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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传闻说,这世上有神。
神是仁慈的、悲悯的,祂创造了人类,并赐予他们生命的恩惠。
生命是珍贵的,神憎恶不惜生命之人。
爱神者将入天堂;渎神者将下地狱。
而自杀之人,是为触犯神之禁忌者。
将永堕极乐地狱。
*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萨德最近总是听见这样的声音。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像有一滴水珠从万米高空坠落,摔碎在他的耳旁,发出一声空寂的轻响;也像一只古旧的发条怀表,锈迹斑斑的齿轮扭动时发出的单调的声音;但萨德却觉得最像是一个陈旧的计时器在跃动着归零,那鲜红的数字每每在显示屏上向下跳动一次,机器便发出这样一声低鸣。
......滴嗒。
萨德把刚抬起的脚收了回来,他停在神殿前,侧耳听了听。
四周静悄悄的。
在神殿前的这一方天地里,存在的是永恒的寂静。
没有什么敢在神的面前造次,神殿前,连风都是肃穆安静的。而当风穿过草地树林,那些草叶也只是无声地摇曳着,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而那些鸟虫,它们得收拢羽翼,笨拙地用足爬动着前行。
萨德往四周望了望,再次确定没有任何声音——作为神亲自加冕的圣子,他有义务维护神殿前的宁静。
或许是他听错了吧,萨德心想,没有什么胆敢违背神的旨意。
——哦,也还是有的。但那人他认识,是个疯子。
萨德敛住心中杂念,旋即低下头跨步走进神殿跪下,膝行至供桌前,双膝磕在冰冷的石质地板上,额头触地:
“哦——我最亲爱的父神......”
神殿大厅空旷而沉寂,只在供桌上堆叠了如山一般的鲜花和贡品。萨德才一开口,立刻就有许多回音袭来,空灵悠远,在殿中回荡。
“哦——我最亲爱的父神......\"
“哦——我最亲爱的父神......\"
“哦——我最亲爱的父神......\"
这些回音层层回荡、糅杂,变得越发幽凄。不像人声,倒像在神殿某处藏了只妖精,正捏着嗓子,怪腔怪掉地学人说话。只听两句,便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萨德作为圣子,日日前来祷告,早已习惯了这些怪异的声音。只是当他准备进行下一阶段的礼拜时,他顿住了,侧耳似乎要捕捉什么细微的声音。
“滴嗒。”
这细微的轻响很快消融在了那回音之中,但就在萨德忍不住又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时,这个声音再次响起了。
这一次更清晰、更有力,滴嗒声单调而持续地响起,像只是机械的重复,又像是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滴嗒。”
这个声音好像察觉了萨德的注意,于是骤然加快,分明是微弱的,却像是带来了层层澎湃音浪,直直灌入他脑中,叫他满耳都是这单调、乏味、机械的声响,如一曲枯朽的乐章。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声音连绵响成一片,在空寂的大殿中分不清是否是回音层叠。它们灌入萨德耳中,便如几道落雷当头劈下,叫他心脏都皱缩起来。
他打了个哆嗦,手指痉挛两下,莫名的慌张漫开来。
萨德一下没有跪稳,跌坐在地。神像的脚背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这是在什么地方——在神的面前要保持安静和肃穆,不管弄出这声音的东西是什么,这绝对、绝对是对他,更是对神的挑衅!
怒火压住了莫名的慌张,他怒目圆睁,环顾四周想要找出声源。
等找到了,他一定要好好磋磨那不知死活的东西——
大殿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好像刚才汹涌的滴嗒声不过是他的一个错觉。
静谧恢弘的神殿中,萨德狼狈地跌坐在冰冷而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只有仁慈悲悯的神正手握权杖,垂眸看他。
该死的,被那东西跑了!
