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令》封妖小北

40、石塔

　　不知跑了多久，两边景色已逐渐转变为青木黑石，众人愈行愈远，约莫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此地不同，这才清楚已经脱离了沼泽地。背后没有青色邪火蔓延，鼻息之间亦没有血腥遗臭，周围尽是满谷满坑的石头与数丈之高的参天树木。

　　段琅歌跑了多时，额上现出不少的热汗，把顾乐之放在一处半米高的石山前，缓和一下气息。

　　“乐之，你轮椅呢？”段沐秋扫了一圈，气喘吁吁问，但紧接着又自答道，“没关系，我家还有。”

　　顾乐之闻言，面上浮现几丝窘态。

　　晁七官观察四方的情形，估摸这里应当是两座丘陵之间的交界地。

　　树属木石属金，五行之中当属金克木，沼泽地位于整片山岭的最边缘，按照他们此时此刻的位置来判断，沼泽地左边为青木树林，右边则是石林，那么荒坟应该是在与他们相对的另一边。再者，今日吹东南风，空气中显有杏花香，而荒坟附近正好有片杏花林，想来石林与荒坟更为相近。

　　晁七官休息得差不多了，起身道：“等下咱们走这边的石林吧。”

　　阳奕默许表示没有异议，阳家的弟子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为什么不走那边的树林？”段沐秋道。

　　“……”晁七官抬脚欲踹段沐秋一脚，却被段沐秋轻巧躲开，“因为我不想走。”

　　众人休憩了约一盏茶的时间，调整状态准备继续上路，恰在此时，草丛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逐渐明朗。

　　“萧杳？”阳煦看清楚面前灰头土脸的小子，忍不住想笑道。

　　“好巧，你们也在这儿。”萧杳攥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拍打几下身上的尘土，边走边道，“咱们在沼泽地分开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就着了邪火，我跑得着急，就搞成这副样子了。”

　　萧远山与其他人也慢慢走了过来，但并未像萧杳那般狼狈。

　　“邪火？”晁七官故意凑上去，“你是指我放的那把火？”

　　“你放的火？！”萧杳一惊一乍道，“你为什么要放火？不对，你拿什么放的火？整片芦苇地可都烧着了！”

　　“这个。”晁七官抬起手腕，晃了晃银镯道。

　　站在数步外的萧远山，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晁七官手腕上的银镯，唰然两排浓眉凝聚成川，眼中眯起一丝疑问与探究。

　　“萧家主，不如跟我们一起走？”阳奕余光瞥到萧远山的神情变化，上前道。

　　“嗯。”萧远山沉声应道。

　　“你是不是没事找事，居然让他和我们一起走。”晁七官小声怨道。

　　“就算我不请他同路，他也会与我们同行。”阳奕说完，淡然目光一瞥身后正与阳煦、阳离聊得尽兴的萧杳。

　　晁七官叹气，差点忘了，萧家家主虽然严厉，但在宠犊子这方面上一点也不含糊。

　　走进石林后，众人一路上倒没遇见什么特别稀奇古怪的事情。而晁七官这次也学聪明了，从进入石林起，便把小七放出来在前面探路，避免了许多弯绕陷阱。

　　在场的众人中，虽然除晁七官外均是正道，但眼下的情形，依靠一条双头赤蛇的邪物来领路似乎也没人觉得有何不对之处。

　　段沐秋走了半晌，闲聊道：“晁七官，你该不会是提前让小七来石林走了一遭，知道这里没什么陷阱，所以才选这条路走？”

　　“没有。”晁七官闻着附近恰似出现了熟悉的怪异香味，既像是杏花香，又像檀香，刹时打起万分的注意力。

　　段沐秋瞧着晁七官回答问题的敷衍态度，转身去找人群最后的段琅歌和顾乐之聊天。

　　接着又行了一会儿，不见此处杏花林，幽幽奇香满石林。

　　众人都闻到了这股香味，停下脚步打量四周。

　　晁七官拉着阳奕走到一旁，低声谨慎道：“阳奕，你闻这里的味道，与我们昨晚在婴坟闻到的粉末味儿是不是很像？”

