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劫之明月照九州（清穿）》锦燃犹絮

25、二十五 注定 若你真的情

　　“听说十三弟最近忙得很？”十阿哥有意无意的跟我聊起十三，若是以前我一定不会把十阿哥的话放在心上，但现在我不得不防。
　　“我很久没见十三阿哥了。十阿哥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我有意探他的口气，那日的夜袭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我还存着一丝幻想，也许他不知道八爷是始作俑者。刚才在我面前的那一幕幕，他真诚的表现，很难想象是装出来的。
　　“你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坏了，也许他也仅仅是探我的口风？我脸上悻悻的，懊恼不已。
　　“你在担心什么？”
　　“啊？”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防备我了。”
　　我没吭声，心里琢磨着他到底知道多少。
　　“罢了。听说那日十三弟遇袭你也在场？”
　　“嗯。”十三遇袭？不是我吗？看来这罪名已经定下了，刺杀皇子，灵阿灵直接把宁慧推到死路上了。那么现在，应该就是等着宁慧‘招出’索额图了。把云儿丢在索额图门前的人应该马上也要跳出来了！
　　“哼，跟着那小子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但笑不语。穿过大清门广场，绕过礼部衙门，我就看到钦天监了。不过几日，心情却已今非昔比。
　　“十阿哥？”身后有人唤我们，回头，阳光下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离络站在那里。
　　十阿哥的眉头高挑。
　　对方躬身行礼：“十阿哥贵人多忘事，下官度伦。临月格格也不记得在下了吗？当年您曾夸赞在下的算学精妙。”
　　十阿哥像是突然想到，脸上绽放笑容：“原来是你，许久不见，认不出你了。既然如此，临月，就让度伦带你进去吧，他是这钦天监的天文生。”
　　“十阿哥公务繁忙，临月就不打扰了。”我福了福身，抬头看到他不耐的眼神，只得撇过视线，想来十三应该已经脱身了，我一颗心也算放下。
　　“德才，过会儿把格格送回宫。”他招呼身后跟着的一个人，“轿子留下。”
　　“爷，这……”那奴才颇为犹豫，我也明白我不够资格坐十阿哥的轿子。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做就做！”
　　“嗻。”

　　“闵大人不在？”我跟在度伦身后。
　　“是的。”其实也不碍，反正我没真想来找那老头。
　　“度伦，你可知道……离络？”我顿了顿，突然觉得自己像祸水，却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他停下来，回头看看我：“老师他已经被送回直隶老家安葬了。”
　　老师？这个度伦的年龄和离络相当，甚至曾被临月称赞过算学，却称离络为老师，可见离络的学识和技艺果然不凡。
　　“他家里还有人？”
　　“嗯，也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哥哥。”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看他取出一册《天文志》交到我手上：“这是副本，格格拿去看吧。”
　　“可以吗？”不用还回来？
　　他看我半晌，我越发觉得他像离络，不是长相，是气质，果真是师传一家吗？
　　“这是老师专门为格格备下的。说有一天他没法亲自交给你时，就让我代为传达。”
　　我接过来，蓝皮封装，只有“天文志”三个字列在封面上。翻开是传统的竖行记录，每一个字都是离络存在过的证据。蝇头小楷，繁体字看的眼花缭乱，我忽的合上。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才会提前给我留下这个！心里堵得难受，抬头，度伦已经不在。
　　我匆匆出了钦天监，德才掀了轿帘，我坐进去：“回宫。”
　　借着微弱的光，我再次翻开这本书：“清圣祖康熙十五年正月戊子，异星见于天苑东北，色白。”每一个字看的我惊心动魄！清圣祖！那是康熙的庙号，离络怎么敢写下来！？至少目前看来，这是一本反书！而现在我握着它。这是离络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也是离络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不能毁了它，那么就只能藏好。
　　手心已经汗湿，我哆哆嗦嗦的继续看下去，中间有一页，满目凌乱，离络在字里行间又批注了很多字。
　　定睛细看，方正的正文是：“清圣祖康熙二十七年四月癸卯朔，日食。即，昼晖见星。”
　　旁边是他批注的小字：“日有食之。辰时，日食九分太强，次于胃。日食，在娄宿十度五十九分，食九分四十九秒，辰正初刻八分初亏，巳初一刻四分食甚，巳正二刻九分复圆。”
　　“日食，尽，昼晦如深夜，星月见。”
　　“日有食之，既，昼晦如夜，寻复。”
　　“日食，自辰至巳，食几六、七分，日色无光。”
　　所有的记录，都在描述一个天象，康熙二十七年四月的日食！康熙二十七年，四月……
　　我突然明白离络批注的意思了，康熙三十九年，临月十二岁，那么康熙二十七年，不就是临月出生的年份！
　　“停下来！”我对着外面叫道。
　　“您吩咐。”
　　“去张英张大人的府邸。”
　　“嗻。”

