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吃不饱》睿娘

13、第 13 章 我们不是做

　　“噗！”程阮阮坐得近听得清，当即被林薇这个比喻逗乐了。

　　其他人也忍俊不禁，连汪主管眉间的阴郁都消散了许多。

　　只有肖雯和张萌脸色难看极了。

　　“林薇是吧？”肖雯努力保持着语气的温和，但眼神再没有之前平静，“说话要分场合，你觉得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合适吗？”

　　“这不叫开玩笑，这叫打比方。”林薇纠正她道，“就跟你之前那个‘高C’一样，形象且生动，话糙理不糙。”

　　“肖姐那叫活跃气氛，你这叫耍流氓！”张萌看她真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女孩子家家的，张口闭口掏来掏去，一点都不矜持。”

　　“哟，你们高C就矜持了？”

　　“那能一样吗？高C是每个人都能做的事，你呢？你有东西掏吗？”

　　“嘿，瞧你这话说得，”林薇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在她最擅长的领域里撒野，“你知道我掏什么吗？我兜里有糖不能掏吗？我拿硬币不能掏吗？你以为掏什么？谁流氓了？”

　　“再说了，谁告诉你高C是每个人都能做的事？你生理课老师是外卖小哥兼职的吗？以为有车就算司机？自行车也是车？”

　　“你！”

　　“我什么我？你们能说别人不能说？你们说叫活跃气氛人家说就叫耍流氓？”她一鼓作气怼完张萌又转向肖雯。

　　“还有你，不是挺喜欢说‘好了好了’吗？这会儿怎么不说了？哦，没占着优势是吧？那要不要我来帮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换上一副岁月静好的表情，冲众人压了压手：“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全场哄堂大笑。

　　肖雯脸色比闻到螺蛳粉还难看。

　　林薇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又说：“我请问大家一个问题。”

　　众人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你们愿意把自己的作品交给博瑞推广吗？”

　　本来大家以为她是来活跃气氛的，都准备好开始笑了，忽然听到后面这句，一时不知道该继续笑还是停一停。

　　因为林薇语气非常认真，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既然都在考虑，那我先表个态吧。”她这会儿超级心平气和的，像菩萨一样，仿佛刚才那个趾高气昂的人不是她。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林薇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但记性特别好，小时候妈妈教过的道理一直牢牢记着。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我愿意。”她说。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两位老师说得对，宣传和推广确实是我们的弱项，因为我们没有专业的人，没有专门的路子，只会埋头苦写，写完了？就随它去。”

　　“反响好不好，我们不知道；付出有没有回报，回报多少，是否等值，我们也不知道。”

　　“就像一个野孩子，长成什么样全凭运气。而如果有人能在它刚出生的时候就一路推波助澜过去，指不定它也就成龙成凤了。”

　　“所以我愿意。”

　　“但是。”

　　话到这里，林薇顿了顿，目光在肖雯和张萌之间来来回回：“你们不是刀俎，我们也不是鱼肉，关于内容，你们可以提建议，但不能搞强求，因为这样很不礼貌。”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既是说给对方听，也是说给自己人听。

　　肖雯立即Get到了她的点。

　　“不是强求，林小姐，”她一改之前的巧言令色，转而以一种好商好量的态度道，“是根据市场需要做出对大家最有利的选择。”

　　不得不承认，这个叫林薇的女人虽然嘴巴讨厌，但能呛得她们说不出话来，也是一种实力的表现。

　　而且确实说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于公于私，都值得她另眼相看。

　　“我们不是做公益，自然以利润为核心，我们会研究市场风向，了解什么内容受欢。”肖雯诚心诚意地说，“而且你们写爆款收益也能大幅提高，确实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对啊，就你们这市场嗅觉，要让你们自己选题材的话，估计大家最后都得饿死。”张萌在一旁帮腔道。

　　林薇点点头：“你们说得对，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们定了题材我们写不出来呢？”

　　“写不出来？”

　　“是的，你知道很多时候我们写文只是单纯的灵感来了，顺个手，DIY一下……”

　　“DIY？”

　　“啊不不，不是，那什么，我是说这灵感啊它就像高C，硬来是爽不到的。”她又respect了一次肖雯，不得不说，她很喜欢这个比喻。

　　“如果我们爽不到，写出来的东西就不是那么回事，没那个感觉，自己都没感觉的东西，又怎么让读者爽呢？”

