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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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棠还是没有躲过主管的围追堵截，凭她这两天作过的死，这场谈话没有三小时结束不了。
主管是个个子不高的男人，衬得办公室里的大号办公椅像婴儿摇椅，他盯着电脑屏幕，右手握着鼠标上下翻飞，登陆系统，调取数据，筛选对比，最后得出一句冷冷的嘲讽，“你的外形和能力意外得不匹配。”
纪棠买外套的时候非常注重一点，口袋要大，要便于两只手自然地缩在里面，能够装下手机、钥匙和零钱。
“不要总是不说话，你要是能跳起来反驳一句，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主管扔了鼠标，整个人摔进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油腻的眼神仿佛两束探照灯，在纪棠白皙的锁骨上游移。
“主管说的都是对的，不需要我反驳。”纪棠挑了句最普通的马屁拍上去。
“你是销售，又不是坐办公室的老学究，拜托你有点激情好不好！”主管夸张地挥舞双手，“澎湃的激情！给客户提供完美的方案不是你的工作！让客户买单才是你的工作！”
纪棠瞄了眼墙上的时钟，照理说今天是早班，下午两点半就可以下班，之前的房子退了租，东西已经打包完毕，就等着今天搬家。
“我也不指望你做什么保证，这样吧，我们画一条底线，这个月做不到十六万，你递辞呈吧。”主管烦透了她一成不变的表情，挥挥手，“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
纪棠乖乖转身。
“等等，”主管从椅子里艰难地站起来，扶着腰，“我真的很好奇，在靠业绩吃饭的销售行业，每个月只靠两千八底薪的你是怎么过活的？听苏方说你还在附近新租了房子？”
“是的。”纪棠笑得很真诚，“不过主管你不用在意，我向来自力更生，对了，我也不是富二代。”
*
十六万啊……
下午的地铁不是很拥挤，纪棠规规矩矩地缩在座位上，一单生意算四万，那也要赢四单才能保住这份工作，按照一比八的出单率，这个月她要接待至少三十二位客户才能达成业绩。
对面的小姑娘呼噜噜吸着奶茶，一粒粒饱满的珍珠穿越吸管，小姑娘满足地咀嚼，手指在屏幕上刷得飞快，她一身厌学装扮，挑染的头发十分个性。
纪棠垂下眸子，盘算了一下剩余存款，今早她刚刚把房租打给喻似沉，银行卡上的数字有些惨淡。
“靠。”她轻声咒骂了一句，对面戴着耳机的小姑娘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思忖再三，纪棠切换至另一个微信号，界面很干净，没有杂七杂八的个人私信，微信群倒是很多，由于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每个群的消息都显示999+。
纪棠手指腾空打转，最后选择了一个叫【灵感枯竭】的群点了进去，飞速地打了三个字送上去。
“有活吗？”
合上手机静静等待了三分钟，觉得火候到了，重新点开微信。
微信群像煮沸的咖啡，漂浮着密集的气泡，一个接着一个炸开，噗噗作响。
“我眼睛一定是花了，刚刚好像看到隐退的大大一闪而过。”
“小咲这是熬夜熬得太久出现幻觉了。”
“然而我刚刚也看到了，有手速快的大佬甩截图吗？”
纪棠嗤笑一声，回复道，“装什么，明明看见我了。”
“……”
“嗷！予歌你回来了！莫非离开后觉得实在舍不得我！”微信名为“风鸟君”的人几乎写了篇小论文，嘤嘤唔唔地哀诉纪棠的不辞而别，“说起来当初是不是有人惹到你了？不对啊！以你的脾气肯定是把人摁在地上打一顿才对啊！难道你有什么隐情？比如退圈娶老婆去了？”
“嗯，算是有点难言之隐。”
风鸟君一直喜欢把想说的话发成小论文，纪棠也是难得有耐心从头读到尾，并给出了回答。
“说出来！风鸟帮你搞定一切！”
“最近比较穷。”纪棠叹了口气，准备下车转第二次地铁，搬家公司发信息给她，说卡车已经在路上了，她回了条信息说“好”。
“予歌居然还会哭穷。”
“大家快出来围观予歌哭穷！”
“大型喜剧文艺汇演现场——予歌哭穷！”
风鸟君的私信随即追了过来，语气气急败坏，看起来还真像是身边活生生的朋友，“说！是不是拿着钱包养小美女去了！”
纪棠哭笑不得，最后一站地铁坐的时间稍长一些，顺手回了信息：“我很有钱这件事情，是谁给你的错觉？”
“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毕竟予歌你的朋友圈动态总是那么璀璨夺目！”
“傻瓜才会相信朋友圈。”纪棠拆了个面包放进嘴里，今天要搬家，怕是没时间吃晚饭了，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追加了一条，“对了，有活吗？”
“我这儿不多，但予歌要做的话可以分几条给你。”
“我要的不多，两条就行，什么时候交？”
“下周一。”
“嗯，知道了。”
风鸟君有一阵子没回，过了大约十分钟，两张长截图发了过来，纪棠还没来得及点开，就听对方犹犹豫豫地问道：“予歌，说真的……当然我不了解现实生活中的你是什么样子……嗯……我就想问……”
“下了，我写完交给你。”纪棠根本懒得去猜测风鸟君的问题，大概又是无聊的黄*色笑话吧。
*
