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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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轻刚到门口，便看到了背着手踱步的靖王。
“云轻，走，带你去见一个人。”李长暄道。
沈云轻在心里嘀咕：“不会是什么朝廷重臣吧。”
李长暄走了两步，看她不动，便招招手示意她跟过来，云轻只得应了一声“是”。
她没想到，李长暄领她来到了地牢。
虽说这是一个王爷的府邸，但平心而论，朝廷明争暗斗，如刀剑般无情，府上有这么些见不得台面的“待客之处”也不算太稀奇。再者沈云轻见过的血腥场面也不少。
但她看到面前浑身没一块完好的皮肤，蓬头垢面，被折磨地奄奄一息的囚犯，还是觉得骇人。
“说，是谁派你在沈家藏的地图？”
李长暄的声音回荡在牢狱里，平静又冷漠。
那囚犯靠在墙角，惨笑了一下，哑声道：“靖王不是已经满意我的答案了吗？不能高抬贵手，给个痛快？”
“少废话。这就是沈洵的女儿，当着她的面，再说一次。”
那人这才把目光转向云轻，愣了片刻。
这女孩儿的眼睛仿佛一潭深水，但那水中并不是刻骨的仇恨，而是悲凉。
“是燕王。”他低头道，“燕王那时就和章宰相暗度陈仓，沈都尉和连郡守查出了些线索，但不知怎么被燕王发现了。”
从地牢走出来，沈云轻没有说一句话。李长暄当她是思念已故之人，便安慰道：“如今找到了幕后凶手，便可为沈家报仇了。”
“殿下，”云轻艰难地开口道，“找到此人，重刑逼他，是不是费了不少功夫？”
“此话何意？”李长暄一皱眉，“你对仇人难道还心存怜悯？”
“他说是，不一定便是了。这些真真假假，殿下比我明白。我只是觉得还需要证据。”
李长暄脸色暗了下来：“你可知今日朝上，新皇说了什么？”
云轻感觉到了他的不悦之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说龟兹出了乱子，让我赶紧回边关。笑话！我在京都呆了不过数月，就急着赶我走了？龟兹根本不足惧！”李长暄说着，情绪便激动起来，“你可知我派了多少密探，才找到了能扳倒燕王的证人？谋害忠臣，这罪名足够掀了他燕王府！”
云轻听到“掀了燕王府”，心里一颤。
周旻……他大概有办法脱身。可红珏已经是燕王正妃，岂能不造牵连。
“殿下若与燕王为敌……会放过燕王妃吗？”
李长暄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本期待着云轻感恩戴德，欢喜谈不上，也至少有大仇得报的快慰，心甘情愿地和他统一战线，安安生生做个贤内助。
谁知她的反应与自己预料的大相径庭。
“妇人之仁，不可理喻！”他甩下一句话，便大步离开了。
沈云轻心里闷得慌。
她半梦半醒，一夜都睡不安稳。
那断断续续的梦里，还是那个少年。他像是比之前长大了一些，脸庞也更加瘦削。
她梦到那人顺着荆条向上爬，终于在峭壁上摘得了一株灵芝，浑然不管双手破了多少个口子。
画面忽的一转，炎炎夏日变成了皑皑白雪天，雪山之巅寒风呼啸，那人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踩在几寸厚的积雪里，捧着五色玉石，冻僵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沈云轻梦里的场景不断切换，最后一幕，是天地色变，血流成河，那人在横尸遍野的战场上撕心裂肺地哭喊。他哭得太痛，让沈云轻跟着心如刀割。而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周旻！
梦忽地断了。
她猛地坐起，心里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个念想——“我要去找他。”
等心跳平缓下来，她又茫然自问道：“我为什么去找他？”
月光清冷，让所有与周旻有关的梦境一一排开，都变得无比真实。
而相识以来的回忆，也如月光般倾泻而来。
他说，“你需要，我就是。”
他们在屋顶并肩而坐，他笑起来的酒窝，他在燕王府门口傲然地仰着头的样子，他们挤在树杈之间守着连霍的住处，又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彼此，迎击面前的敌手。
因为在意，才会害怕他是权谋中心，为了一己之私伤害无辜的人。
但又莫名地那么信任他。
沈云轻坐不住了，抄起一件外衣冲了出去。
“哎，你看那姑娘都走来走去一个多时辰了，累不累啊。”燕王府门前守夜的侍卫道。
“谁知道啊，都快到轮岗时间了，”另一个侍卫一边回话，一边打了个哈欠，“你说要不要问问她，来着干嘛，找谁？”
“别，我就不掺和了，天都快亮了，她要是找府里的人，估计也该出来了。”
谁知这小侍卫随口一说，竟像是未卜先知，随着一阵“吱呀”声，燕王府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两个侍卫看见来人，一齐行了个礼道：“周先生早。”
