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与孩童》隔壁男神

1、妖精与孩童一梦

　　村子里，偶有苍白的老人呓语，后山的林子里，那里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妖精，专门来迷惑小孩，然后借机挖了心脏，并吃了他们。

　　虎头虎脑的小孩问，爷爷，漂亮的妖精不是迷惑男人么？那老人一顿，枯槁的大手猛的一拍小孩的脑袋。

　　小孩瘪嘴，却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那您见过妖精么？”

　　见过么，是的，见过罢......老人有片刻的恍惚，仿若陷入了回忆。

　　林子里，熙熙攘攘的绿荫，偶有几只鸟雀停留，悄然无息间，又是轻微的风拂过，惬意而舒爽。

　　小时候，他也常听村子里的老人谈及妖精，至于是否真有人见过，就不得而知。古老的村庄，不知何时就存在了，悠远深长，一代代便一直传承了下来，迷信的思想也未落下；不过，真的是迷信么......

　　那时他只觉好奇好玩，便独往了林子里。这片林子里，许是一直被传说谣言缠绕，安安静静的，只有些许树杈交错的摩擦的声音，细听，还残留着风特别的声音。密密麻麻的树影斑驳，就连他都分不清路和路了。

　　“然后呢？爷爷。”突兀的孩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老人的思绪。有一瞬，老人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即使容貌苍老，看着却分外慈祥 。

　　“然后啊.....” 老人摩挲那孩子毛茸茸的脑袋，手心布满硬茧 。

　　然后，哦......之后他便看见了那人，如今想来，对那人容貌已经有些模糊 了，只是，现在想起却依旧莫名觉得很是惊艳。

　　不知不觉，腿脚有些发麻了，待他坐在了毛茸茸的草刺上时，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抬头看时，双眼不禁瞪大起来，他想，这是他长这么大，看到的最好看的人了。入眼便是那深深的眉目，眼眸深邃，似乎透着一股流光。

　　孩子的表达方式是最直接的，那人微微皱眉，说，“小孩儿，你为何在此？”

　　“我......我迷路了。”小孩交叠着手，有些踌躇，“哥哥，那你呢？”

　　那人被他的称呼一愣，才淡淡的说，“我，生来就住在这片林子了。” 未曾想，小孩却突然惊喜的问，“哥哥，那你见过这片林子的妖精么？”

　　“妖精？”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光，只是小孩没注意到。

　　不知为何，小孩觉得眼前的人很好亲近，于是便随着他走向深林里头。林子的小路蜿蜒，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在悄悄流过。

　　两人停在一颗参天大树下，树身庞然 ，躯干蜿蜒，虬枝龙爪。从下往上望，郁郁葱葱地直入云天。周身很安静的气息，似乎没有小鸟雀轻微的声音，阳光飘洒而下，光尘中似乎有些许微妙的亮点，细细碎碎的。

　　“妖精会在这里出现么？”小孩问，伸手去摸眼前那人的手掌。

　　那人不置可否，却是微微勾起嘴角，轻启，你说呢？

　　小孩看了看，半响后有些失望的低头。原来是骗人罢。林子被大片树荫遮盖，笼罩着不一般的气息。小孩回头，蓦地惊在了原地。那人原本俊逸的容貌涌现出古怪的图腾形状，在白皙的皮肤下，似乎会浮动。那样的容貌即使被其他人瞧见，也会觉得诡异万分，而不是再之前般的惊艳。小孩这才察觉不对劲，有些慌乱起来，豆大的水在眼眶打转着......

　　那人不知为何，却嗤笑起来，“你这小孩儿真好笑。”

　　小孩一下子腿脚颤抖，却跌在地上，任凭那人靠近他。那人的脸庞近在眼前，小孩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的睫毛，长长的，掩盖下面清冷深邃的眸。微凉的指尖，温热的指腹轻点着他的眉间，小孩楞起来。

　　“可惜。”只闻那人一声轻叹，似惋惜似疑思。“小孩儿，你该庆幸自己......”

　　“你......你不吃我？ ”小孩这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半点不敢松懈。那人轻点脚尖，一下子跃起，坐在了树干上，那里一直一直往上看，仿佛能看透天。却忘了井底之蛙的眼界终究是有局限的。

　　那人就这样盯着林子里的天空很久，没再看小孩。风似乎轻轻拂过，缠绕他的发。些许阳光沾染着发丝，碎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把他的影拉得很长。就连脸上显眼的图腾仿佛被沾染了白，透着莹莹的白润，似乎，也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小孩儿，外面的世界好看么？”良久，那人问了一句。

　　好看么，小孩子心性好玩，总觉得新奇的事物怎么也瞧不完，玩不透。这时却不知该如何说，只余低低“恩”。

　　那人却没再问了。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如今想来，那人终归是寂寞罢。

　　再次醒来，人就已经在村子里了，看着焦急的人们，小孩才知道自己已经消失了三天两夜。而这里广阔的视野，充裕的阳光，更是让他发觉林子里的那人，不......那妖精不在了。这让他有些庆幸，不过，这次后他却没再接近后山的林子里了。

　　“蹦咔” 一声，一个大碗滑落在地，眼前站着他娘一脸的惊恐，“娃......娃子？” 小孩愣住，看着他娘，想要过去，却引得她的一声惊呼。

　　慌乱的人一个一个进入他的眼里，目光无疑都停留在他的脸上。

　　“道长，这是怎么回事，俺娃子还可以救回来不？” 他的娘一脸的惊恐却忍不住有一丝担忧。小孩动也不动，事实上，他被绑在了椅子上，他低唤着，“娘......” 。

　　透过一小块玻璃碎片，他才隐约看到自己脸上的纹路。映着和那人一模一样的古怪图腾......

