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民国归何处》又陌

2、如梦初醒 梦醒时

　　梦醒时，天还未明。
　　沈旂央躺在绢花的棉被里，虽说是九月初，暑热还未曾完全褪去，但北京城这夜间的凉意足以让沈旂央旧疾发作。
　　沈旂央的父亲沈自高——沈老爷当这失而复得的大女儿如蜜糖罐儿里的宝贝，自然是早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棉被，并且在八月末就让家里的下人在沈旂央的卧室里安上挡风的门帘，就怕这秋风钻进屋里，让沈旂央的咳疾再发作。
　　“小姐，您醒了啊？”
　　碧檀轻轻撩起门帘，想着昨晚阴雨绵绵，小姐一早可能会犯咳疾，所以提前备好了热茶，只待小姐醒来喝上润润喉，没曾想沈旂央却是已经醒了。
　　沈旂央没说话，坐起身，接过了碧檀手中的茶。
　　她先是轻轻抿了一口，觉得不烫，又慢慢喝下，方才缓解了醒来时的咳意。
　　“小姐起得这么早，怕是又梦魇了吧。”
　　碧檀自小便跟着沈旂央，即使沈旂央失踪的那两年，她都不曾换过主子，自然是对沈旂央的行为习惯了如指掌。
　　沈旂央每日都会在五点半醒来，三小姐沈念央还笑过她竟比那西洋钟还要准时。
　　不过若是她在五点半前醒来，多半都是因为梦魇，而且内容一定是关于沈旂央失踪的那两年。不过具体是什么，沈旂央没有说过，碧檀也就不知道了。
　　沈旂央点点头，没有多言。
　　其实，对于失踪的两年，沈旂央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
　　父亲说，沈旂央是在民国初年武昌首义后失踪的。当时为了推翻清王朝的统治，逼其退位让权，北京城军阀混战，一片狼藉。恰逢当时四姨娘怀了沈旂央的弟弟沈故寻，父亲更是下令禁止全家人外出，怕生事端，但某天沈旂央还是偷偷跑了出去，之后再没有回来。
　　父亲翻遍北京城也没有探得沈旂央的下落，本以为注定父女二人此生无缘了，可谁想到，两年后，也就是民国二年，沈旂央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前，当时她高烧昏迷，沈老爷特地请了洋人医生来诊治，拖了一月有余才彻底退烧，但最终落下个咳疾的毛病。不止如此，沈旂央的大半记忆也随着高烧消失了。
　　近两年沈旂央多发梦魇，不知不觉间找回了许多记忆，她想起自己不知被谁卖到了一个大烟馆里，那时她不记得自己是沈家小姐，跟着烟馆的条子翠末，待了有两三个月，烧了上百支烟枪。后来又遇到了周爷，他带着自己去了四川，进了一个花烟馆，到处的妓女和嫖客，她只知道自己背后有周爷，所以没人敢让她“伺候”，待了一年，烧了也有上千支土烟。
　　对于烟馆的记忆沈旂央留下的很少，她甚至连周爷和翠末的脸都记不大清，只知道烟雾缭绕是她每天所要面对的，咳疾好像也是从那时便开始了。
　　后来也不知怎得烟馆儿被烧了，她被人给救了出来，从四川带回了北京，不过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沈旂央不太记得了，但救她的人她倒是还有些印象。
　　年纪不大，一口京腔，行为做派像是军校里的学生，但模样什么的沈旂央也是记不得了。
　　比起大烟馆的记忆，她更希望能多记起来些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但这两年梦见他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碧檀扶着沈旂央下床梳洗，替她换上了浅碧色芍药花底的短袄，下身则是黛绿色的马面褶裙。青丝泻下，未着装饰，她身子不好，平日里也不便出门，所以在家时也不挽发髻，方便她躺卧。
　　沈旂央半卧在贵妃榻上，下面铺的是父亲早年命自家商船从英国带回的羊绒毯，身上盖着上好的白狐裘，翻着前些日子出版的诗集《女神》。
　　像这种宣扬着新文化的“五四”运动后的产物，沈旂央从不敢在外人面前拿出来，只得悄悄在房间里细细品味。
　　这诗看得沈旂央心潮激荡，没过多久，沈旂央便觉得喉咙发痒，她拿起茶杯，见茶水已经没底。
　　然而此时碧檀也不在房里，她若是开口叫她，怕是要止不住咳嗽，沈旂央只得放下书，掀开狐裘，顿时一阵凉意袭来，她觉得嗓子更痒了，便不再墨迹，离开房间到厨房取水。

作者有话说

　　【又陌言】
第二更~今天存稿三更
这篇文章是又陌在一口气看了十多部民国小说之后，决定提笔的文章，希望同样热爱民国故事的你们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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