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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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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似沉点赞+转评的事情发酵了一夜。
清晨七点钟的光景,庭院里的花已谢尽,落叶铺满小径,喻温国由管家搀扶,慢慢地走着。
人是老了,需要的睡眠时间逐渐减少,胃口也大不如从前,但精神还是好的,处理起集团大事来也是毫不含糊。唯一令他操劳不已的就是儿孙。
喻秉良都没等到喻温国散完步,就急吼吼地踩着草坪冲了过来,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老爷子的宝贝,管家见状一拍大腿,“哎哟,少爷啊,你怎么又随随便便踩草坪了!”
喻温国估计见惯不怪,抑或是失望透顶,眼皮松松垮垮地垂着,拍拍管家的胳膊,说道:“王澍啊,去客厅吧,我今天早饭吃得多,午饭稍微推迟一会儿吧。”
“好的,”王澍微微鞠躬,“老爷想喝什么茶。”
“清口的就行,别太浓了,太浓午觉又该睡不着了。”
“爸!”喻秉良半天没能插上话,恼羞成怒,“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茶!”
喻温国懒得搭理他,两手往后头一背,慢悠悠地朝屋子里踱去。
“爸,您知不知道似沉那孩子整天在外面惹事,说息影就息影,一点没和我商量,跑到外面捣鼓开公司,最可气的是,让他上交账号不上交,息影了还不消停,到处惹事!”喻秉良越说越气,手背在手掌心敲得啪啪响。
喻温国头也不回,就任由他跟着,“似沉当初拍电影是为了什么你这个做老子的又不是不知道。”
“不就是为了钱吗?”
“那不就行了,似沉为了筹措设立公司的资金去拍电影,拿到钱就宣布息影,一心一意做公司,也没管你我要一分钱,哪里不好了,惹得你发这么大脾气。”
“爸,您不能总是偏袒他,当初他来嘉树,就接受了两个月的特训,我就把那么大的资源给了他,刚演完就拍屁股走人,嘉树紧急取消了多少通告,损失了多少您又不是不知道!”
喻温国回头看了喻秉良一眼,年岁渐长,也是人到中年,冷静沉稳的性子没养成,精明算计倒是刻进骨子里去了。
“且不说嘉树是他自家的公司,当初他的电影多轰动,给嘉树带来了多少正面影响,你倒是一点没记住。”
喻秉良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爸,说来说去你就是偏袒似沉,我、我和你说不通!”
喻温国冷笑一声,扶着膝盖坐到沙发上,王澍端来茶,象征性地也给了喻秉良一杯。
茶水温热微烫,喻秉良装模作样地啜了一口,迫不及待地追问下去,“爸,你知道予歌是谁吗?”
“要知道她是谁干什么,似沉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喻秉良吃瘪,感觉这家连自己的容身之地都没有,于是一口闷了茶,忿忿离去。
等喻秉良一走,从始至终态度冷淡的喻温国忽然疲惫地仰倒,手抖得握不住茶杯柄,王澍赶紧上前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操心了,似沉那个孩子脑子清醒得很。”
“是个可怜孩子。”喻温国叹了口气,“秉良这孩子当初被他妈妈惯坏了,一辈子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苦,肩膀上的担子对他来说不是责任,是负担。”
“小少爷和少爷之间的嫌隙太大,要填补的话,急不得。”
王澍跟着喻温国四十余载,看着秉良结婚生子,又看着似沉逐渐长大。
“怕就怕是时间都填补不了的缝隙啊。”
嘉石集团倒腾旧物买卖发家,喻温国认识了舞女出身的岳清懿,之后二人成婚,携手在娱乐版图上撕开一道口子,至此嘉石转行,改做新闻和娱乐。
一晃数十年,嘉石已经成为了拥有三家子公司的集团性企业,旗下嘉树分管影视资源、嘉茂分管时尚领域、嘉廷属于新创,正摸索着接手综艺。
然而岳清懿福缘浅薄,在嘉树创立之前就因病去世,喻温国每日忙碌,没能多多陪伴,自幼和母亲感情深厚的喻秉良从心底对父亲有所恼恨。
喻秉良从家中跑走,想要白手起家自立门户,摸爬滚打好几年,吃了不少哑巴亏。
最后灰头土脸地回家,凭嘉石太子爷的身份坐上嘉树董事长的位置,重新享受到奢华生活的后遗症就是——所有的不甘化作日益滋长的野心。
一家嘉树哪里够吃,他还要吃下嘉茂、嘉廷,甚至嘉石集团。
“似沉做着他当年没能做成的事,要是似沉真的做成了,他哪里能甘心。”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喻温国要来拐杖,拄着在客厅里慢慢踱着。
“小少爷可是少爷的骨肉,一家人哪来什么甘心不甘心的。”王澍想不通,“有似沉这样争气的孩子,秉良应该高兴才对。”
喻温国笑笑,“老家伙,你就是太善良了,我看似沉的脾性不像个儿子,该是像老子才对。”
“也对,秉良从小娇惯着长大,似沉就没这么好的待遇,秉良在教育上还是节俭的。”
“呵,节俭。”喻温国忍不住冷笑,“清懿去世这么久了,我也不好责怪她,但若不是她这样惯着秉良,他今日也不至于歪成这样。”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喻温国依旧觉得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森森凉意,今日送过来的文件很多,他蹒跚着走进书房,戴上老花镜,落笔时还不忘吩咐一句,“查查予歌吧,不要大张旗鼓,查到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王澍点头应是,带上了门。
