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泪》邀游乾坤

1、峰回路转东方明

　　晨雾氤氲，衬得桃林愈发幽静。

　　东方明在心中默数到一千五百六十三的时候，院门终于开了。

　　自彩英缤纷中踱出一个虬须大汉。乍看只觉此人一脸凶恶，手中却稳稳托着的一只满满当当的洗衣盆，一下便教他从煞气腾腾的绿林好汉变作了憨厚本分的山野村夫。

　　明明眼前景象十分古怪好笑，换做原本五六岁的东方明必是忍不住要笑出声的，现在他却只觉鼻子一酸，倏而流下泪来。

　　东方明自小标榜“男儿有泪不轻弹”，即便要哭也都死死忍住不肯落下；后来许多年，更是铁石心肠惯了，情绪有波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何况落泪。这体验着实新奇久违，一时竟令他痴住了。

　　老胡似有所感，转头向门前树下看去，发觉树丛掩映间蹲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是个灰头土脸的小娃娃，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光景，依在树上一脸呆呆地望着他，灰色的脸上清晰两路泪痕，像是给自己的模样吓傻了。

　　老胡不由好笑，以为是洛阳城哪家的小孩好奇跑来玩耍，故意沉声唬道：“小子，你鬼鬼祟祟在我们逍遥谷门口作甚？不老实交代就把你抓起来！”话音刚落，只见那小子两眼一翻，竟直直仰面倒下，噗通跌进了草丛。

　　老胡：......

　　还是荆棘少爷皮实有趣。

　　他一面想，一面赶紧上前查看，一触之下才发现这孩子瘦骨嶙峋，一身旧布衣衫不过勉强蔽体，甫一抱起来轻得像纸，人倒像是没有分量一样。老胡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只觉浅淡难辨，心下一紧，匆忙夹起孩子返回院内。

　　——————————————————————————————————
　　东方明醒了。

　　他没有马上睁开眼睛，而是习惯性地探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

　　除了雀鸟的啁啾和微风拂过树梢的轻响，再没有其它声音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抱着难以言喻的渴求和期待，缓慢而坚定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一套简单的木头桌椅，边上摆着一对书架。一卷湘帘将不大的小屋一分为二，帘子正对着的窗下有张古琴，窗外一片葱翠竹林。琴边摆着一副棋盘，盘中零散下了几子，像是在教初学者基本布局，不过教学过程似乎被匆忙打断了。屋子虽然整齐，门背后却斜依着一柄小小的木刀，形状固然粗陋，表面却颇为光洁，一看边经过了细细的打磨，大约是给小孩的玩具。

　　东方明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唯恐气息重了，便要将这梦一般的美好吹散开来。

　　不过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意外打破了。一股浓郁的饭香顺着划过窗弦的微风撬开了东方明的屏息，令他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串欢快高昂的赞美。

　　窗外忽然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只听一个刻意压低却依然清亮的声音道：“还没动静？不就是给老胡吓了一吓，也忒弱了。”

　　另一道近同耳语的声音回他道，“师父说他是饿晕了，不是吓的。看着比阿棘你还小好些呢，也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走到谷里来的。”

　　师兄。东方明无声地说到，随后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悄悄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