　　“有道理。”肖雯很欣赏她的直率，“不过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是‘寻求合作’而不是‘强行要求’吗？”

　　听到“强行”两个字林薇心里“咯噔”一下：要来了吗？欢总关心的问题？

　　肖雯余光扫视了一圈屋里，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本来公司有计划收购贵单位，但最后放弃了。不是成本的问题，而是利润的问题。”

　　“收购是整体运作，大包大揽，没用的人和作品也要我们买单。”

　　“而合作是局部运作，只需要对我们感兴趣的东西负责。”

　　“换句话说，不是我们看好的作品，我们凭什么推广？”

　　她说得再直截了当不过，简单易懂，任谁听了都明白其中的关键，于是大家更加沉默。

　　出版社，不行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汪主管开口了：“肖经理，你们资本以利益为重，但我们出版社是以文化为重，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有自己的坚持和热爱。

　　肖雯摇摇头：“汪主管，文化是为‘人’服务的，读者需要什么内容，你就出什么内容，这叫‘以人为本’，这才是企业生存的根本。”

　　“活下去，再谈热爱。”

　　汪主管显然不同意这个观点：“利益之下，内容会改变味道，如果读者只能够接收到资本想让他们接收的东西，久而久之就会忘了本来喜欢的东西。我们是内容的生产者，我们要对读者负责，不能给他们喂垃圾。”

　　“为什么汪主管会认为我们选择的作品就是垃圾？我们也是根据市场风向来做判断和要求的。”

　　“因为你们不是作者，也不是读者，你们只是生意人。”

　　“不……”

　　“好了好了，”林薇终于实现了由她来说这句话的愿望，“汪主管的意思是我们可不可以找一个折中的办法，兼顾文化与利益，这样我们合作起来才能愉快又开心。”

　　如果不是觉得不太礼貌，程阮阮真想站起来给林薇鼓个巴巴掌。

　　太有范儿了，帅爆了，特别是那句“好了好了”，哎哟我去你要是个男的我就给你生猴子了。

　　女的也可以。

　　……

　　肖雯和张萌离开会议室时都有些沉默。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这么一个要垮要垮的破出版社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机灵的人才。

　　“林薇，不简单。”肖雯语气始终淡淡的，没什么波动。

　　“哼，瞎子一个。”张萌本来想说“色胚”的，在温泉池那副流氓样，任谁见了都想吐口水。

　　可正经场合又确实很能打，思维敏捷，反应快到连自己都差点跟不上。

　　“看过她的档案吗？”张萌记得肖雯来之前把编辑部所有人的资料都扫过一遍。

　　“嗯。”肖雯点点头，“林薇，外号‘老油条’，特长是懒、磨、拖，能5天交的稿子绝对不会4天写完，就工作态度上来说评价并不算好。”

　　“但经手的稿件质量确实不错，不管自己写的还是帮人改的，CC出版社能支撑到现在，她功不可没。”

　　“那为什么不把她的交稿时限压缩下来？能力问题？”张萌问。

　　“我猜是领导问题。”肖雯顿了顿，“听说那个汪主管挺纵容她的，拖稿也不惩罚，最多口头提醒一下，批评两句。”

　　“这是……怕人才流失？”

　　“呵呵，你说呢？”

　　“我说是怕被抢功。”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影响吗？”张萌又问。

　　“从资料上来讲不会，但实际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反而认为她会是我们收购CC出版社最大的障碍。”

　　张萌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观点：“得想办法把她支开。”说着就拿出电话拨了个号。

　　“等等，”肖雯见状立马制止道，“这人得留下。”

　　“为什么？”

　　“上面看重CC出版社的内容输出，而这个林薇就是他们的最强射手，如果我们能说服她调转枪头……”

　　“集团就可以直接进入收购程序。”张萌秒懂。

　　“对，”肖雯笑起来，“以‘合作’的名义做事始终没那么痛快，我还是喜欢高人一等的感觉。”

　　“那我们应该从哪里入手？你的资料里，她有什么缺点吗？”张萌话一出口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浑身都是缺点，槽多无口。”肖雯难得露出点头疼的情绪，“又懒又馋又色，果然老天是公平的，给你开了一扇门就会关好几个窗子。”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脚步。

　　张萌心跳也跟着停了一下。

　　“她色。”肖雯说。

　　“……啊。”张萌咽了口口水。

　　“好像还是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