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走路》lali的黄昏

1、上

　　晚上的同学聚会闹得热火朝天，这种事情我想来不是很积极，只是有人敬酒便站起来喝掉，余下的时间就是听一帮奔三的讲黄段子和偶尔冷到无语的笑话。突然发现，我一般只在黄段子出现的时候才笑，听他们笑话我说：夏小宁，你才几年不见啊就成一熟女了啊。我也很无奈：你们讲的黄段子确实比不黄的水平高嘛。
　　临结束的时候高泰跳出来问我：夏小宁同志，穆文去哪里了连你也没告诉吗？
　　我看着满桌子好奇的眼睛，说：很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我也不知道。
　　走出酒店，高泰拿出车钥匙：捎你一程吧。
　　不了。我摇摇手：很近，我走回去就好。
　　高泰看了看我脚上的运动鞋，笑：又是早预谋好的。

　　我点了根烟，一个人走路时我习惯抽上根，这是穆文消失之后我重新拾起来的习惯，他对烟味过敏，很奇怪的毛病。我慢慢的走着，想起刚刚酒桌上谁讲起的自认为很牛叉的谜语：说誓言与谎言的区别是什么。当时回答的最别出心裁的是高泰，他说：一个是说谎一个是放屁。满桌子爆笑。最后出题那个人洋洋自得解除谜底：一个是听的人当真了，一个是说的人当真了。到现在我都没明白到底哪个是听的当真了哪个是说的当真了，当时觉得这答案确实没想到就跟着瞎起哄了一阵，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又问自己，那如果什么都没说呢？
　　就是另一个人活在臆想里罢了。
　　穆文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
　　中财金融专业的高才生，却想要画画为生，我没说什么，画堆在屋子里卖不出去，我仍旧没说什么。我认为他画的很好，但我真没想到他要一条道走到黑，在我想说点什么却还没开口时，他就消失了。
　　那时，我们恋爱整整五年，我工作的第二年，他卖画的第二年。
　　这让我很不甘，我原本以为会有争吵，有摔东西，有哭泣；我甚至把一些便宜的东西摆在了最层面能一下子抓到手里的地方，然后一切保持安静的安然无恙，只是突然少了一半，我是这样感觉的，仿佛只剩下阴霾。
　　去年的同学聚会我们还是携手进场，被大家夸作相当能死撑。高泰贼兮兮的对我讲：夏小宁你这次真的捡到宝了。穆文则冲他笑：我俩都捡到了，我们是夺宝奇兵！然后俩人兴冲冲到一边闹哄去了。

　　高泰是穆文宿舍睡别人上铺的兄弟，和穆文好的像一个人似的，上大学时还对我动我歪心思，最后的结果是促成了我和穆文的美好因缘。对这件事高泰后来说起总是笑，说我追了半天女孩子最后成了媒人了。穆文总是大大咧咧的笑：谢谢兄弟成全。
　　有时候，成全是个挺伤人的词，看起来圆圆满满的样子结果却不然。成全包含着最低调的伤痛。可是，当时我们都太年轻，我们什么也不懂。那次高泰就把他的小摩托推来，问：捎你一程？我笑着指指自己脚上的运动鞋：我走回去就好。高泰便冲我笑：你小子早有预谋。

　　寻找梦想的路永远是崎岖的。
　　这是穆文消失之后给过我的唯一一条短信，我没再问他也没再找他，因为他对那些崎岖都有了解，既然选择了一个人去走那条寻梦的路，我不想再找什么理由打扰他了。
　　仍旧很晚下班，出地铁站之后在路边的小超市里买一盒烟，然后慢慢溜达回家。看灯火通明的城市，偶尔感到很疲惫，真的想甩甩手走开不再回来，但我没有那样的勇气，这里有太多东西我放不开，拼打两年的事业，还有，我的记忆。
　　高泰常常在周末打电话叫我出去吃点乱七八糟的东西，说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完蛋的。我偶尔抽根烟，他也会很迅速的给我弄灭，然后大张旗鼓的说夏小宁你现在状态实在很不好，再抽烟真的会死掉的。我嘿嘿一乐：想当年就是你逼我戒烟的，理由千奇百怪什么都有。高泰也冲我笑：那么些理由你都没摆我，反而穆文一个理由你就戒掉了。气氛一下子变的沉默了，我没说话，听高泰继续往下说：你别抽烟了，现在的理由也只有一个，穆文那王八蛋回来后还会过敏的。
　　心一下子冻住了的感觉，穆文，离开已有半年了吧，仿佛他走才没多久，谁知转眼已沧海桑田了。我特难受，但仍旧笑着说：他不会回来了，他要去找TMD梦去，而我，永远不可能是陪着他一起找梦的那个人。说到最后一句我实在笑不出来了，当我们长大，变得理智清醒的时候，校园里那种不顾一切的爱情便烟消云散了。
　　高泰看着我，一副挺难过的样子：夏小宁你别这样，我看了怪别扭的。
　　我拿手指头戳他额头：傻比高泰，你成熟一点好不好啊，都多大的人了。
　　换种方式来说，是我长大了而我爱的那个男孩子依旧执着着他的梦想。有时候，梦想是阻碍我们成长的一种栅栏，抑或是让我们迅速长大的一种动力。

　　我是在高泰硬拖去的一个校园画展上真正认识穆文的，里面有一半是他的画，很多让我看上去就感受到达利那个天才画家，穆文的画很有达利的作风。我边走边听高泰兴致勃勃的对我讲解这个作品主人的神奇事迹，例如骑车撞树，吃出苍蝇来之类的及其无语的英雄事迹。最后，我们站在一幅画面前，那画的是一个模糊亦扭曲的女人背影，周边是暗色调的背景打底，看上去很深很深。那个带着白晕的背影仿佛活的一样，在画布上摆动着她的形态。我站了半天，高泰也一直没有出声。最后，我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说完回头，就看见了高泰身后的男生，干净的站在那里，他说：这是我个人认为画的最好的一幅。高泰惊讶的转过身，然后回过头来给我介绍：小宁，这是我刚刚对你说了半天的天才画家，穆文。然后他又加上一句：其实都是一个班的，也就是你们俩都脑子坏掉从来不记人。
　　我站在那里有点无语，连你好都没说出口，只是看着两个男生，最后冒出一句：达利，我想去画室看看。
　　穆文冲我笑了：走，现在。
　　仍旧凌乱，和我用过的任何一个画室一样，或者所有的画室都是这个样子，我喜欢那些颜料盒乱七八糟的样子，调色板没洗干净，还带着上次作品的痕迹。穆文找出椅子让我们坐下，冲我笑：你眼睛真毒，达利是我最喜欢的画家。
　　他是一个疯狂的天才。我接上。
　　高泰只是看着我们聊，一副开心的样子。他一直这样，就连那天下午我对他说其实我喜欢达利一样。他只是低下头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对我笑着说：其实我早就发觉了，你好久没抽烟了女混混，因为穆文那小子。他顿了顿，做出一副快乐的样子：祝福你们啊，我兄弟喜欢的，我永远不去抢。
　　不知道为什么，高泰当时的样子让我特别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