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堆锦，万重山》秘古红茶

2、第 2 章 被

　　被判死刑的郑林驰并不自知，照例给步谦发短信，步谦不愿拖拖拉拉，把话说明白了“师兄，我可能还是不太适合您，咱们还是算了吧。”郑林驰也不恼，不死心道：“谦谦是生气我那天没理你吗？”“不是的，我是理解您的。”对着手机屏幕，郑林驰一脸懊丧“谦谦我错了，我给你分析哈，外国老教授来咱们学校总共只有一天的时间，要是我着急着带你换衣服洗白白，那么对教授是不是不太有礼貌啊？另外从未湖到你宿舍也不大顺路，我要是带你回去老教授们万一找不到路怎么办？好谦谦，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想狡辩只是想把话说开，不让你生闷气。”步谦笑了笑，回道：“我真没生气，也是真的理解你。”
　　郑林驰半信半疑“那为了证明你不生气晚上我们去紫竹院公园吧。”步谦一怔“有点远吧，那个公园下午五点就停止售票啦。”郑林驰发来一个阴险的表情，“我知道怎么进去嘻嘻。”这下勾起了步谦的好奇心，他想着去看看这师兄到底还有什么幺蛾子，另外把话当面说清楚也不错，所以就应承下来。
　　原以为郑林驰会拉他去坐地铁，没想到郑林驰起这个自行车在楼下等他。步谦看了看这辆有点老气的坤车，后座上加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软垫子，上面画着海绵宝宝。郑林驰似乎懂得步谦的心思，抢先开口道：“地铁有晚高峰，我载你去吧，为了你我亲手装的垫子呢。”金融系大牛的确不是无所不能的，步谦暗暗吐槽，不过还是顺从地坐了上去。
　　坐上去之后就后悔了，郑林驰怕是这辈子第一次骑自行车，没骑五百米就差点把他的谦谦甩出去七八次，偏生这老兄还臭屁地说自己这是在漂移，步谦想起那个表情包“你飘你马呢…….”好在郑林驰学东西极快，不一会儿就骑得稳稳当当，步谦松了口气。
　　“谦谦，我现在发挥稳定了，但是一会儿车多你还是抓着我的腰吧。”心里想着让他的谦谦抱着腰，嘴上当然不能那么直接。步谦再单纯也看得出他那点小心思，也不忸怩，双手半虚环上了郑林驰的腰。步谦并不想接触太过亲密，一方面怕郑林驰多想，另一方面也不想在大街上出柜。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自行车突然闪了一下，差点又把步谦甩出去，步谦心里一惊赶紧抱住郑林驰，担心自己甩出去事小，把师兄带倒就不好了。郑林驰满意地勾勾嘴角，难为他从一开始就七甩八甩，终于把小谦谦的手甩到了自己的腰上。
　　紫竹院公园的售票处毫无疑问的大门紧闭，步谦有点茫然无措，郑林驰冲他小小，一把拉起他的手往公园侧门走。侧门自然也是被锁着，步谦开口“看来确实来得晚了些，要不随便走走咱们回去吧？”郑林驰笑的奇怪，“门锁得住人锁不住”，手指了指侧门旁的低矮围墙，“翻过去。”
　　虽然小时候也是爬墙上树的个性，但10岁以后就不那么疯了，这会儿要步谦爬公园的墙，步谦赶紧摇摇头。郑林驰也不多说，脚步轻盈一跃就跃过了围墙，站在墙那边冲步谦挤眉弄眼。步谦觉得这一跳竟然有点帅，一个平时有点文气的人竟有这般身手，估计那些小妹妹们知道了早就满眼星星了吧。
　　“谦谦，小谦谦，还不赶紧啊，你要等到天黑了咱俩直接羞羞吗。”
　　“…？？？”
　　步谦羞得脸红，怕这厮再说出什么露骨的话，赶紧乖乖翻墙。步谦平时不常锻炼，翻个墙像极了老太太，郑林驰笑的直不起腰。好容易翻过墙来，郑林驰赶紧伸手去接，步谦抓住他的手，只觉得那样温暖柔软的触感直传心底。郑林驰像是知道什么似的，轻轻捏了捏步谦的手。步谦更羞，赶抽手离开。
　　天渐渐黑了，紫竹院公园并没什么路灯，黑漆漆一片路都不好走，步谦有夜盲症，只能勉强看看周围的景色，还是跌跌撞撞的。好容易看到个小亭子，匾额上书“怡休亭”三个大字（宜休）。两个人对坐在石桌两端，步谦不由想起他们的第一面，也好，最后一面也是这样安安静静两个人，不错。