沈云轻一抬眼，对上了周旻的目光。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刻，周旻却装作没看见她，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沈云轻近乎惶急地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这么早等在外面，定是有要事，怎么不进府里问呢？”周旻不敢回头，只是低声道。
“我是来找你的。”
周旻心里早就烧成了一团火，他闭上眼问：“找我何事？”
“我们，”云轻顿了一下，“是不是早就见过？”
周旻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来，客客气气地摆出了礼貌的笑容。
“萍水相逢，总不能见死不救。我们第一次见，就是那个雪天。沈姑娘可以放开我了吗？我还有事要办。”
他轻轻一扯，却发现沈云轻抓得紧，只好使了点力气，把袖子拽了出来，转身就走。他越走越快，更像是仓皇逃开一般。
那个雪天，我盼了三千年。
沈云轻失魂落魄地来到了醉烟楼。
她这幅样子吓坏了还没睡醒的箫凤影。小凤赶紧领她进屋，反反复复确认了外面没人，才关好了门，倒上热茶端到她面前。云轻勉强笑了笑，接过茶水抿了一口。
箫凤影坐在旁边搂住她的肩膀，满脸心疼道：“云轻，别逞强，不开心就哭。”
“小凤，”沈云轻低声道，“我觉得自己错了。”
“什么错啊！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打回去！”
“我不会再呆在靖王府了，”云轻正色道，“镖局也好，医馆也好，总有容身的地方。”
箫凤影听着像是靖王做了什么对不住云轻的事，品了品自己刚才要打回去的豪言壮语，觉得有些打脸，但俗话说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她决定豁出去了。
“走就走！你要没地方去，先来我这！”
“我以为……自己是为了秦姨好，但这样下去只会伤害她更多。”
“这么严重，”箫凤影心里想，“这得吵架成什么样子。”
“小凤，”云轻叹了口气，脸上居然还泛起了红晕，“喜欢一个人，要怎么办？我觉得他和魏公子不一样，不能像你那么追。”
箫凤影在心里千回百转了一阵儿，听到这句彻底傻了。
“云轻啊，”箫凤影小心地试探道，“你，喜欢上哪家公子啦？”
“一个，嗯，不知道来龙去脉的人。”
箫凤影听了这话，摆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云轻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心里也没那么闷了。
“就是你上次见到的，和我一起吃饭的那位。”
“噢噢噢噢！”
箫凤影思量片刻，觉得那周公子气质出众，并不比靖王逊色，乍一看也勉强配得上她家云轻。能让一向淡然的云轻如此挂念，她瞬间对周旻多了几分佩服，从善如流地从支持靖王变成了支持周旻。
“我看那周公子对你有意思，”箫凤影看云轻心情好起来，又恢复了平日里欢脱的样子，“他人呢？你们什么时候再吃个饭？”
云轻叹道：“他不理我了。”
箫凤影觉得舌头又僵了。
这一来二去的，能不能一下子把重点说完啊！
而这位“不理沈云轻”的周旻，确是有事要办。
他一直在拐角处等着，等沈云轻徘徊许久后离开，才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起来。
“我们终究……”周旻苦笑，在心里叹道，“得不到又怎么样呢。”
也要护你一世安康。
他乔装一番，打扮成燕王随行侍卫的样子，等燕王的马车出府，便悄悄跟在后面，找准机会劈晕了队尾的人，把他拖走安置了在小巷子里。街上还空空荡荡的，没人发现他的小动作。
“过一会儿，你便会醒来，然后回到住处，”周旻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太累了，会睡到午时，忘记了要随燕王进宫。”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
小侍卫靠在墙边，哼哼两声，又不动了。
周旻在燕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对于李长英的阵仗再熟悉不过，模仿起侍卫的一举一动也丝毫不露破绽。他跟在队尾，顺顺当当地进了宫。
此刻，虽然早朝时间还未至，文武百官也到了不少。李长英却绕过他们，径直来到了章容的办公之处。
章宰相日理万机，虽在京都有自己的府邸，却常常因公务在宫中过夜。先帝念他劳苦功高，便特许他在“宝华殿”留宿。一来二去，众人便默认宝华殿是章容的地方了。
周旻找了个隐蔽之处坐下，便元神出窍，附在了燕王的玉佩上，随他进了屋子。
章容看到来人，却没有什么惊讶之情，只是起身行礼，淡淡道：“殿下。”
他遣去下人，吩咐他们把门关上。
“章宰相，”李长英道，“不知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问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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