*
尹以繁一夜未眠,第二天下午有一场访谈通告,但她一大早就赶到了嘉树总部——在一线城市宁肇市中心拥有一栋独立大厦。
喻似沉和喻秉良长得不像,爷爷喻温国年纪大了,早些年就退居幕后,即便是网上也只能搜到不知真假的只言片语,更多的都被现任股董的信息给覆盖了。
因此尹以繁是为数不多知道喻似沉真实身份的女艺人,她很荣幸,也很得意。
至于姜世韵那种单纯为皮囊所倾倒的小姑娘,她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也不配做她的对手。
“尹小姐。”前台畏惧她,起身鞠躬。
“打喻董事长的内线,他有事情找我,就说我到了。”
就像胳膊拧不过大腿,艺人永远只能是资本家掌心跳舞的玩偶,见到喻秉良后,尹以繁一改桀骜嚣张的态度,笑容如春风拂面,她挽了松松的发髻,低头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你的工作室怎么回事情?”喻秉良游戏人间多年,早就对美貌免疫了,现在他只感到愤怒。
“什、什么?”尹以繁原本以为是商量嘉廷手里的综艺资源,还诧异为什么没把经纪人一块儿叫来。
“你离开喻似沉就活不了了是吗?”
“他自己宣布的息影,没人逼他,你又是悄悄点赞,又是煽动粉丝掐架,干什么,上赶着给他送热度吗?生怕国民忘了他?啊?”
“喻、喻董,你听我解释,我、我真的——”
“现在、立刻、马上让你的团队去公关,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我平息掉,我不想再看到喻似沉三个字出现在v博热门上。”
“我知道了,喻董。”
“还有,我不管你存的什么心思,捆绑炒作也好,真情实感也好,你要是真的那么想和他呆在一起,违约金和解约书就拍在桌上,等着你来签。”喻秉良反手甩出一沓文件,砸在尹以繁脚背上,皮肉不疼,心里针扎般疼。
“不会有下次了,喻董。”
“出去!”
“喻董再见。”
路过姜世韵化妆室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咯咯笑声,尹以繁忽然找回了点自信,从方才喻秉良无端的怒火里,她似乎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喻秉良不希望喻似沉回来,甚至巴不得他越糟糕越好。
姜世韵做好造型,今天走复古风,波点衬衫,针织喇叭裤,头发做成蓬蓬的细卷,红唇饱满,她拉开门,见到了尹以繁。
素面朝天的美人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姜世韵瞬间炸毛了,“看什么看!偷听别人说话!要不要脸!”
“噗嗤……”尹以繁喷笑出声,她比姜世韵高出小半个头,微微抬起下巴时,眼神朝下扫去,犀利又傲慢,“偷听你说话?听你傻呵呵的笑吗?”
“你、尹以繁,你别得意。”
“放轻松,小姑娘,我今天是来找喻董的,可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姜世韵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恨透了尹以繁这种教训人的口吻,后者仿佛接收不到她的恨意,抬手抽掉绑头发的小方巾,浓密的卷发散了一肩,只留下袅袅婷婷的背影。
*
纪棠请了两天假,谁知道挂了一顿水就好了一大半,上旬还没过去,她已经积累了快十万的业绩,也就没有太大的压力,安安心心在家躺着养病。
喻似沉每天早出晚归,两人除了简单的招呼,其余都是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
纪棠很享受这种微妙的关系,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喻似沉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这种喜欢恰巧抵消了社恐带来的不适感。
“你用洗衣机吗?”喻似沉走到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暂时不用,”纪棠礼貌道,她的笔记本落在了公司,便借用书房里的台式机查点资料,“不过说起来,没有佣人帮你洗好了送过来?”
洗衣液这类清洁物品两人是共用的,喻似沉托着洗衣液瓶底敲了半天,黏在内壁上的粘稠液体终于从瓶口滑落,闻言轻笑,“什么年代了,还佣人。”
“洗衣液没有了,这次轮到你了。”
纪棠头也不抬,“知道了,晚点我去趟超市。”
“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可以一块儿买了。”
“嗯,行。”纪棠搜索到一些资讯,正飞快地埋头抄写。
“药箱里的过期的药我替你扔了。”
“谢谢啊,以后你有需要的药也可以去药箱里拿。”
“嗯,那我走了。”
第三次被打断,纪棠幽怨地从电脑后抬起头,“慢走不送,婆婆妈妈的影帝大人!”
喻似沉从鞋柜里拿鞋的手一顿。
婆婆妈妈?
这种慢吞吞的词汇怎么着都用不到他身上来吧。
喻似沉立马就不高兴了,打了个电话给赵学真,“公司软装什么时候收尾?连上散甲醛呢?还要这么久?创立大会的召开安排下去了?注册登记的材料备齐了吗?赵学真,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