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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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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知彼方百战百胜,苏辄先前虽对北地的情况有些了解,却并不详细确实,对于戎狄人的习性和兵力也不甚明了。这次皇上下了密旨而非公开派遣,对他来说实属万利。正可以不动声色的慢慢探查,筹谋,安插,布局,在最合适出手的时机迅速出手,一击而中。所以一到金陵,苏辄就将天机卫分散出去打探收集情报。
这期间苏辄便只蛰伏金陵,静候时机。只是北地干旱炎热,又不像京城繁华有足量的冰可用,日日都像是把人架在炉子上烤,实在是熬人。尤其到了夜里,躺在床上不动都会出一身的燥汗,常常睡到一半就要再爬起来冲冷水澡。
到了这个时候,苏辄就格外的想念那个手脚凉凉的柔软的身子,不知到了夏天是否依然清凉宜人,可以替他驱除身体里的燥热。想来是不能的,因为他发现只是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身上就更热了,几乎汗湿了三层床单。
这一夜又是辗转翻覆了大半夜之后,苏辄心烦气躁的起了身,准备再去冲一个冷水澡,拉开门却见十一站在门外。十一是专门负责传递与京中的信息,信件都是由他接收后再交给苏辄。
苏辄看向十一的手中,果然见着一封京中标记的信件,是十五写来的。
苏辄拆开信一看,刚刚那股子燥热顿时消散了干净。
阿阮生病了,且是风寒。
这种大热天竟会染上风寒?果然是体质太过寒凉的缘故么?
“怎么回事?”苏辄脸色顿时如结了一层冰。
他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与阮清通信,但还是会另外让十五将阮清的近况定期上报。上一次十五来信中并没有提及阮清生病的事情,怎么会突然病了,还是病了那么多天之后十五才听到消息?
十一垂首道:“郡王病了之后一直养在清风殿闭门不出,对外也封闭了消息,十五也是在察觉不对之后半路拦截了李太医的车驾才知道此事······据说是皇后先前落水,染了风寒之症一直未愈,郡王那段时间从旁伺候过了病气,所以······”
苏辄攥紧了手中的信纸,冷冷道:“过了病气?我竟不知什么风寒这么厉害,竟然半个多月了还不见好!”
十一不懂药理,不知如何作答。
苏辄也没指望他能答出个所以然,又问:“皇后也是病了一个多月了么?可有查过药方有何问题?”
“药方并无任何不妥,都是皇后宫中的人亲自煎药,郡王试过之后再喂的皇后。”十一说着一顿,好像忽然间抓住了什么。
苏辄眼中划过一丝冷芒,“药方没问题,那就是药的问题了!”
“可是······”十一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谁会胆敢加害皇后?贸然在皇后的药里动手脚,被查出来可不是小罪。而且,郡王病的时候,皇后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苏辄听了也不由的皱眉,想要在皇后的药里动手脚而不被发现可不是容易的事,且不说胆子,谁又有那么大的本事?若是药有问题,为何皇后最后却又没事?
“让十五去岐山请药老过府,替阿阮仔细诊一诊。”
然而当药老被请到京中的时候,阮清并未出宫,只在信中含糊其辞的拒绝了苏辄的要求,称身体已经痊愈,留在宫中安静休养一阵子便好。
苏辄的猜疑没错。原本阮清也以为自己是过了病气,加之忧思过重。可李太医那日的话却是重重的敲在了她的心头,将满心的混沌敲的支离破碎。
因着她有替皇后试药的习惯,每次都会先喝上一口,却不知那药中竟是有着一味与她体质相冲的药物,服用后会导致浑身麻痹,发热呕吐,严重的话甚至会中毒死亡。幸而她每次只是喝一小口,但这样日积月累也在身体里埋下了隐患。
阮清并未声张此事,只让李太医三缄其口,选择了在清风殿闭门养病。赵连城每日都会来探望她,说上一阵子话。李恪不当值的时候也会跑来看她,每次都带许多吃的玩的,“闭门养病”的日子倒是不会无聊。
然而某日夜里阮清突然满头大汗的从床上坐起,捂着心口呆呆坐了许久之后,第二天却是真的一病不起了。
这一回连李太医都查不出究竟是何病因,只能看出阮清的心脉虚浮,有些像是受了惊吓。
阮清大抵清楚自己因何而病,但每每努力去回想那个似是而非的梦时,却又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梦中似被利箭刺穿心脏的剧痛,格外真实。
