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我》河豚蚊子君

35、新年

　　一路上走走停停，在新年这一天快要十一点的时候才回到凉城，苏橙下了车，看着眼前的这个地方，建筑物还是走之前的样子，只是季节从炎夏到寒冬，周围的榕树只剩下萧条、荒芜的枝丫交错，天空是寒冷的灰蓝色，身后傅宇庭拿了她的行李出来，

　　“看什么呢”

　　苏橙摇头说：“没什么。”

　　“进去吧”

　　进屋之后，傅宇庭整个人靠进客厅的沙发里，他的黑色大衣还没有脱下，皱皱地被压在身子下面，连续开了那么久的车他已经累到极限了，需要休息，屋里空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苏橙四下环顾，没见吉婶的身影，只听见傅宇庭带着倦意的声音，

　　“吉婶回家了，初五回来。”

　　“嗯”

　　“会做饭吗？”

　　“会”

　　“那你来做午饭，食材都在冰箱里，我去楼上睡一会儿，饭好了喊我。”

　　“嗯......好”

　　傅宇庭说完之后真的上楼了，苏橙把行李拿回客房，换了件衣服去厨房，菜应该是吉婶走之前买的，塞了满满一冰箱，想着今年是新年，是要吃饺子的，看傅宇庭那副样子，短时间内也醒不了。

　　就从柜子里拿了面盆出来，和了些面团放在里面等着一会儿包饺子用，冰箱里可以做饺子馅的有白菜、西葫，也不知道傅宇庭喜欢吃什么馅的，就两样都拿出一些，切碎备用，白菜里面加了些猪肉，西葫里面加了些鸡蛋，一只一只的把饺子包好，放在案板上，又去冰箱冷藏室找肉食，拿排骨的时候她看到了一袋一袋分好的虾，家里只有她是爱吃避风塘炒虾的，思绪又开始有在脑中蔓延的趋势，赶紧关上冰箱门让自己清醒一下。

　　又做了一份糖醋排骨、山药片、炒西芹，他们就两个人，一会儿还有饺子，不想浪费，在锅里烧了热水准备下饺子，看着一只只的饺子在水里渐渐变得微微透明，熟的差不多了，捞出来盛在盘子里。

　　去楼上敲傅宇庭的门，半天都没人回应，索性推了门进去，他还在睡，侧着身一半脸埋在枕头里，胡茬经过一夜也长出来了些许，这样睡着的时候倒是人畜无害小孩子般的神情，倒是脸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像是消瘦了些，想着想着她便摇头嘲笑自己，那么久没见了，消不消瘦她怎么会清楚，不过是心疼他的错觉吧，更多的还有些歉疚，因为她的失误没有订到票就让他这样风尘仆仆的赶来，定了深思再喊他

　　“傅宇庭，傅宇庭......”

　　他睁开眼睛，眼底是还没彻底醒来的惺忪，但是仅几秒就被凌厉取代，苏橙见他已经醒来便直起身子站立在他的床边说

　　“饭好了，下去吃饭吧。”

　　傅宇庭从床上坐起身说：“好，我去洗个脸就下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别的话，苏橙转身给他带上门出去，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把身子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有些东西就像是燎原的野火，一旦燃烧起来了除非烧尽，不然就停不下了。

　　傅宇庭起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伸手摸了摸长出来的胡茬，有些扎手，拿出剃须膏，清理干净自己下楼去见她，她身上还戴着围裙站在橱柜那里低头不知道在切些什么，头发绑起来垂在身后，穿着毛衣还是有些瘦的背影，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处，如果当初是为了得到她，步步为营让她来自己身边，那么现在她真的来自己身边了，他又想让她再毫无保留的爱上他，他连骨子里都是商人的贪婪。

　　伸手拉出椅子坐下，她也像是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一下，见是他就说，

　　“趁热吃，饺子煮好有一会儿了。”

　　“嗯......你在切什么”

　　“冰箱里的腊肠，我蒸了一些，马上就切好了，你先吃。”

　　“好......”

