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为兄出征吴 ...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约么三更天，门外的打更人嘹亮的声响扰了这清净的月色，梧桐树下的猫儿扑腾一声跑去了树洞之中，好像这打更人是扑杀它的猎人。还未歇息的吴若云整理着自己的行李与医书，向那猫儿的方向看了一眼，愤愤的低咒。
“国都要亡了，还小心什么火烛。”
“云儿休要胡说，当心隔墙有耳。”
门“吱呀”一声推了开，门框外站着一红衫男子宛如那戏中小生，面色苍白略显羸弱，眉头轻蹙手摇竹扇，行走间如夜晚凉风。他轻声细语，仿佛怕惊了沉睡的花鱼鸟兽。
不需抬眸便知是她那差了两年的兄长，又来说着戏文管教起她来了。
吴若云素来不喜咿咿呀呀的戏文，而她那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却对那些不俗不雅的折子戏如痴如醉的沉迷。这倒是也不怪他，谁让他自幼生得一副娇容月貌，又体弱潺潺，总被同族亲信认作是她的姐姐。虽说体弱了些，但模样也是着实俊朗，扔在那戏园子里，比那唱戏的戏子还要明目几分。
“哥哥，云儿此去一别数月，你在家中万不可操劳过度，等我回来一定医好你的顽疾。”
她垂下眸心下多少有些担心，这孱弱的哥哥在这深宅之中，与那虎狼为伴终是让她心下难安。吴若云自出生起就没见过亲娘，哥哥说亲娘生下她便归了西。想来生下就是不祥之物，家中人也是不把她当做那吴家二小姐，甚至都不如捡来的姜黎地位高一些。
虽说她生来娘不亲舅不爱，好在她同根而生的亲哥哥将她如宝贝一样捧在掌心，此番离别除了娘亲的牌位，最舍不得的就是他的哥哥，和巷子里的杏仁酥、槐花酒。
“小丫头不操心自己的婚事，操心我做什么？怎么说哥哥也是个男人，你看，这是阿黎让我带给你的，她知晓你好这口，今日一早就去了巷尾老妪家苦苦求下了这两坛酒让我给你带来。”
红衫男子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伸出手揉了揉吴若云那绸缎一般乌黑的头发，又从身后掏出两个青黛色的酒坛和包裹着精细的红盒子，一双如清泉般的眼睛似乎绞进了满月的月光。
“哼，算她有些良心，还记得她云姐姐。对了哥哥，你切记不可与吴天旺那混球动气，早晚有一日我要将他们母子二人从吴家打出去！”
见他手中的酒，吴若云眼睛一亮，不等哥哥放下就伸手抢了过来，打开坛子毫不在意的灌了两口，提起那鸠占鹊巢的母子二人她就忍不住攥起了拳头。接着盯着桌上那把鲜红的剪刀，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终于还是将它拿了起来，贴着耳朵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剪掉。
柳叶斑驳的阴影在地面上盈盈烁烁，她低着头看着脚下乌碎发收起了眼底的晶莹。槐花的香气在嘴中飘散，竟有些苦涩。
槐花酒本不是她最爱的，她一个姑娘家只爱那酥脆可口的杏仁酥，那带着苦涩香气的槐花酒是那圣玛利亚学院唯一的国人男教师，宁致远的最爱。他天生喜香，又对槐花情有独钟。
他本是国学教师，言语之间总是风情文艺，他曾用那双染着墨水气息的双手抚过她的长发。
“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纷纷醉万家。你这般欢愉爽朗的模样，倒是让万千男子折服，与这槐花极其相似。只是这槐花性凉，你却比它温暖了几分。”
她垂着眸想起那时在学院的湖边他与她的唯一一次柔情蜜语，压下心中的苦涩，强忍下要流下的泪。
“都怪哥哥没用，这种事情还要让你去...”
吴启茗担忧的看着身子微微颤抖的妹妹，心下酸涩。女儿家最是爱美，那缎子一般的乌发自然也是心中宝，如今为了替他这个废物哥哥去军营，舍去了那女孩的珍爱之物。
他伸出手想要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却见一抹翠绿的身影跃然于眼前，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推了眼前的吴若云一下，打趣起来。
“你就是天天嘴上功夫！一个姑娘家天天喊打喊杀的，还真以为除去了这烦恼丝就是男人了？这红唇大眼，水灵灵的，穿上男装也是那梨园里风情万种的公子哥罢。”
姜黎自幼就是她与哥哥的活宝，她不似若云那般坚硬爽朗，却最是活泼可爱。看出她心中的淡淡悲伤，便转手拉着她坐在了梳妆镜前，调皮的手指顺着她好看的眉眼一点一点的滑了下去，末了还顺势在胸口之间摸了一把，占了一下便宜。
“臭丫头，没大没小还真当自己是我嫂子了？竟然调戏起我来了！”
被她调闹一番，吴若云似乎忘了那般回忆，心情也好了几分，回身抓住她的手嬉闹了起来。
“茗哥哥，你看看你这好妹妹，又来打趣我了。”
被她缠的不行，姜黎一面笑着一面躲到了吴启茗的身后，拉着他的手臂挡住了一张羞红的脸。
“早晚都要是你嫂子，早些管教你，你也好早些适应。”
吴启茗转过身拍了拍身后的女孩，将她引到了自己的怀中，拂去她脸上的碎发轻轻别在了耳边，那一弯眼里尽数温柔，姜黎抬起那溪水一般清澈的眸，对着他的脸轻轻一笑。面前的男人两颊的酒窝因为笑容深了些。门外吹来一阵风，顺着风吹摆的衣裙将二人映的如神仙眷侣般动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吴若云觉得自己的书白念了，脑子里琢么了半天就想到这样一句话。
“好好好，你们两个是一家人，我走便是。”
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她心下甚是满意，那涌上心头的悲伤好像都因为二人那浅浅的对视消了去，她将槐花酒与杏仁酥都装入行囊，背起包裹戴好衣帽迈着脚步就要走出去。
总归是去过刀尖嗜血的日子，见她要走，二人收起了儿女情长，匆匆去拉住了她。
“云儿，哥哥送你罢。”
男人的柔情还是少了些，他只是红了眼眶，却无人知晓他心中的不舍。
“云姐姐，我也想去送送你。”
但姜黎却在瞬间眼眶蓄满了眼泪，好像她一走就会砸在地上。
“小黎子不许哭，你哭哭啼啼的我怎么走？你们别去送我了，你们去了我更是不想走了。阿黎，照顾好我哥哥，等我再回来就带你们离开这里。”
吴若云冲着二人淡淡一笑，将姜黎脸上的泪轻轻拭了去，又拥了拥身后的哥哥，终是狠下心离开了。
屋内的风又大了些，地上带着花香的碎发随着风飘出了几缕，姜黎蹲在地上将那头发一缕缕一根根细细的用红布包了起来。
“云姐姐，我们等你。”
“云儿，我们等你。”
远山的日头东升，深谷之中传来了清澈的回响，像是在她的脑海中，又像是在她的耳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