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没个背后灵》你在秀什么

1、第 1 章 “鬼也是要

　　有句老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对此沈子律有另一番解释：“鬼也是要走路的嘛，所以鬼走多了路撞到你也很正常对不对？”很遗憾，面前哭哭啼啼的学妹并没有领悟这句话。
　　从小深受唯物主义良好教育的学妹韩晓晓捏着从学长桌上拿来的宣传单，坐在客厅沙发上抽泣：“沈、沈学长……”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打嗝声，沈子律瞥见她的妆已是一塌糊涂，完全违反了人类五官位置的基本摆放方案，只得先递了张纸巾过去。
　　韩晓晓擦了眼泪，边吸鼻子边红着眼盯沈子律：“学长，这……嗝！这个传单是？”
　　沈子律低头扫了一眼，轻描淡写道：“传单啊。”
　　“可是，可是……它写的，嗝，好像不是……”韩晓晓嗫嚅其词，抽抽搭搭地又不肯说话了，手上的传单被捏成一团。她见沈子律不回答，仓皇低下头去，涂了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却被另一只轻柔而坚定的手掰开，拿走了那团传单。
　　沈子律轻叹了口气，用修长手指小心翼翼地抹平传单后，抬眼看她：“发给鬼的，你就别拿了。”韩晓晓身子一颤，还想开口，厨房里突然炸出汽笛声，成功又把她剩余不多的三魂七魄炸没了一半，瑟缩着闭了嘴。
　　沈子律坐在她身旁，忽的低眸一笑，扭头朝门一直紧闭的厨房大声喊道：“怀安，别吃桂花糕了，把我煮的姜茶端出来！”
　　厨房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继而门开，果然有个男人靠在冰箱边，端着一盘子桂花糕优哉游哉地吃着，没有半点要端茶的意思。沈子律起身，欲拍拍韩晓晓的背，抬头撞上男人似笑非笑的面容，只得把手收回，大步走到厨房里。
　　“怎么回事儿啊？”男人还在咬桂花糕，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
　　沈子律推了推眼镜，“一个学妹，之前当志愿者认识的，这不撞到那谁了么……八成是她又在外面瞎逛了。”边说着要伸手去拿一块糕。男人见此，急忙把盘子往后一撤，让他的手尴尬停在空中。沈子律无奈地揉揉额角，“你又怎么了？”
　　“刚刚你还想拍那女的背，我不高兴了呗。”男人翻了个白眼，说得振振有词，然后又捏了块糕，郑重其事地拿到沈子律眼前：“来，张嘴，啊。”
　　沈子律哭笑不得，一贯淡漠的脸上嘴角一弯，脚向后一勾，在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任由男人喂了他块桂花糕。在沈子律吃的时候，男人得寸进尺，还想凑到他脸上来，被他一把扯住后脑勺的马尾向后一拉，注意力全用在了护住盘子上，摇摇晃晃才站住。他把头别过去不看沈子律，嘴里嘟嘟囔囔道：“不亲就不亲，扯老子头发算什么……”可惜，那张年轻俊俏的脸是怎么都写不上“老子”的辈分。
　　沈子律不理会他，自顾自倒了杯姜茶端出去，留男人一个人站在灶台边。
　　男人见他出去带上门，收敛了表情，转头望向窗外。雨骤然泼下，稀里哗啦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韩晓晓只顾发抖，眼睛都不敢瞄向茶几上那张传单，尽管几个大字已经清晰体现出了想要照顾近视同志的美好愿望。她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眼前好像还是鲜红一片……鲜红，像出门时刚涂的指甲油，像自己撞到的一袭红衣。那时她匆忙从地上起身，满心满眼装的都是即将开始的约会，嘴里下意识滑出“对不起”的一瞬间，瞄到了那人红裙下空荡荡的一片。
　　没有错，不会有错……她没瞎，明晃晃的路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只能看到那块水泥地。可那块水泥地上，本来不该是红裙人的，那双腿吗？
　　回想至此，韩晓晓打了个寒噤，手上却忽然一热，是沈子律把一杯姜茶塞进她手里。沈子律温言道：“趁还没到查寝时间，喝了就回校吧，女孩子在外面太危险了。”
　　韩晓晓呆呆地点头，哭得通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沈子律，后者一脸安然，黑框眼镜后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她没来由地安下心，终于想起来还未曾联系的男朋友，刚想去拿手机，手却摸了个空，脸色又是一白。
　　她的包……该不是丢在那儿了吧？！