　　身子却迟迟没有动，就那么环抱着双臂看着她，他三十七岁了，经历过太多，见识过太多，一颗心流放了这么年，此刻想要沉下来了。

　　苏橙转过身端着盘子出来见他没有动筷子就那样看着她，不自觉的就有些心烫，还好表面压抑的不错，没有脸红。

　　把盘子放下，拖出椅子也坐下，外面是鞭炮炸响的声音，屋子里面的两个人出奇的安静，苏橙本就不知道跟他聊什么，他们现在的身份还是尴尬的紧，傅宇庭竟也没有说话，这半年他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另外一个人，连言语上都不再挑逗她半分。

　　两个人都低头吃饭，她做饭不属于好吃那一类的，味道就只是很普通的家常菜，跟吉婶做的肯定是没法比的，他倒也没有挑挑拣拣。

　　吃完饭就已经快三点了，苏橙想回屋待着，他偏拉着她去沙发上窝着看影碟，拉了窗帘，头顶只留了昏黄的小灯，苏橙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可是他们俩一个在那头，一个在这头谁也靠近不了谁，他整个人都快窝在沙发里，慵懒的伸展在那里，身上盖着薄毯，到也不像是要干什么事情的想法。

　　一部影片结束，外面已经暮色降临。

　　苏橙起身打开灯，拉开窗帘，透过落地窗只能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夜，而屋内此刻却是灯光璀璨。

　　傅宇庭经过一下午的休整，精神明显恢复如初，眼眸清亮而凌厉，起身在厨房进进出出，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递给她

　　“去洗草莓”

　　苏橙接过草莓，手指无意间划过他的手掌，她低头的瞬间就看到他骨节分明而又修长白皙的手。

　　走进厨房站在水槽旁，打开水一颗一颗地洗着，望着手里深红色的草莓，苏橙想起来那一年他在学校门口等她，手里拿的就是草莓蛋糕，那之后，他经常带这样的蛋糕回家，后来也是吉婶无意间说起过，原来他是最不喜欢甜食的。

　　一颗颗洗好，装进透明的水果盘里，傅宇庭正在厨房里做饭，在案板上给虾裹面包糠，手上沾满了米黄色的面包糠，见她洗完转过身来，举着双手看着她说，

　　“我要吃草莓”

　　“那你洗个手来拿......”

　　“太麻烦了，你给我拿一个”

　　“我......”

　　苏橙伸手去拿草莓，却看见筷笼旁边放着叉子，忙拿出来一只，插上草莓递给他，

　　“你拿这个吃，方便。”

　　傅宇庭闷闷不乐的接过她递过来的叉子，吃了一口，酸甜酸甜的，他嫌弃的把它丢进了脚下的垃圾桶里，心里想她怎么喜欢吃这种水果，他不是一个喜欢吃水果的人，就算吃也就是橙子之类的榨橙汁从不吃实体的水果，家里冰箱里备着的水果，也都是为她准备的。

　　低下头，继续闷声作饭。

　　苏橙端着草莓跑到客厅，手机振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童婷的信息：橙子，新年快乐，祝你越活越年轻，美成狐狸精。

　　童婷说话一向这样，不着边际，可是她是有生气的，跟她待在一起，苏橙觉得自己也会常常笑了。

　　还有一个人的消息，唐宋。苏橙点开来看想起军训那时那个阳光温暖的男孩，是他。他发的是：苏橙，新年快乐，愿你此生都能平安、顺遂。

　　莫名的有些暖意，不是别的什么祝福语，而是平安、顺遂，她看着这句话浅笑出来。

　　唐宋坐在平木椅子上，安静的盯着手机，今天新年，照例是所有人都在他家齐聚，老老少少，热闹非凡，只是今天，此刻周围的声音都被他无声地隔绝开来，他在等，等她回复他的消息，虽然她可能会把他的话也当成是普通的祝福语，但是没关心，只要他自己知道那是他的真心实意就可以。

　　唐宋在心里默默地说：苏橙，愿你此生平安、顺遂。

　　我会在你身后，把你想要的，全部递给你。

　　苏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打着，编辑了几句祝福的话，点了发送。

　　唐宋的手机响了，他点开信息：唐宋，谢谢你，谢谢你的祝福，谢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新年快乐！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黑色字体笑了，周围的声音又重新恢复如常，他走进那些人群，把自己融进此刻新年的氛围。

　　傅宇庭还在厨房忙活，她抬起身子来只能看到他穿着藏蓝色的上衣站在那里，身影有些清瘦，不知道他要做多少菜才肯罢手，他没喊她，她也不想进去帮忙，就蜷了腿搁在沙发里，然后头靠在身后温暖厚实的沙发里，一切都在朝她当初最抗拒的方向发展，而她暂时也害怕轻易地交付自己的一颗心。

　　那种犹豫、挣扎、想让自己前进一步，可是前方又有无数令她怕的东西，逼着她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着的无奈感充斥着她的身躯，她只能等，等前方风平浪静之后，她才肯踏出第一步。