她不知道,就在那一夜,有人在千里之外真的中了一箭,正中心口。
原来,苏辄在听说了阮清拒绝药老看诊之后,心中又急又气,便是恨不得立刻赶回京中,可按照计划不日后就要对戎狄出手,这个时候他断不能轻易抽身离开。
苏辄再三思忖之下,决定提前计划,当晚就带了一队暗卫准备越过边境夜探戎狄南面的疾风部落大营。谁知刚刚越过边境便杀出了一批刺客,刺客足足五百人,全都黑衣黑纱遮面,身手诡异。
一场厮杀持续了大半夜。虽然苏辄这边只有三十人,但天机卫出来的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精英,最后刺客全部伏诛。天机卫也俱是精疲力竭,夜探戎狄的计划只能临时取消。
然纵是百战杀神也难免有失足的时候,就在苏辄提审最后几个活口时,其中一名刺客突然一迸而起,从袖中射出一支毒箭,苏辄想要躲避时正被身后一名“死去”的刺客抱住了双腿,毒箭就这样笔直的射入了苏辄的心口。
苏辄出使北地是个秘密,因此苏辄中箭的消息也没有传回京中。除了阮清每日抱着几封信件惶惶不安之外,好像所有人都遗忘了那个多日不曾在京中现身的冷面王爷。
在苏辄离开安京之后,每隔几日都会给阮清来一封信,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只言片语,但阮清看到那些字心内就会踏实许多天。然而距离上一次来信已然过了将近一月,都没有任何信件再传来,阮清直觉苏辄那边出了什么事,几次命小全子出宫寻了十五打听,却是每次都只带回十五重复不变的一句话“王爷事忙”。
是真的事忙还是另有原因?阮清并不认为是自己拒绝药老看诊,惹得王爷生怒才故意冷落她。
因着数月前皇后突然落水一事,阮清便已隐约意识到曾被自己忽略掉的一些问题,终是耐不住屡次对桂嬷嬷试探,再联系这些年帝后待她的态度,那些疑问也终于渐渐浮出水面。
也许,她压根就不是乐安长公主的亲生女儿!
若是细细推算,竟是唯有皇后早年夭折的那名公主能对的上号。如此一来,她与苏辄又该是怎样的关系?
若是一杯无心之举的茶还不算什么,那么杀兄仇人的女儿呢?
阮清不敢深想,只想着若是当日不管不顾随了苏辄去了北地如今又该会是怎样的光景。可若时光倒回,她怕是还会选择留下,而今再让她选择一次,却是也再无当时的勇气。毕竟再有几个月便是她的生辰,按桂嬷嬷曾经的暗示,到时她就会恢复女儿身,那么恢复女儿身的同时,又会有什么一并加诸到身上?
现在想想,曾经对苏辄所说的等他回来,也将是一句妄言了。
待那人回转之日,她是否还能如往常一般轻唤出那一声“苏叔叔”?那人又会否扬着俊脸应她一声,真心欢喜的将她轻轻抱起?
而苏辄会不会是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突然断了联系?
这日,户部侍郎来清风殿请安。
自尤家风波之后,京中好几家与尤家有牵扯的世家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波及。可其中却有一家比较特殊,原以为与尤家有着姻亲之好的蒋家也会受到不小的牵连,结果蒋家非但安然无事,没过多久皇上还破例提拔了蒋家二房的长子入了户部任职,顶替了尤家大郎的位子。
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尤家倒台是不是蒋家在背后搞鬼,但这样的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倒是一时间纷纷歌颂圣上赏罚分明,恩威并施,善用人才,不拘小格的话淹没了朝堂。臣子们都感受到了来自开明君主的龙恩浩荡。
如今来请安的这位户部侍郎正是刚上任不久的蒋良生。
蒋良生被引入殿中之后,喝着茶水等候了片刻,阮清便从偏殿由宫人虚扶着走了出来,看得出是刚刚从床上起来,梳洗了一番。可到底掩盖不住脸上的病容,原本就很白的小脸,相比数月前竟是憔悴的令人看了都觉微微心痛,只那双大眼依然明净如初,看人时却不再像从前那般雀跃灵动,隐隐多了一抹清愁。
蒋良生也是禁不住怔忡了一下,连忙起身行礼,待阮清坐下后,方道:“数月不见,殿下如何会病的这般憔悴?可是宫中的太医玩忽职守未尽心责?”
阮清掩口咳了一声,半冬忙递了一杯热茶给她饮下,又从旁边取了一件厚实的毯子盖到她膝上。便是轻摇了摇头:“天气转凉了,是我一时大意染了风寒,又不遵医嘱,方拖得久了些,倒也没什么大碍。蒋侍郎如何突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