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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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尔斯塔小镇，地处大陆西陲，被誉为“绝对的安静之地”，又被称为“魔鬼的领域”。
嘘——小声点，这里禁止喧哗。
小心……魔鬼会找上你！
*
赫普·西柯生活在普尔斯塔小镇上。
这里是魔鬼的领域。
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大声喧哗，切记切记。
这是赫普从小被教导的规条。
——因为这里是魔鬼的领域，喧哗会引起魔鬼的注意。
所有人，所有人，都只能窃窃私语。
窃窃私语，窃窃私语，恐惊魔鬼注意。
赫普从小就学会了什么叫窃窃私语，她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都只是窃窃私语。
悄悄地、小声地、甚至说得上是安静地，蠕动嘴唇，发出那么一点儿轻微的细语。
每天都是这样，小声的，害怕自己引起魔鬼的注意。
因为普尔斯塔小镇存在于魔鬼的领域，每个人，都是魔鬼的祭品，只是看魔鬼选中谁，谁会与魔鬼一同堕入无尽的深渊地狱。
赫普曾见过魔鬼将一个女孩带走。
那时她在人群中，看着魔鬼伸手抓住那个女孩的脚脖子，然后祂整个身子钻出地面，漆黑尖利的手爪掐住女孩白皙纤细的脖颈。
祂发出猖狂的笑声，满意地看着女孩痛哭挣扎、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是笑容的表情。
祂高高在上地看着手中的女孩：“被我选中，是你的荣幸。”
魔鬼浑身焦黑，皮肤坚硬而崎岖，声音嘶哑，五指捏住那女孩的脖颈用力，意图将人带去与自己一同堕入地狱。
赫普认识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是她邻居家的妹妹芙尔，平常与她关系很好的，喜欢跟在她身后软软地喊她“姐姐”的。长的又软又可爱，看上去像个雪团子似的，整一个洋娃娃。
可是芙尔那时候全然不像个洋娃娃了，那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发紫，口角因为呼吸困难张开而流下了涎水。而那只漆黑的手爪已经把芙尔的脖颈掐出了紫痕，喉咙骨头发出被挤压摩擦时的“嘎吱”声，听着可怖又可怜。
赫普看着芙尔在魔鬼的手中挣扎尖叫，那声音几乎要叫震破赫普的耳膜，她从没有听过这样凄厉尖锐的叫声，因为他们从小就知道——
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大声喧哗，切记切记。
芙尔在魔鬼的手中挣扎扭动，魔鬼并不立即杀死她，而是猫捉耗子似的捉弄，恰好让她能喘上一丝呼吸，却又不能挣脱开来。
芙尔忽然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前面的赫普，那个与她很要好的邻居姐姐。
芙尔的眼中亮起光亮，那么要好的邻居姐姐一定会救她的吧，只要有人愿意出手，魔鬼是可以被赶跑的——
她喊着赫普的名字：“赫普姐姐——你救救我！”
赫普沉默地看着芙尔，她后退一步。
她看着芙尔摇摇头，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唇前：“嘘——”
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大声喧哗，切记切记。
窃窃私语，窃窃私语，恐惊魔鬼注意。
*
赫普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窃窃私语，窃窃私语，恐惊魔鬼注意。
只是偶尔，很偶尔的时候才会想起她曾经还有个很可爱的邻居妹妹芙尔，现在却再也不会跟在她身后喊她姐姐了。
芙尔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她当时疼吗？
赫普不知道。
但她明白——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大声喧哗，切记切记——这是已经刻入她灵魂的规条，她永不会忘记。
但是魔鬼的找寻是随机的，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因为哪一个人遵守规条就不捉他前去地狱。
赫普还是在某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被魔鬼抓住了脚脖子。
就像当初芙尔被抓一样，她的身边围满了人，都看着她被魔鬼掐住咽喉，然后、然后……
窃窃私语，窃窃私语。
嘘——恐惊魔鬼注意。
赫普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发出这样凄厉的哀嚎。
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身体害怕得哆嗦，嗓子眼里断断续续发出惊恐的尖叫。
——谁能来救救她！谁能来救救她！
她这时才明白当时芙尔的感受，直面魔鬼等同于直面恐惧。那坚硬漆黑的皮肤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那双如铜铃般的暗金双眼中如燃着熊熊地狱烈火，尖利的手爪不过轻轻一握，就在她的脖颈上划出血痕。
或许直面恐惧也比这轻松，赫普从未如此惊恐。
她因为窒息而口角张开流出涎水，双眼上翻脸色发紫，嗓子早也喊哑了，现在只能发出喑哑的气音。
她被魔鬼掐着脖颈，只能艰难地、勉强地扯着已经哑了的嗓子向四周的人求救：“……救我，救救我——！”
窃窃私语，窃窃私语。
周围的人看着她，露出漠然的眼神。
他们仍然像往常一样，窃窃私语，窃窃私语。
赫普凄厉地尖叫起来，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她！
那是对门的婶婶！那是楼上的弟弟！
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看着她死去！
魔鬼的指甲划过她纤细的脖颈，温热的鲜血流下，剩下一片冰凉的血痕。
她挣扎着，但那点力气打在魔鬼身上就如蜉蝣撼树，除了徒增绝望别无他用。
恍然间，赫普似乎听见有谁在她耳边问她：“赫普姐姐，当时你为什么不救我呢？”
赫普终于痛哭起来，大声的哭嚎几乎让她爆发出了极为尖利的喊叫，她后悔当初没有救下芙尔了，但她还不想就此丧命，她只能一遍遍地向周边的人群求助：
“救救我——救救我——！”
“求求你们……救救我啊——！”
但周围的人只是看着她，后退一步。
他们摇摇头，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唇前：“嘘——”
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大声喧哗，切记切记。
窃窃私语，窃窃私语，恐惊魔鬼注意。
*
赫普认识童话塔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半个魔鬼。
或者说，她只剩下人类的头颅，身躯已经被地狱同化。
她再也不窃窃私语，每一次的发声都像是歇斯底里的吼叫，宣泄着什么，表达着什么。
她愧疚，她愧疚，愧疚没有救下芙尔，亦愧疚自己曾做了那么多次冷眼旁观的刽子手。
而直到她堕入地狱，她才知道，杀死她的魔鬼，竟然就是她冷眼旁观死去的芙尔，那个被硬生生拖入地狱的芙尔。
她被地狱同化，永远成为了魔鬼。
赫普心中有愧疚，她最后保留了人类的理性与智慧。
她要求将这个故事记入《童话塔》，以此来告诫世人——
不可窃窃私语，不可窃窃私语，切记切记！
冷眼观人苦痛，魔鬼是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