　　屋里有些过于安静了，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意挑了个频道，电视的声音在客厅散开，她的眼神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下，又开始渐渐地飘离，窗外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还有无数璀璨的烟花在漆黑的夜里一下下的绽开。

　　而正在吃年夜饭的苏芒看着手机里傅宇庭给她发来的苏橙最近的照片，知道她过得好，她也就放心了，这么久没有联系过橙橙，一方面是担心陈鹏会做出什么事情，一方面那个男人他能给橙橙的，的确比她这个当姑姑的要多的多，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有些微痛，不知道现在这样做以后还有没有颜面再见她的哥哥，陈鹏带着孩子们在楼下放鞭炮家里此刻只有她自己冷冷清清，那笔拆迁费她始终没有动过分毫，她想就等橙橙以后结婚的时候，拿出来给她，让她至少还可以有些依靠。

　　门口有敲门的声音，是小女儿喊她下去看烟花，关了门下去，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孩子把烟花点燃，照亮一方漆黑的夜空.....

　　傅宇庭把菜都端出来摆放在餐桌上，走到长廊上眺望，苏橙整个人都被沙发遮挡了起来，什么都看不见，从这里看过去，只有清冷的灰色沙发站立在客厅的毛毯里，走过去，看到她闭着双眼，头靠在沙发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出手把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手下的小丫头一下子就被他惊醒了，张着清亮而漆黑的眼眸看着他，把手抽回来，沉静地说

　　“吃饭”

　　苏橙从沙发上起身下来，跟着他走去餐厅，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她想这个人还真是有做饭的耐心，哪一天破产改去当厨师好了。

　　傅宇庭心情很好的样子，倒了杯红酒放在面前，苏橙的面前也是有红酒杯的，但是里面倒了白色的牛奶，盛在这样的容器里，那牛奶只让人觉得有些可笑，想着想着，那笑意竟真的染上了嘴角。

　　傅宇庭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低声询问，

　　“在想什么啊，这么开心。”

　　“没想什么，就是看到这里面的牛奶，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红酒杯里倒牛奶的。”

　　“没办法啊，家里有小朋友，万事都得开先例嘛。”

　　苏橙脸上的笑容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僵在了脸上，然后她迅速恢复常态，不冷不热的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捉弄完她，傅宇庭的心情非常好，低头浅饮一口杯中的酒，酒香在口腔里四下蔓延，他不是贪杯的人，只是今夜看着对面的她竟也多喝了几杯。

　　苏橙看着夹在筷子上的避风塘炒虾，想起那日和童婷出去吃饭时的对话，他果真是对她这样的好，只是想起来心里就有股暖意，而他此刻就坐在她的面前，黑色的短发，眼角有细微的皱纹蔓延生长，但依旧还是黑眸深深。

　　吃完晚饭，傅宇庭说要带她去外面车库，她其实有些冷不愿意出门，但是耐不住傅宇庭盯着他一直看的眼神，就裹了件白色外套随他出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走在前面，在车库的架子边停住，再动身只见他手里已经抱了一箱烟花走出来。

　　苏橙看着傅宇庭抱着烟花放在院子里，然后点燃引线，烟花在夜空中骤然绽放，照亮她头顶黑沉沉的天，她如痴如醉的看着那些烟花绽开然后又像流星一样从夜空划过最后消失。

　　傅宇庭站在她的身后，解开大衣扣子，把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怀里，苏橙微微征神，背后是他温暖的胸膛，那些他给她的记忆，好的不好的，全部卷土重来袭击着她的心脏，她想要挣脱，傅宇庭的手臂也用了用力，声音却依旧沉稳，唇擦过她的耳朵问她，

　　“冷不冷”

　　“冷，我想回屋了。”苏橙颤着声回答

　　“好......”他的语气里不知道为什么染了些笑意，但是手臂也真的松开了她。

　　脱离他的怀抱，苏橙像在岸边缺水的鱼儿终于得到水流一样，终于活过来了，在他的怀里她连自己的呼吸都不能自由控制，而头顶璀璨的烟花还在绽放着。

　　傅宇庭今晚也没想难为她，确切的是他还不想在今晚要她，他在等，等她心甘情愿接受他。

　　重新回到温暖的房间，苏橙回自己卧室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她躺在床上，把自己的身子陷进床褥里，她还从来没有触碰过爱情，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所以现在傅宇庭给她的那让让她疼又让她甜的感觉，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心，如一只小舟，漂泊在海中央，不知哪里是归路。

　　傅宇庭窝在沙发里回味着刚才的那个拥抱，在这个不安静的夜里，他听清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只为她一人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