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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固执 ...

  •   日暮霞光初现,熙园外的红灯笼陆续点亮,楼下大堂里喧嚷不绝的笑声传入三楼的房间内。

      晁七官躺在床上,睫毛忽闪几下,缓缓睁开,见到是熟悉的地方,不由暗暗好奇他是怎么回来的,记忆里他被邪气劈中之后,就渐渐失去了意识往下坠落。

      “园主,你醒了!”正在冥想的时候,豆福端着一盆水推门进来,看见晁七官醒了,小跑几步把水盆放在桌上,将手巾浸入水中,拧干后递了过去。

      “我是怎么回来的?”晁七官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揉了揉仍略微疼楚的后脑勺,接过手巾,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是阳家主和段二公子他们把你送回来的。”豆福回答道,“今早阳家主背你进来的时候,园子里人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毕竟咱们以前只见过你把别人打得昏迷着抬出去,从没见过你昏迷着被人背进来。”

      “阳奕背我回来?”晁七官自言自语嘀咕,接着问道,“他们人呢?”

      豆福道:“阳家主正与一位比他年长的公子在房间谈事,段二公子早些时候先行回了府,原本他说想等园主你醒来再走,可段府的小厮传话说是杨家小姐来了。”

      未婚妻来了自是要去迎一迎,可以理解,至于口中的这位年长……还公子?晁七官料想豆福说的定是阳烨,“去多准备一间房,那位年长的公子是阳小家主的三叔,面子上连我也要敬他两分。”

      “是。”豆福应声。

      隔壁房间内,熏香清沁,茶雾微暖。

      “奕儿,你似乎与晁七官相处甚好?”阳烨状若那么随口一问,目光掠过阳奕不易察觉的指尖。

      “此次命案与他无关。”阳奕眼中闪现一丝吞吐,继而面若寻常回答道。

      阳烨无奈一笑,感慨道:“奕儿啊,出来一趟你又长大了一点,学会答非所问了。”

      “你与晁七官从前见过?”阳烨见阳奕不说话仿佛是在回忆什么,打量着他的神情,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意味,于是试探问道。

      “嗯。”阳奕稍有停顿,点了下头。

      “何时?何地?见过几次?”阳烨略感愕然,阳奕及冠不过数月,从前离开烟寒淮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有长辈或弟子同行,但……烟寒淮上下竟无一人知道他曾与晁七官这类人相识过。

      “五年前,玄门大会,只见过那一次。”

      五年前的玄门大会上?阳烨回想那时阳奕的确有几个时辰不见了踪影,后来大约子夜时分独自黑着脸回来,身上也脏兮兮地看着狼狈。想必是两人只是不凑巧偶遇碰上罢了,并非有其他的关系,阳烨心里宛如大石落下,“印象如何?”

      “差。”阳奕回答得极其干脆。

      “差,就代表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阳烨端起茶杯,靠近鼻尖闻了闻茶香,“那五年后的今天呢?”

      阳奕沉默了片晌,开口道:“晁七官此人天性放荡,言辞轻浮,巧舌连珠,举止市井无赖,虽有修灵体魄却不走正道,作风我行我素,江湖上的麻烦事似乎总能与他扯上关系……”说到这,阳奕话锋一转,“可多加留意便能发现他优点亦多,并非恶人。”

      阳烨听到最后眉宇间逐渐拧出一道疑惑,心想前半段说的话他认同,最后半句他也勉强可以认同,但是中间‘优点亦多’四个字……恕他眼拙,还真没看出来,是指打架下手狠还是戏唱得不错?

      “奕儿,你一向聪明,怎么这件事就看不清。”阳烨站起身,在房间里徘徊踱步,说道,“江湖善恶并非我们能做主,是非对错也不全由我们断定。公正二字,有多少真?有多少假?归根究底,烟寒淮维护的是自身所处的玄门,而晁七官的对立面正是玄门。玄门说他错了,他就是错了,无关善恶黑白,仅仅是自诩大义凛然的玄门正道容不下他这种靠邪门歪道名扬江湖的下九流。”

      阳烨神态与平日在人前表露出的玩世不恭截然相反,“偌大江湖,死人是件很稀奇的事吗?出现妖邪当真令那些人惊慌吗?玄门各派就是打算利用这次事件借题发挥,一是妄想借烟寒淮除掉晁七官,二是想看你对这件事的处理能力如何。你刚满二十便继任家主,牵制玄门,地位凌驾在他们之上。玄门各派的老头骄傲惯了,怎么可能会顺从一个刚成年的小子?可他们又打不过你,自然就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把你给踢下去。”

      屋内的气氛霎时变得压迫。

      ‘阳奕将方才的话在脑中迅速辗转一遍,沉思数秒起身与阳烨直视,表情淡漠道:“三叔,善恶黑白虽不由我定,更不由他们定,现在的烟寒淮既然由我做主,我说公,自当会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我若被人认为不公,尽可来辩,前提是,他们敢来和我争辩。”

      “好侄儿啊!”阳烨一秒变回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叹息,“我真不知道是该庆幸烟寒淮有你当家,还是该感叹你的固执?”

