《《三送穷神》》野尽荒流

1、第 1 章 等神

　　临江市刚刚下过雨，总算有了点秋天的意思，临江公园里隐隐透出了桂花香，连空气里都是甜腻腻的感觉 。
　　来来往往的都是晨练的大爷大妈们，个个悠闲乐哉，看得阿瞳又开始犯困，明明才公园才开门，天渐短夜渐长，不过蒙蒙亮，鬼知道她已经坐在临江边上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确切一点说，如果没记错，那位通知她的时间是寅时三刻，如今空等，白白浪费掉她四枚铜钱。
　　阿瞳抬头看了看天，起身收了面前摆得横平竖直的四枚铜钱，又往偏僻处走了走，找了棵茎干粗壮的桂花树，又取出另外四枚铜钱，看起来更旧了些，依旧是认真地摆在桂花树周围，围成个极为方正的四边形，比棋盘大不了多少，如果不是中间有棵树，大概可以就地摆个棋局。
　　摆完铜钱，阿瞳往旁边撤了撤，说是撤了撤，其实撤出了七八米。
　　没等阿瞳数完三，“砰”地一声巨响砸醒了安静悠闲的桂花林，原本姿态盎然的桂花树上挂了个人，带着可怜兮兮，细弱的树枝摇摇欲坠。看树上的人半天没动静，阿瞳只能叹口气，将人从树上拽下来，来人一身素色长袍，袍边带着一些可疑的破洞，脸蛋秀气，眉目清朗就是嘴角带着青紫，脸上还带着些擦伤。阿瞳认命地清理干净来人身上的树叶，看他眼珠轻轻晃动，死不睁眼。只得开口，“小仙阿瞳，恭迎穷神”，男人依旧没动静，“阿钦，再不起来，没早点吃。“阿瞳顺手扶了一下看上去无动于衷的男人。
　　穷神顺势起身，抬头看了眼周围，空荡荡的没人经过，扭头抱着阿瞳开始哭“阿瞳啊，本神不是故意迟到的，是那群老头子看本神势单力薄好欺负，非来抢我的玉如意，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阿瞳低头看看男人，熟门熟路地按上了男人的脑袋，“别哭了，玉如意在你手里也放不多久，跟你说了多久了，有好东西别老显摆，走吧，赶个早饭去，南瓜粥，超甜，生煎包也行，我掏钱。。。”话没说完，男人瞬间站得笔直，随手一抹，长发长袍变了卫衣破洞裤，脸上的淤青和擦伤也没了踪影，哪有半分刚刚心痛呜咽的样子。
　　“走吧”，转身往公园出口走，“四枚咸丰重宝，记得还”，穷神脚步顿了一顿，转身回来牵上阿瞳衣角的飘带。
　　阿瞳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没多说什么，带穷神离开公园。

　　方记小笼包立足于临江公园后门三百米，任凭周围商户改名换姓，屹立二十年不变，小小的店面不足二十平米，却包揽了周遭大半人家的早点，立店二十年，永远五点开门，跟大爷大妈们的作息保持高度一致，开店的目标人群极为清晰，而它吸引阿瞳的最大亮点，大概是，便宜。
　　“两份鲜肉小笼包，一份南瓜粥，够了”阿瞳带着穷神点好餐，在一众阿姨打量的目光里坐到了角落，毕竟早起出门吃早餐的年轻人确实少了点。
　　阿瞳只拿了一只小笼包，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看对面的男人埋头苦吃。她知道这人能从寅时三刻拖到现在才到，绝对不是只为了玉如意的事，但是最终没再提。
　　“我去查过了，临江市的穷神庙只剩一座，还是在小胡同里，荒草都盖了半米高，我们真的要重修吗？”
　　埋头吃着小笼包，“司命君带了批文，若一年内神庙未起，临江钱脉必乱。”话虽如此，穷神一丁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临江不过是人间境一个小小的地级市，旁的市穷神庙都绝了迹的也多的是，阿瞳，你可知为何司命君如此紧张”
　　说实在话，阿瞳向来觉得“天命如此”四字最不可信，但可惜，大半生物都信，尤以神明最信。“传言临江是众神受天命所封登仙人境的地方，终有一天也将归于临江，穷神匿迹，原本的钱脉会失去平衡，钱脉乱，事事乱，他们害怕”
　　“钱钱，能再加碟包子么？”阿瞳起身又去要了份包子。
　　穷神第一次抬起头来，正儿八经地看向阿瞳的眼睛，“阿瞳，别看太清，也别信太多”目光肃然，阿瞳抬手给了穷神脑袋一下，“别学太上老君说话”。穷神突然笑了，瞬间仿佛还是那个自在随心的少年，“我们就是来修个庙的，修完就回去啦”
　　阿瞳默了一默，从兜里掏出个小册子，推给穷神，“没钱，整饬司说它们不管人间境的拨款建设，让我们自己筹钱，造价都在这里了，大概需要二十万，你我一年的俸禄加起来不过一百两白银，今年你的俸禄在给我之前就丢了，我们今年花了三十两，还剩十两，按现在的银价换算，还剩1330，等着三百年没涨的俸禄变多，基本不可能了，穷神大人，您地界儿上有朋友么？”
　　穷神伸手摸了摸仅剩的小银锭，和小银锭旁边的十元大钞外带记账小册子，又伸手推了回去，阿瞳顺手收好。“阿瞳，收好了，我们得想法子抢点生意了。还有，我是阿钦，别老穷神穷神地叫，败财运。”
　　阿瞳心里想着，一个穷神哪儿来得财运，但是结完包子钱，连最后的十块钱都没了，看着门口乖乖等她的男人，还在低头琢磨旁边不知道谁家小孩儿画的几笔极抽象的人物画，突然觉得盖个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算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活得好，哦，两个神。