萨德鼻翼翕张,但到底谨记这神殿中不可喧哗的规训,只得小心翼翼地放缓了呼吸,咽下这口恶气。
他并不知晓那东西的模样,眼下也毫无头绪,只好伏在神像前,羞愧地恳请全知全能的神给予一点小小的帮助:“我亲爱的主啊,您愚钝的信徒希望得到您的帮助,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可怜您的信徒,告诉您卑贱的仆人那挑衅您的东西是什么?”
他虔诚地跪伏着,身姿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卑微的姿态。
可直到他话音落下许久,仍旧没有神迹降临,神像仍是微微垂眸的模样,慈爱温和,却没有答话。
萨德并不失望,然而他的脑中却不知怎么浮现出加冕圣子时,神勉励他的话来:“成为圣子,你将承担更多。”
这定然是神给予他的提示了,萨德感激涕零,他再次匍匐下来,勉强压抑住自己浑身的颤抖,虔诚地亲吻神像的脚背:
“感激您的仁慈,我的主。”
“如果这是您交予我的任务,我甘愿承受一切的苦。”
“您忠诚的信徒、卑微的仆人将忠于您、感激您,将永远爱您。”
*
萨德每日的任务从此成了祷告和捉拿挑衅神的东西。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捉到发出声音的东西,甚至连一丝痕迹也找不到。
而那死板的声音,却仍响在他的耳旁。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冰冷的、机械的、永不停歇的——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起初,它是微弱的,萨德只有很偶尔才能听见一些很快湮灭的声响。后来,它却越发嚣张,越来越清晰的声音没日没夜地在萨德耳边回响。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渎神者仍未抓到,萨德便一日比一日要焦躁。
他如何对得起自己这圣子之位?又如何对得起神对他的信任?
他痛苦地抱住了脑袋:哦——我的主!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如一曲枯朽的乐章。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这种境况一直持续到几周后的一个午后。
那天萨德正准备睡个午觉——他为了这事太疲惫了,不得不在这大好的时间休息一下——但他躺下时,早就叫嚣着罢工的身体不受大脑控制地轰然砸在床上,正正好好地把头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在耳朵贴上手腕的那一刻,震雷般的滴嗒声轰然响起,将他震得耳边一阵嗡鸣,连心脏都好像开始随着这声音不断紧缩,叫他整个人不自觉地哆嗦着。
萨德惊疑不定地抬起了脑袋,那声音又一下子小了,从如雷贯耳般恢复成了从前的大小。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他又重复了几次,不得不惨白着脸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就是那个渎神者,声音来自他的身体里。
萨德彻底没了午休的兴致,长久被压抑的莫名恐慌此刻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结结实实地占领了萨德浑身的每一个角落。
他干了什么!他干了什么!
他居然挑衅了神!
萨德连滚带爬地跪到家中供奉着的那一尊神像前,痛哭着祈求神的责罚与原谅。
倘若神能用祂强悍无匹的神力击碎自己——哦,萨德心想——那将是神对他最为仁慈的宽恕。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那个害他沦落至此的声音仍未停歇。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这个声音现在叫他的心脏难耐地疼痛起来,惊慌与愤怒糅杂,尖锐饱胀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心脏刺破出一个洞来。
哦,天哪!天哪!看看他干了什么!
萨德从没有哭得这样凄厉过,几乎算得上是哀嚎,他的手指不时痉挛几下,鼻翼翕动喘出粗气。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却显出奇异的亢奋,声音尖锐得像是凄鸣。
他很快又惶惶地想起神并不喜爱吵闹的生灵,于是一下将大肆的哭声收回,颤抖着换成往日一般大小的声音:“我的主,我的主,请允许您罪恶的仆人向您展现他对您绝对的忠诚。”
他取来一把刀,切开了自己的手臂,用刀尖在其中翻搅。
或许是一滴水珠,或许是一只怀表,或许是一个计时器。
他在找什么?他要找什么?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要向自己最敬爱的主展现自己的忠诚,然后祈求能获得神的责罚和原谅。
或许只有神的责罚才能让他感到心安——哪怕他要堕入地狱——因为这意味着他仍有机会去赢取神的原谅。
鲜血流了一地,流到了神像的脚边。
那绝对是一座被精心呵护着的神像,通体是由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洁白温润,不见瑕疵,甚至连一丝灰尘也没有。身前还摆着鲜花水果等贡品,散发着馥郁的甜香。
那鲜血停留在了神像的脚边。
神像面色慈爱,只垂眸看他。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这个声音悠闲地响着。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他什么也没找到。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他什么也没找到。
就好像这声音并不源于他身体中某个未知的东西,而是他全身大大小小的细胞汇聚在一起,拼尽全力发出的喊叫。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不!”萨德丢下刀,被神祝福过的身体让伤口开始自动愈合,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像濒死者发出最后的哀鸣,“请您责罚我!请您责罚我!”