      阳奕低着头,声音不大,“若连对待公正的固执都没有,所谓的正道,许是将来最恶的邪道。”

      “罢了,罢了,我担心你作甚?反正那些老骨头也打不过你,我还是去听会儿戏消遣消遣。”阳烨冲着门外走去,刚要把门打开,忽然手顿在门板上,回头道,“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找出命案凶手,至于晁七官,萍水相逢亦可,切勿多有瓜葛。”

      门吱呀一声打开,楼下的闹声刹那之间大了几倍。阳烨往楼梯口走去,口中哼着小曲。

      就在阳烨身影消失时,晁七官从走廊另一边的柱子后面走出来,本来他是想问问阳奕自己怎么回来的,不料听到了些或许不该听到的话。

      “叩叩叩——”敲门声不大不小。

      “进来。”阳奕看到门口的晁七官,脸上没有出现多大的意外,“你醒了。”

      “听说是你背我回来的,多谢。”晁七官进屋坐下,兴许是刚才偷听别人说话,此刻面对当事人以及作为口中貌似还有点其他关联的另一位当事人,有些不大自在,“我是来问问你,我们怎么回来的?”

      阳奕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当时在铜井内,我察觉下方的邪气突然有异常波动,便催动灵力追了下去,看到你已经失去意识坠进一团黑雾。那团黑雾有股逼人的风势压力,众人只能进,不能出,我与三叔和段二公子以内元巧力寻了半晌,才发现黑雾中有一处混沌与四周的杀意凛冽不同,便当即利用雾中风势进入里面,进去以后忽感气压头顶,丹田杂乱,在脑中空白的一瞬间里,便到了护城河的泉眼附近。”

      “只有黑雾吗?”晁七官琢磨着前言后语,想起昏迷前隐约看到的亮光。

      “嗯。”阳奕应声点头,不解晁七官为什么问这个。

      晁七官没打算把看见亮光这事告诉阳奕,如今种种迹象都指明了自己不是命案凶手,只要阳奕能够当着众人的面,准确地说是给最难摆平的霍家一个难以反驳的证明,至少能短暂平息玄门各派的阴谋。倘若再牵扯出来别的,以自己邪道的身份,说不定会给那些人挑自己刺儿的机会,也会给阳奕带来麻烦。

      “对了。”晁七官语气一转,“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阳奕一脸懵,“什么问题?”

      “在地下洞室里我问过你,段老二都不信我,你为什么会信我?”晁七官笑嘻嘻道,“你就不怕我坑你?”

      阳奕极有耐心答道:“巫道本同根,洞室和铜井周围以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布局,有阴必有阳,有死即有生。铜井位处隐喻的太极位,井外死路显现,井内自当有生路暗藏,你也是看穿这层才同意萧杳的戏言。”

      晁七官竖起大拇指,夸张的语气褒扬道:“不愧是年轻有为,才智过人的阳小家主!”

      阳奕瞥了一眼,嘴角细微一提又放下,淡淡回应:“多谢晁园主赞赏。”

      天色彻底暗下来,平州城有段家和烟寒淮的人接替巡逻在每条街巷角落,百姓的畏惧减却几分,街上出行散步的人相比前两日要多了不少。

      晁七官想起还有事要做,起身动动筋骨,说道:“我还有事要出门一趟,等我回来再找你聊。”

      阳奕问道:“去哪?”

      晁七官很自然地脱口而出,“找顾乐之啊。”心想自己去哪儿需要向他报备吗?

      阳奕道:“天色已晚,你一个人?”

      不然呢?晁七官心里更加奇怪,估算着现在也就辰时初刻,哪就天色晚了?顶多是天黑了点。他半疑半问道:“我一二十五岁成年男子,晚上不能独自出门吗?”

      “……可以。”阳奕抿了抿嘴,不再多言。

      从熙园离开,穿过安乐坊,往顾府的路上,晁七官每走不过十步便看见街道上段家和阳家派去巡逻的人,心里暗赞这些人辛苦尽职的同时,发觉街上竟没怎么看见霍家人,难道还困在地下城没出来?

      按理说霍家是修武灵,不修玄门灵法,在洞室那种克制修灵者的地方来说,简直占尽了便宜,再者他在跳进铜井离开前,就听见霍家人到达石门外的动静,那群人应不至于傻到还困在里面吧。不过要是霍家人当真在地下城出了点什么事,晁七官可能会大喝几十坛酒已示庆祝。

      顾府后院,风一吹,杏花纷舞飘零。

      “公子,晁先生来了。”

      不等小厮传完话,晁七官跟进自己家似的大摇大摆走进来,距着十米远就开始故作亲昵地喊道:“乐之贤兄,我来看看你的轮椅修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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