纪棠的行李还是很多，尤其是书，一摞摞的，搬运起来很不方便，托合租的福，她得到了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喻似沉的私人号码。
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拨的，就那么打了过去，电话接得倒是很快，那头传来沙哑的嗓音，感冒为他的音色增加了电流攒动的声音。
“喂。”
“我在卡车上，半个小时能到公寓，等下客厅可能会堆得有点乱，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回避一下。”
“唔，没关系。”
“嗯，那挂了。”纪棠摁掉电话，卡车座位高，整个人就沐浴在阳光下，车子摇摇晃晃地，眼皮不自觉地开始耷拉下来。
喻似沉掐着点下楼，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帅气的人可以毫无负担地承受住这样的装扮，纪棠揉着眼睛从卡车上下来，见到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路边，还是被小小地惊艳了一把。
“这里是全部了？”喻似沉拍了拍车厢，问道。
“嗯，已经尽量删减东西了。”纪棠别过脸不看他，“书比较多一点，其他也没什么。”
“喜欢看书是好习惯。”喻似沉没什么架子，亲自拎起两摞书往楼上走去，还不忘回头招呼搬家人员，“中创大厦里的3202号房间，放客厅就行。”
这下纪棠倒是帮不上忙了，就随便挑了个纸盒子捧着，里面装着她心爱的毛绒玩具，一只长毛兔子，两只短毛狐狸，其余还有些叮铃铛啷的锁骨链、戒指、手链，都不怎么值钱，但她很喜欢。
结清了搬家费用，纪棠舒了口气，终于变成彻底的穷光蛋了！
她踹了一脚书，结果把脚尖踹疼了。
喻似沉瞥了眼成套的漫画，眼里浮动着隐约的笑意，“漫画挺值钱的，这种版型应该已经绝版了。”
纪棠剜了他一眼，“卖你都不会卖漫画。”说完又觉得过于暧昧，干脆冷哼一声，动手拆包收拾起行李来。
喻似沉的友好也只是暂时的，他拿过椅背上搭着的休闲西装，又从桌上取过车钥匙，说道：“我的房间已经过上锁了，其余地方你随意，以后食物要放冰箱的话，用保鲜盒装起来，贴上标签，以免错拿，我很介意这一点。”
纪棠盘腿坐在地上，背对着他，从鼻腔里发出淡淡地“唔”。
*
一家名叫“解冻”的酒吧里，喻似沉熟稔地穿过七转八弯的走廊，推开包厢门走进去。
赵学真已经等着了，他没有叫酒，只是掏出一盒烟扔在喻似沉身上，“来得真晚。”
“帮合租的姑娘搬了会儿行李。”喻似沉点上烟，重重地吸了一口。
“你还真的去搞了什么合租？！”赵学真差点跳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公众人物啊！万一被拍了，我们又得花多少钱压下去！”
“权宜之计，老头现在怀疑到我头上，一时半会儿视线挪不开。”
喻似沉抽得很快，他将烟头压进倒了水的烟灰缸，火星被水淹灭，灰烟咝咝上升，在水面上蒸腾。
赵学真蹭着鼻子，踌躇了半天，“说真的，你对季瑭就一点想法没有？”
“什么想法？”喻似沉叫了个果盘，整个人冷峭地仿佛影视剧里的将军，“离她越远越好的想法？”
“那你还和她合租！而且说什么合租啊，你们俩那关系，算同居吧！”赵学真忍不住凑上来，“季瑭的人气虽然不如你，守着预定她写真的死忠宅男可真是不少。”
喻似沉替自己剥了个龙眼，果肉饱满，汁水清甜，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吐出果核。
“和我合租的不是季瑭，是纪棠。”
“嗯？”赵学真一脸茫然，他接过喻似沉抛来的手机，上面显示有一张合同的照片，署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纪棠。
“哈？！这事怎么回事情！季瑭的假名？”
“另一个姑娘，歪打正着租到我门口来了，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喻影帝说得轻描淡写，根本没把自己身份的特殊性考虑在内。
赵学真长大了嘴，恨不得自己忽然失去听觉三分钟，“我靠，你这哪里是做人情啊，你这明明是把纪姑娘坑惨了啊！”
“一个月一千五，在春回市CBD商圈，三十二小高层，现代简约精装修，我做人还不够实诚吗？”喻似沉又点了支烟，云雾缭绕中，他的表情一点点冷肃起来，“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
赵学真赶紧抛弃了八卦的念头，正儿八经汇报道：“发起人这块没什么问题，代收股款协议和承销协议已经签好了，这么大动静，我估计老头那里瞒不过。”
“没必要瞒着他，我了解他，他要是真想阻止，会从源头掐灭一切，连机会都不会给我。好好筹备吧，接下来就等验资了。”喻似沉严肃起来的模样着实令人害怕，赵学真低着头，就差没掏出本子来记笔记。
“干什么一副怕我吃了你的样子。”喻似沉敲了敲茶几，示意赵学真抬头。
“喻哥，不是我说，女粉丝多不多都是虚的，像你这个样子，女人缘肯定很差的，大家都怕你。”赵学真鼓起勇气说了真话，手脚不自觉得颤抖，生怕喻哥一个不爽抄起烟灰缸给自己来那么一下。
“是吗？”
喻似沉倒是很平静，他的目光失焦了几秒钟，嘴角噙起久违的笑，“还是有人不怕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