　　因为要探查穷神庙的事，阿瞳先于穷神进入人间镜，第一次离开穷神超过二十天的时间，对于阿瞳来说，穷神还活着，没把自己弄得潦倒落魄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但二十天的时间确实有一点长，长到阿瞳想起刚刚回归神位的时候，他从阿钦变回了穷神，自己又捡回了大几百年没行过的礼，回归的氛围还没造全就被阿钦打破了。
　　“就这儿？阿瞳，你确定这是穷神庙？” 其实，临江仅存的穷神庙还在闹市区，不过要钻进临街的一条小胡同里，不过一百米，门庭洞开，庙后的银杏树叶黄得扎眼，金灿灿地，闪耀着一团团极美的光晕，要是不看厚厚积尘的牌匾和空空荡荡的内庭，大概也能算的上是古建筑的小遗址，稍稍有点价值。
　　两只神坐在破庙的门槛上哀声叹气，穷神大力扫开牌匾上的尘土，露出牌匾上大气古朴的三个字“穷神庙“和牌匾下一个小小的红色私印。牌匾上的字是当初临江最有善名的蔡氏族长所提，而那私印是穷神私印，凡人看不见，代表着穷神曾经亲临。这私印，阿瞳已经有七百二十年，不曾见过。
　　阿瞳一直神游到阿钦拉着自己衣角的飘带把她带出那座不能称之为庙的破砖烂瓦，“阿瞳，你在临江二十天，就住这个小破屋？二十天啊，你是个小姑娘，小姑娘你懂吗？是要买好多绫罗绸缎，漂亮衣服，住大房子的”一边碎碎念，一边从怀里掏出条红绳，红绳下面坠着颗小南珠，圆润饱满，系到阿瞳手腕上，衬得很。“上次干活的酬金，好险，差点又丢了，你别学我，我觉得小庙好，是气质相符，衣服有孔有洞那是风格，你不适合，懂吗？”
　　阿瞳看着小小的南珠，心里想的确是另外一件事，还好酬金留得住。穷神、穷神，自然不负威名，无论碰上多少的意外之财，绝对在没捂热之前就会丢，以前还能留住俸禄，现在连俸禄都丢，还好酬金留得住。阿瞳总是怀疑穷神天天瞎晃，导致上面老琢磨把他弄出人间境公务系统，连那六十两白银的活动经费类俸禄都扣掉。想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你拖到现在才来是去鲛族取酬金了？”穷神捉妖的本事不高，找人的本事倒还不错，阿瞳下人间境之前，穷神刚帮鲛族找回了走失的三个小鲛人，本来是准备人间境事了再去取酬金，但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穷神还是去了一趟，钱放到自己手里，总比放到别人手里放心不是。
　　穷神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不说这个了，我们去找个落脚的地方。说着拉着阿瞳绕到了穷神庙后面的银杏树下。8棵银杏树生得高高大大，落木挺拔，少说也得有百年光景。“来，阿瞳，算算文才那小子住哪儿，听说醒了有段日子了。”阿瞳刚准备掏铜钱的手顿了顿，从另一侧的兜里掏了张名片递给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