　　“师兄。”
　　“嗯？”
　　“之前短信里说的，都是认真的，以后不要见面了吧。”
　　“你真狠心”郑林驰一脸受伤。
　　面庞白净的奶油小生作受伤状最是真诚，步谦竟有些不忍，可还是狠了狠心“您适合更好的，也许您现在觉得撩一撩很有趣，可玩过之后冷静下来也许就会看到我的不合适。您其实更适合一个能骄傲地站在您身边的同样优秀的人，那人不管是美是丑，是胖是瘦，总之都不会是我。”这话说得足够伤人，若不是急于脱身，步谦的性子哪怕打死他也说不出这样没分寸的话。
　　“你觉得我只是撩着玩，你觉得我没有一点真诚？”郑林驰不恼，却显得更加受伤，整个人在稀薄朦胧的光线里像是罩了一层悲伤的雾，步谦想继续狠心，却怎么也不敢驱散那团雾气。
　　“我年纪比你小太多，不懂爱，连喜欢也不大明白。”
　　“我懂，你不会的，我来，好不好？”
　　这样的话语无疑是有着致命的诱惑的，有那样一个温柔的学长愿意拉着你的手共赴爱情，哪怕你还生涩哪怕你还懵懂，他都愿意挽着你，那样的好竟让他隐隐有些企盼，这个人会不会让他的寒冬，盼来天光明媚？
　　“相信吗？比起我的那些曾经，你是最不同的。你也许觉得我优秀，可是爱情哪里使用物质和条件就能周全的？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你，我们连试一下都不可以吗？“
　　月光里的郑林驰连每一丝头发都是温柔的，紫竹曲溪的潺潺脆响，岸边垂柳的阵阵拂拭此刻都成了他缱绻情话的背景，那一个个音节被夏末的仍有些温热的微风捎来他的耳畔，痒痒的，让人只想相信。
　　“那就……试试吧。”步谦释然一笑，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呢？
　　郑林驰高兴得走过来一把把步谦拽进怀里，步谦撞上他温热的胸膛，奇怪，明明是夜晚却嗅到了阳光的温柔。他出神地想，小说里那些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男孩就是眼前人这般模样了吧？所以哪怕初来乍到，他还是想心安理得的在这个胸膛里安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期待那份可以依赖的温暖，大概是从他父亲的背叛和母亲的沉郁之后，悲伤、畏惧、失望日日蚕食支撑他活下去的那一腔孤勇。哪怕身畔的男子从来不曾有过动人的承诺，甚至不曾真正地走进他的内心，他也愿意试一试，去过一个有郑林驰的人生。
　　回去的路上，步谦自然许多，听着郑林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里也开心起来。
　　“师兄”
　　“叫老公”
　　“？？？”
　　“哈哈，不习惯的话就叫宝宝吧。”
　　“……”
　　“还是叫你池子吧。”
　　郑林驰听得心一动，回过头看着步谦一脸笑意。自行车带起来的风吹得步谦的头发有点乱，这个小家伙并不怎么打理自己的头发，他不喜欢烫染，所以微风拂过，送进林驰笔中的只有淡淡的洗发露的清香，一如身后这个男孩，还未沾染都市的浮华，有点呆呆的，但最合他心意。他突然想，也许就这样一生一世，未尝不是美事。
　　手机突然狂铃大作，是步谦的爸爸。
　　“喂，哥？”独属于青春期的有点难听的男声冲撞着耳膜。
　　“龙龙？什么事啊”他这个堂弟跟他并不亲近，所以他也很难热络。
　　“你爸爸让你十一回来帮我辅导辅导数学和物理。”那样的理直气壮，仿佛他才是步义的儿子。也是，母亲惹父亲嫌弃，他这个儿子自然也不得青眼。于是在本该做父亲的岁月里，倒是龙龙陪着步义更多，而步谦相陪也没那个机会。
　　“步谦，你三姑觉得你龙龙弟弟数学物理太差，你这两科学得好，十一回来教他吧。”一句话里把亲疏分的明明白白，亲生儿子连名带姓，外甥的小名倒是叫的亲亲热热。
　　“看有没有时间吧，我刚入学，很多事还没处理妥当。”