　　“格格？”荣姨看到匆匆从侧门冲进来的我，丢了手里的物什，傻在一边。
　　“我娘呢？”
　　“在，在房里。”
　　我留下一脸诧异的她，风风火火的转到娘的门前，撞到姚氏嫂子出来。
　　“临月？你怎么回来了？”她拉住我，看着我手中捏着的书。
　　“嫂子，我娘在里面吧？”
　　“在。”
　　我冲她笑笑，她放开拉着我的手：“刚还说到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心底一惊，愣在一边，我还没想过，宫外的人是否知道夜袭的事儿。
　　“嫂子，我娘又说我什么了？”我缓了口气。
　　“宫里传话说把你转到四贝勒府。”哦，原来是这事儿，看来消息封锁的不错。
　　“嗯。”
　　“你要去的？”
　　“皇上让我去的。”一回头，看到娘站在门前，一脸诧异的看着我。
　　“跟小娘好好聊吧，我回去了。”
　　“嫂子慢走。”

　　“你怎么回来了？”随着娘回了屋，把我拉到一边。
　　“我路过的。娘，我问你哦，我是哪年哪月哪日出生的？”
　　她一愣，缓缓的说道：“康熙二十七年四月癸卯朔。我记得那日昏天黑地的……”
　　是了，临月出生那日是日食。那么，离络把这个专门标记出来是为何？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天意？难道临月注定被我穿越！
　　“你爹还说这天上的太阳找不到，光看见月亮了，就给你取了名，叫临月！”
　　我愣愣的看着母亲，茫然的点头。突然想到我是偷偷溜出宫的，若是还不回去，一旦出事儿云儿一定挡不住！
　　“娘，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宫里传话说万寿节后你要搬到四贝勒府，这是怎么回事儿？”
　　“皇上……”
　　“胡说！是你自己要去的，对不对？”我一愣，她怎么知道？
　　“娘，我一向不喜欢四爷，怎么会自己腆着脸去他府上遭罪呢……”
　　“可是……”
　　“娘，皇上说了，让四福晋好好约束约束我，说我大了该收收性子了，老佛爷那儿不是总宠着我么。”看她露出略显放心的神情，我赶紧起身：“我得赶快回去了。”
　　“你呀，总是急吼吼的。是该让人治治你！”她点点我的脑袋，我调皮的一缩头，拿起书就准备溜之大吉。
　　“让福叔送你吧。”
　　“不了，十爷的人还在外面候着。”
　　“十爷？”
　　“嗯。”我笑笑，看到她惊讶的神情，我又何尝不苦涩。

　　其实娘的想法我还是可以想通的，我从宫里搬到四贝勒府，说明我倒向四爷一边，对于作为太子傅的张英来说，立场是非常尴尬的。但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了。况且发生夜袭的事儿后，我也不敢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了。
　　回翠竹轩的路上，我就在琢磨这本书究竟应该藏在哪？而且还挺厚，我还想认真看看。最终都没从离络那里问到关于钥匙的信息，那他会不会写在这本书的某一页？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十三爷在里面等了很久了！”我一进园子，云儿就迎了上来，悄悄在我耳边说，“您不是和十三爷一块儿出去的吗？”
　　我微一皱眉，这书还在手上！
　　“爷呢？”
　　“在花厅。”
　　“帮我挡着，我马上过去。”说着我就闪身拐进了我的屋子，打开箱子，将书藏到箱底，突然看到那个九连环，心中一动，叹口气，狠狠盖上了箱盖。

　　“爷吉祥。”我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里面的十三，手里是我上次看的宋词。
　　“回来了？”他未抬头，过了一会儿，翻了一页，又把书放下。竟然起身就走。
　　“你站住！”我的火蹭的就冒起来了，你凭什么跟我摆脸子，不是为了帮你解围，我需要去面对那个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十阿哥吗？
　　他站在我身后，背对着我。
　　“你要躲着我到什么时候？既然躲着，就别进这个门，别让我看见你！”我冲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地吼道，“消失了这么些日子，一句‘回来了’就打发我了？”看到他垮下的肩膀，我的声音小下去，“究竟是……为什么？”
　　静了很长时间，他转身看着我，欲言又止。
　　“不让我一个人去见离络，就是因为你知道那天会出事儿，知道宁慧的计划，知道她的目标是我，对吗？因为这些，你怕面对我？”
　　他深吸一口气，微叹道：“你都知道了？”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是看到他点头的一瞬间，我的心还是像被一片片撕碎般的痛。
　　“我只问你一句，八月十五那天，你说过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不要摇头，求你，胤祥，求你不要摇头，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你真的是情非得以，我可以原谅你的，只要你一直以来对我都是真心，我什么都可以原谅的，真的！
　　他躲避着我的眼睛，当我握住他的手时，轻轻一颤竟然挣脱了。
　　我的心也随之往下降，深渊，无底……
　　“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我微微哽住，“不爱我。”
　　我看到他的眼睛，那时我知道了下一秒中将会发生的事，因为那是一双完全看不到感情的眼睛，冷漠、决绝。
　　我听到他的声音：“我，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用你，从没，喜欢过你！”
　　我惊的后退几步，周围的景物仿佛都开始晃起来，他的眼神，却不容置疑的真实。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还能笑出来，只是眼泪还会不住的流，落在嘴里，又苦又涩。
　　“你走吧……”我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不真实，现实如此，我又怎么能不妥协？我怎么能这样折磨自己？
　　我没有力气抬头看他离去的背影，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原来我还是知道该怎么办的，我对自己笑，笑的比哭更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