　　害怕么？一个磁性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

　　来不及细想，小孩儿便没了意识。

　　林子里，不同后山的林子晦暗神秘，反而偶有生机，郁郁葱葱的枝叶交叉，或几只小鸟雀叽叽喳喳。小孩自上次已经醒来有好几天了。许是因为他是第一个闯进林子的人，又许是他一个孩子。那人连哄带威胁地跟他做了一个约定。

　　待他看过外面的世界，待他厌烦了，便解除禁约，离开小孩的体内。事实上，除非他“消失”，才会离开小孩的身体。不过，这件事情他却是不会告诉小孩。

　　待脸上的古纹印记慢慢消失，小孩才知道那人已和他融合了。小溪流水潺潺，小鱼儿噗散了映在水面稚嫩额脸庞。

　　小孩儿四处流浪，和一妖看尽人间事态。小孩本是贪玩性子，除了最初的害怕委屈，渐渐相处下来，便小小的习惯了，忘记了家里爹娘，饶是如此，小孩偶尔也觉得孤单难过，这一路那人的相伴，把心里那股委屈渐渐驱散......

　　不知为何，那人总能弄到食物。有时候则是小孩自食其力，侵入冰凉的溪水，小孩从最初的笨拙到麻利的扑鱼，耳畔偶有那人的声音滑过，低沉，磁性。那人似乎从没耍过鱼，语稍有时会沾染愉悦的调调。

　　白天耍鱼，摘野果子，晚上，坐看牛郎织女星，凉风轻轻略过。有时，午间时也会逗弄田园的牛禽 ，远远地有牧笛的音韵传来，醇厚悠幽......

　　春去秋来，来来去去，不知伴过几个年华。小孩也逐渐从稚嫩孩童抽长成青涩儿郎，偶有时候会看见他在自语，仿若身旁立有一人。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男子，舔着笑意，俊逸的脸上有一瞬的柔和。

　　一日。

　　“小鬼，福兮祸兮......”小老头路过身旁，皱着的褶皱的眼微眯。少年本不在意，只微微一愣便走过。

　　事实上，那个老头一生破旧衣裳，似乞丐，不是少年看不起罢，只是，这世上人做世上事，茫茫渺渺，一转眼，光阴便逝去。

　　自从偶遇小老头后，那人便很少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存在越来越薄稀。有时候说话的时候会有一人低应一声，即使是“恩”，“哦”也让他感觉身边还有一人陪伴，只是，现在只剩下流动的空气，无声无息......

　　墨？你在么？少年不禁凝眉，心里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焦躁以及不安。墨是那人的名字，墨一般的青丝，深邃如墨的眸，抿着的薄唇苍淡，一层薄雾遮掩去他的神色，淡淡的情愫逸出，明明看不透，却仿佛尽在眼前，那人，在身边......

　　怎么了，你去哪里了？少年想要拨弄白雾，那人淡淡的抿唇。苍白的手，指尖微凉，指腹温热，一如最初的触感，轻轻的触碰他的额间，鼻息间似乎有淡淡的茉莉香味道，伴着微凉的气息。

　　墨，你怎么了？

　　眼前白雾消失，一瞬眨眼间，那里是幽深远林，林子里灰暗，阳光仿佛斜射不入，苍穹参树下立着一人修长的身影，淡淡的碎光倾洒在息间。这树是深林的眼，只这里向上望，远不及眺。似乎又看见了初见时，那人轻点脚尖，认真的凝望，未了一声淡语，“外面的世界好看么？”

　　......

　　少年睁眼，眼角不知为何挂着水珠。身旁，一小老头叹息，“孽缘矣......”

　　小老头还是那身破旧的布衣裳，眼角皱着褶皱 。不知静坐了何时，小老头摇摇脑袋，破旧的衣角抉起，徒留少年一脸的恍惚。

　　......

　　凳子上，小孩不知不觉有些乏了，圆眼眨了眨，“爷爷，然后呢，这故事怎么没有尾 ？”

　　这故事模模糊糊，也没有结尾，也难怪小孩有些乏了......老人枯槁的大手再次抚上他的小脑袋，有片刻的晃神。

　　夕阳渐渐落下，小孩被他娘牵手，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后山远林里，静谧的气息，宁静的树间，蜿蜒的尽头矗立庞然的古老的神树。细碎的光，一个人躺在树干上，墨色的发丝沾染金黄的光，苍白的脸庞，双眼瞌闭，神色安详，仿若沉睡百年的谪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