“我仁慈的主啊,求您,求您......\"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神的面前不允许喧哗,他必须要克制自己。于是他哽咽着低声诉说了自己卑微的乞求,额头磕在地板上,鲜血四溅:“求您责罚您罪恶的仆人。”
他抬起头,手臂上那条长而深的狰狞创口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面满身的鲜血流淌滴落。
他面色惨白,眼中惊惶,满身血气,可怖如地狱恶魔。
萨德再次深深俯首:“......哪怕我将永堕地狱。”
*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萨德开始恐惧,他害怕听到这声音。
这是他渎神的罪证,是日夜不停折磨他的存在。
他开始不眠不休地祷告。
可神像只是慈爱地笑着,垂眸看他。
哈,这是活该。萨德心想——就算神是这世上最为宽容、最为大度、最为仁慈的存在,也不会有多余的善心来回应一个渎神者。
但一抬头,他却恍然看见神身披圣光立在他面前,就如加冕圣子时一样,赐下他灵丹,又将手虚抚于他的头顶。
他那时匍匐着,只能望见神的脚背,却恍然感受到了头顶的温暖。
萨德猛然抬起头,满怀希冀地望向前方——
那儿只有一尊白玉神像,头戴金冠,手握权杖,满面仁慈悲悯,正垂眸看他。
正垂眸看这世间万物。
*
萨德去了监狱,去见了那个因为渎神而入狱的疯子。
没疯之前,那人也曾拥有极显赫的身份——圣子。
两人交接时,疯子曾嘻嘻笑着警告萨德,眼神却阴冷如蛇:“你会听到的,你也会听到的,祂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手舞足蹈地跳动起来,口里哼唱着奇异的韵律:“滴、嗒、滴、嗒......”
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嘻嘻嘻,你也逃不掉啦!”
萨德攥紧了袖口,走过一排排空荡的牢房,找到了疯子的房间,他敲敲玻璃,拿起了话筒:“奥切尔曼。”
奥切尔曼笑得很灿烂:“哦,萨德,早上好,你说的不错,今天天气真好。”
监狱是神亲自打造,用以关押尚且存活的渎神者的地界。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门,犯人进去后只能在那一方逼仄昏暗的狭小房间中踽踽度过余生,直到这些关在牢房里的犯人死后,他们的牢房才会再次出现一扇门。
奥切尔曼,是这十几年来唯一进入这所监狱的人。
萨德皱起眉头:“奥切尔曼,我有正事和你说。”
奥切尔曼的左手放在台子上,食指曲起轻轻敲在台面,发出机械而单调的敲击声,他歪了歪脑袋,熟稔地和萨德交谈:“啊,确实,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蓝莓松塔。”
萨德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无论如何他也要从奥切尔曼的嘴里撬出点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绝对、绝对不要和奥切尔曼一样沦为渎神者被关进这所监狱!
萨德深吸一口气,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奥切尔曼......那种声音,到底是什么?”