　　沈子律观她动作就已了然，在心底甚是平淡地“哦”了一声，在韩晓晓开口前截住她的话头：“拿我的手机打电话吧，给男朋友？”
　　韩晓晓红着脸接过手机。不过已经糊了一堆的化妆品堆在脸上，沈子律倒也很难看出她脸红的程度。
　　学妹低声打电话的时候沈子律又走进了厨房，顺手带上门。只见那男人已经消灭了所有糕点，正慢条斯理地倒剩下的姜茶。男人见他进来，笑嘻嘻地把另一碗递给他，“喝了呗，喝了我们出门。”
　　“出门？”沈子律挑挑眉，没接。
　　男人不以为意，把姜茶又放下，轻飘飘地说：“等那女的走了，我猜你待会儿要出门去帮她找包，现在正下着雨呢，难道还等你感冒了再喝？”
　　被他一语点破，沈子律也不惊讶，只是回道：“现在不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难道你会喜欢她？”男人尾音上扬，哼哼两声，“包里八成有什么好玩意儿，我去顺手捡一捡。”然后不安分的手顺势搂上沈子律的腰，男人靠近他咬耳道：“一年就这一次，你也不想打工出什么大麻烦，是不是？”
　　沈子律再叹气，男人温热的鼻息就喷在耳畔，他却无动于衷，默默喝完了那碗姜茶。听客厅里没了声音，把手往那人爪子上一拍，“松手。”
　　“好嘞。”男人嬉皮笑脸地放开手，朝门指了指：“快把她赶走，速度，宝贝儿。”
　　沈子律纵使脾气再好，也耐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嬉闹，翻了个白眼，这才走进客厅。
　　与男朋友打过电话，又喝了姜茶，韩晓晓的情绪平静不少，但双手手指还是无意地抓着裙子。沈子律并不关心她怎么和男朋友说的，一来这是人家私事，二来要是把自己搅和进一对小情侣里头，不仅是给自己在校内找麻烦，也等于让家里那位不得消停。
　　韩晓晓就算是个洋娃娃，也知道走夜路撞到鬼是不能拿给正常人讲的，其他理由就由她编造好了。沈子律从小到大在这上面用过的理由都能出本《如何与正常人讲述撞鬼这一自然事件》专业书了，也懒得跟她多念叨。反正他也不是会念叨的人。
　　倒是韩晓晓自己先稳定心绪，轻声道：“今天晚上……谢谢沈学长了。”
　　“没事，”沈子律一点没计较为什么能有个学妹主动跑自己家里来，“早点回去吧。”他和韩晓晓双双起身，从门口雨伞架上随手拿了把长柄黑伞给她，“下雨了，先拿着吧，别急着还。”
　　韩晓晓接过伞，注意到伞柄上盘旋贴着的一道红字黄符，瞪大了眼睛。但今晚已经发生的事让她学会了乖乖照做，于是她只是磕磕绊绊地说：“谢谢学长，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子律扯扯嘴角，挤出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善意的笑，“反正也没人会信。”
　　女生被鬼撞坏的脑子艰难运转片刻，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明白了这句话，但她乖乖地“嗯”了一声。沈子律为她打开门，“下楼之后左转出小区门口，右手边就有公交站，有两路车能直接坐到学校。”
　　韩晓晓感激地走出门，正要下楼，按了楼梯灯的沈子律提醒道：“坐你等到的第一班，两路中的一路就行，别错过。
　　“人再多也要挤上去，别错过。”
　　然后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只有暖黄的灯光洒在楼道里。韩晓晓站在原地发怔，她还以为……学长会把她送上车。但握在手里的那把伞有生命似的，黄符散发着暖意。仿佛身边真有个人始终跟随，给她难以言表的安全感。
　　女生拿伞，一级级走下楼道，脚步回荡在一层层楼里。
　　只是她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会慌不择路跑进这个老旧的小区，偏偏是这栋楼，这一层楼。又为什么，整栋楼的住户，一个都没听到她的尖叫。她只知道，她有手上那把伞，不用惧怕什么莫须有的鬼魂，哪怕是那袭红衣。

　　沈子律走回客厅，已经从厨房晃到客厅的男人打了个哈欠，似有困意，“去不去呀，我都有点想睡了。要不……咱们先睡一觉？”
　　沈子律毫不客气道：“你能不能别装了？”
　　男人哈哈一笑，一扫倦怠的神态，右手托腮，玩味地看着他：“毕竟中元节嘛，我只有这一天才能拥有实体，你都不珍惜，多不好。”
　　“商怀安，”沈子律不理会他的调戏，开口依旧寡淡，“这样很没意思。”
　　“行嘛！”被叫破大名的男人敷衍地应付道，“那我们去干点有意思的，比如挤公交？”沈子律的脸色这才缓和几分。
　　他俩等了约莫半小时，沈子律背上自己的单肩包，而商怀安两手空空。
　　雨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