　　阳奕嗯了一声，视线扫量一圈后，定在远处的一方石山上。

　　南禺与巴山不同，这里的山无高山，石无大石。被阳奕注意到的那座石山下宽上窄，呈现一个四角宝塔状，石山外侧可见大约十几个石洞凌乱分布，兴许是经历了长时间的风吹雨淋，石洞洞口处看起来十分平滑。

　　但乍一看，这座石山在尖峭的石林中并无特殊。

　　“过去看看。”阳奕道。

　　晁七官率先跟上，阳煦和阳离必然不能远离家主，段沐秋虽不愿找麻烦，但他喜欢凑热闹，于是也跟了上去。萧远山和萧杳走到石山跟前时，晃眼间瞥见其中一个石洞中似乎有张小孩的脸，可再定神望去，那张小孩脸又不见了。

　　“叔叔，那张脸和我们之前路过杏花岭时遇到的婴儿泥脸好像啊……”萧杳说完，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抚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萧远山心中也是这般想法。

　　晁七官与阳奕没察觉到石洞中一闪而过的小孩脸，两人顺着石山外侧走，在一个极其不显眼的夹缝中发现了一处狭窄通道。

　　晁七官靠近些许，忽感一道寒气袭卷全身，再看小七，趴在肩头一动不动，瞪大眼睛表示自己稍微有一点点的害怕。

　　“这里面阴气好重。”晁七官抓住小七的脖子，毫不犹豫地往夹缝中一扔，“小七，去看看里面是什么。”

　　……众人对晁七官这种让小七身先士卒的行为，无语沉默。

　　被丢进夹缝中的小七，往里蜿蜒移动了几步，似乎察觉到危险气息，骤然窜了回来不愿单独行动。

　　顾乐之凝声道：“连小七都畏惧三分，这座石山里面的东西定然不简单。”

　　“真是奇怪。”萧杳道，“我们不过是来参加一个玄门大会，怎么像是掉进了霍家设好的圈套一样？”

　　晁七官闻言，笑道：“怕是霍仲也没想到，我们会闯进他这个圈套。”

　　“什么意思？”萧杳不解道。

　　“我打听过，玄门大会每年都不同，但像今年这种比试规矩，历年是有三四次的。”晁七官娓娓说道，“你们参加的次数比我多，应该明白参加玄门大会实际上便默许了生死状，比试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乃至丢了命，都没人在乎。”

　　段沐秋张了张嘴想打断晁七官，告诉他其实在场的这些人，除了段琅歌、顾乐之和萧远山参加玄门大会的次数比较多外，其他人以年龄来算，顶多也就参加过两次……

　　晁七官不给段沐秋说废话的机会，接着道：“以往参加玄门大会的人，大都是些半吊子，就算进了这阵法又如何，有几个人能看出阵法真正的面目？一些人若是不幸死在这里，大家只会认为技逊一筹，生死有命。谁会怀疑堂堂霍家在比试中暗度陈仓，杀人夺命呢？”

　　“可是……”萧杳承认自己笨，可是以霍家在玄门和江湖上的地位，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呢？

　　“杀人需要理由吗？你去问问官府，他们审问犯人的时候，犯人能说出自己杀死一个人的必须理由吗？”晁七官看着天真的萧杳，续道，“但令霍仲想不到的是，今年阳奕也参加了。烟寒淮阳家善用灵术阵法，说不定此刻霍仲正在外面担心阳奕会看穿这里面的猫腻。”

　　“这些事情，你向谁打听的？”段沐秋问道。

　　“当然是乐之啊，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晁七官理直气壮道。

　　“可是霍家主修的是武灵，他不懂阵法啊。”萧杳自言自语道，“也有可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