“声音?什么声音?”奥切尔曼饶有兴致地抬起手指,在玻璃上敲着,口中哼起与敲击声一致的怪异小调,“滴、嗒、滴、嗒——”
萨德握住传话的话筒举在耳侧,听筒处漫开一阵寒意,把他冻得手脚发凉。
奥切尔曼哼唱的小调逐渐与他耳边永不停息的滴嗒声变得一致,萨德想说的话一下卡在喉口,他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嗓音嘶哑:“......奥切尔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滴、嗒、滴、嗒......”奥切尔曼仍欢快地哼着小调,他伸出两根手指,“两天后再来,我会告诉你的。”
萨德熬了格外难耐的两天。
他仍渴望着神的谅解,但他无论如何祷告,神都不曾回应。
啊,倘若神愿意原谅他,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啊。他有时会这样想。
萨德当然有其他联系神的秘法,但那时将有神的真身降临。他并不希望也不愿意以渎神者的身份出现在神的真身面前。
哪怕只是想想,这样的可能都让他浑身颤抖得睡不着觉,心中涌起无限的愧疚。
他本是圣子,神给予了他更多的耐心与宠爱。而等他解决了这个问题,想必他就能获得神的原谅。
......更甚至是,重新获得神的宠爱。
萨德这样想着,从来没有这样希望世界快速流逝过。
两天后,他再次去见了奥切尔曼。
不过两天时间,奥切尔曼消瘦得吓人。他发黄的两颊凹陷下去,眉毛下镶着的两颗几乎全是瞳仁的黑色眼珠几乎要占了半张脸,他终于收起了常挂着的诡异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萨德。
他握着话筒,明明是面无表情的脸,却发出了与从前相同的嬉笑戏谑的语气:“哎呀呀,我可爱的小萨德,你以为神赐予我们的灵丹是什么呢?”
奥切尔曼停顿住了,发出吃吃的笑声,面上的肌肉却连扯都没有扯动,只是用黝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那是——”
他扯动着唇瓣想说些什么,但萨德已经全然听不见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细微的血痕迅速在奥切尔曼身上蔓延,很快就把他整个人切割的像是一只被重物敲击过的陶偶。
奥切尔曼看着萨德震惊的表情,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他只来得及吐出最后一个词,就变成了漫天的血雾和无数的碎肉——虽然这么说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但他是从内部炸开来的。
萨德浑浑噩噩地看着监室内猩红的残肢断臂,脑海中一片混沌。
......直到他看到了一点金光。
金色是神专属的颜色,只有神有权利使用金色的物品。
萨德的视线落到了那点金光之上。
——那是一小半空心的球体,外壳又浓郁的金色与银色糅杂交错成玄奥的花纹,内里却已经变得漆黑,只残余着一小点渣状的固体。
萨德定定地看着那点金光。
那是......那明明就是神给每届圣子赐下的、能保佑他们长命百岁的灵丹啊!
*
奥切尔曼的死最后只当做了意外处理,萨德很轻易地就被放了回去。
他的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只是在回到家后,他再也遏制不住地吐了出来。他跪在马桶前疯狂地呕吐,肚子里的食物残余早已被清空,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停止呕吐,反而一阵又一阵地干呕,恨不得把胃也吐出来。
他绝望地看着乱七八糟的家里,甚至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含着眼泪爬到家中神像前,在满屋子脏乱的环境中,这是最后一处干净的地方了。
萨德跪着低头亲吻神像的脚尖,眼泪落在地上,他头一次没有祷告,而是抬起头看着神像,他问道:“我的主啊,假如您想要我的性命,那么您随时可以过来取走,为您牺牲是我的荣幸......\"
“可您为什么......”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了,只是低下头低声认罪:“抱歉我的主,是我僭越了。”
萨德收拾了一下自己前去了圣子殿,那是奥切尔曼在死前说的最后一个词。
他从没有仔细看过这个狭小的房间,直到这次,他发现了这其中每任圣子的记录。
圣子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记录一直到奥切尔曼为止,而在他之前的每一任圣子,如果不是像奥切尔曼一样疯了,那就是因为各种理由被打入了监狱。
而包括奥切尔曼在内的每一任圣子,留在这份档案上的最后的记录都是——意外死亡,在监狱里意外死亡。
萨德轻轻摩挲着奥切尔曼档案上那个崭新的“意外死亡”,被汗水濡湿的手指把墨迹微微晕开,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字迹。
监狱没有门窗,每天的进食都得大声祷告感谢神的仁慈,才能有一份果腹的食物出现在监牢里。那么是什么样的意外呢,又是什么样的巧合才能让近一百个圣子全部死于意外呢?