　　步义皱眉，“十一陪弟弟的时间都没有？你弟弟就快月考了，你多上点心不行吗？少往你妈那儿跑，她一个成年人用得着你事事尽心吗？你是独苗，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你该知道轻重。”
　　一口气憋闷在胸中，顶得步谦最后一丝微笑都消失散尽。
　　“你儿子忙就算了，好学校事情多。”电话里一个女声像是一位不速之客，冰冰冷冷撞了进来。那是他的三姑，那个从小就嫌弃他农村母亲的三姑，那个从小就觉得他脏的三姑，那个永远能让爸爸跟他同仇敌忾的三姑。
　　步义被这么一激真怒了，口气更加生硬“平时就是个书呆子，哪有龙龙聪明伶俐，就读书这么一件事能干好能帮上龙龙，现在不想了？白养你这么大。”
　　步谦深吸一口气，淡笑着，语带疏离，“大学就像个小社会，刚进来总要摸爬滚打一阵子，我是真的需要适应。所以我十一没打算回家，龙龙数学物理不好就该上个补习班，我不是老师会误人子弟。”话说的在理，步义却更生气，他不喜欢步谦，因为步谦从不会跟他争执，哪怕他生气也只会笑，哪怕他反抗也是带着笑意，就像他那个懦弱的母亲。
　　“儿子大了不由爹，人家在北京找什么理由都成，反正你看不见。”烦人的女声再度响起，像是一阵野火烧灼着那个爆发边缘的男人。
　　步义冷笑一声，“这月生活费你别想了。”
　　“钱一直是我妈出，爸不用操心，我顾好自己就是顾好您。”
　　电话被直接挂断，只留下屏幕上的一点点热度。郑林驰一向精于人情世故，大抵也猜出了步谦步义之间的尴尬关系，什么话也不说，只腾出一只手摸摸步谦环在他腰间的手。那手已经不复温热，凉凉的，有着微微的汗。郑林驰就这样摩挲着步谦的手心，像是要把那手心里存下的悲辛赶走似的。步谦一展手反握住郑林驰，一扫方才的不悦，笑意温存。这一笑像是仙家手中的浮尘，丝丝缕缕的末端轻吻着他的心，撩动起一阵阵暧昧的风波。强按下心底的浮躁，郑林驰问步谦，“谦谦真的是我的小男友了吗？”
　　“不是。”
　　郑林驰一惊，委屈不已“谦谦欺负人。”
　　“我是你的男友，把小字去掉，哼。”
　　郑林驰又好笑又好气，捏了捏步谦的手“真不乖，不过太乖可没意思。”说罢猥琐地笑了笑，步谦一撇嘴“一言不合就开车。”两个人又笑作一团。
　　这般笑闹着，方才的不快被彻底扫光。回来这一路郑林驰的车技更是突飞猛进，不多时便到了学校。两个人停下车走在蔚秀大道上，郑林驰闻着晚风里的夏日清香，像梦呓一般低语：“两年前我也这样载着他去颐和园，那是我的初恋。他跟你一点都不同，可能是岁数差不多的缘故吧，他一点都不呆萌。一直都冷冷的，在我面前话也不多，可我提分手他又不乐意。我真的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谦谦，你知道吗？咱们这个圈子逢场作戏的多，情真意切的少。可是每一段感情我都想认真对待，我不在意样貌不在意家室，我只在意心意相通。当然，你在意也没关系，只是你要让我知道。不要像他一样，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我哪里好哪里不好，我即便想改也不知道该怎么改。于是路都走尽了，人也散了。”
　　步谦听了不禁唏嘘，握了握林驰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林驰一把抓住步谦的手，使劲揉搓着“谦谦，我希望你也能认真对待我们的感情，不要轻易说分手。真的，我太不喜欢这两个字。”
　　步谦郑重地点了点头，头上两跟呆毛跟着颤了颤。郑林驰被他的样子逗乐了，摸了摸他的脸颊，眼底一派柔情脉脉。
　　路灯下两个人一高一矮，影子也是一短一长。暗黄色的灯光流泻在身上，地面上，明明没有温度却照得两个人暖洋洋的。原来林驰这样一个活在别人口里的“天人”也有这般不可言说不可遗忘的心事，跟他一样有着悲喜踌躇，他忽然觉得其实他们俩个也没那么遥远，只要他一直努力，一定可以快些走到他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