近一百个圣子都“意外死亡”,萨德出神地望着这份档案,却在恍然间看见了神殿中高高在上的神明。
神啊,你骗了我。
萨德想起加冕圣子时神对他说的话。神说,神从不亏待圣子。
萨德放声狂笑起来。
好一个不亏待!好一个不亏待!
萨德用秘法联系了神,他怀抱着最后一丝期冀渴望着神的回应。
只要神否认,他就相信......
可神没有回应。
萨德一次又一次地使用秘法,整整两天一夜,多次连续使用秘法让他的身体负荷了太多,他的脸色变得憔悴,在最后一次使用秘法时,他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用光了最后一丝气力,没有办法再联系神了。
神曾说,无论祂身在何处,只要他使用秘法联系,祂就会回应。
神啊,你骗了我。
萨德胸中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站了起来,缓缓环顾着他的家。
神像,供桌,祭品......
这俨然是一座小型神庙,而非他的家。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他的心脏仍在跳动。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他疯了一样的抄起了手边的凳子,狠狠砸向那座白玉神像。
神啊,你骗了我。
白玉神像碎了一地,萨德喘着气看着这一地的碎片。
他看见了,看见了一块熟悉的碎片。
那是神慈爱的笑容,唇瓣正微微勾起弧度。
*
萨德去了神殿。
但他被神殿侍卫拦下了,从他的披风里搜出了一把锤子,又揭露了他砸毁家中神像的罪行。
他从高高在上的圣子一下变成了阶下囚,被压制着跪在神殿前。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永不停息。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他抬起头,看见了神殿的预备圣子。
萨德看着预备圣子放声狂笑,笑得浑身抽搐、泪流满面:“......祂不会放过你的!祂谁也不会放过!”
预备圣子只是看着满身狼藉的他,面带厌恶,不发一言。
——一如多年前,他见到奥切尔曼的第一面。
“疯子。”
如今这个称号落到他身上了。
“滴、嗒、滴、嗒......”萨德唱起了奥切尔曼曾经唱过的歌,他满面的泪,却笑着看向预备圣子,“我等着你来找我。”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神啊,你不止欺骗了我。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
萨德被押入了监狱。
在进入那昏暗逼仄的监牢前,萨德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是宁静又祥和的美好世界。金色的阳光如圣光降临,刺得他眼角滚落了泪珠。
恍然间、恍然间,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天际那华美壮丽的宫殿,他梦寐以求的极乐地狱。
*
很久很久以后,一场洪水毁灭了人类,失去了家园的恶魔一路流浪遇见了童话塔。
恶魔长着慈爱的面容,六片洁白的羽翼垂下。
他热爱人类的负面情绪,那是他无比享受饕餮盛宴。
“我的孩子们,你们还好吗?”
他讲述了这个故事,作为童话塔收留他的交换,从此,他就将住在童话塔。
于是这个睡前故事就记录在了《童话塔》。
在童话塔生活了很久以后,恶魔仍会偶尔想起他曾经的家。
“极乐地狱啊,那可是自杀者梦寐以求的天堂。”
他闭上眼,哼起了轻快的小调,好像多年前极乐地狱中人类的欢呼颂歌。
“滴、嗒、滴、嗒......”
哦,那可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美好的过去。
非常肥的一章!
搞完志愿的我滚回来更新了!
下一章是极乐地狱的灵感来源文章XD
包括本章在内,截止至七月底将会有五章掉落,注意接收喔qwq
之后从八月开始,每个月19号掉落本月更新!
总之,感谢等待(如果还有人看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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