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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白羽衣 白羽衣是个 ...


  •   灯火有些昏黄,滋滋作响,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频闪频灭,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看着女人伸出的手,她怯懦的后退了几步,又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将草率扎着丸子头的脑袋靠在女人鼓胀的肚子上,受宠若惊地睁大眼睛,手指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小鹿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和灯光一样明明灭灭的亮,却又是和剔透的冰一般纯澈。

      “宝贝,会喜欢弟弟吗?”女人枯瘦的面庞几近骷髅,却能从上挑的眉眼中找到一丝风韵犹存的光彩,她唇角带着女孩看不懂的讥诮,兀自问道。

      女孩歪了歪脑袋,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说是弟弟?不可以是妹妹吗?

      “宝贝,会喜欢弟弟吗?”女人又问了一遍,她微眯了那双在灯光下泛着酒红的眼眸,唇角噙着的笑逐渐变了质,她似是期许似是逼迫,纯白的女孩终于感受到了危险。

      “我……我想要妹妹……”孩子天真的以为说了真话,母亲就不会怪责什么,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动辄打骂。

      可是女孩终究还是没有猜透女人变幻莫测的脾性,她枯瘦的脸颊如同鼓风机一样翕动着,面色骤然狰狞,一个巴掌扇在女孩娇嫩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血红血红的五指印。

      女孩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习惯性地畏缩到角落里,紧紧抱着桌子腿,那双如同冰晶的眼眸终于被恐惧所融化,她看着女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顺手抄起破旧的茶几边上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挺着大肚子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真情实感的——杀意。

      她的母亲,要杀她。

      小小的女孩心里没由来地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这个时候应该要逃跑,可是恐惧已经从心脏蔓延到了全身,女孩抱着桌角,像个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的幼兽,等待着猎人的无情摧残。

      “想要妹妹?想要妹妹?!”女人疯狂地挥动着手里的小刀,刀锋淬出的寒光让女孩头晕目眩——她满脑子都是死亡的逼迫和窒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甚至都想不到自己应该怎么脱离危险。

      女人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一些女孩听不真切的话:“你们一个个说男孩女孩都无所谓,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就行……可是真的生下来,没带把儿你们就对我又打又骂,弃如敝履……我做错了什么……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女人失心疯一般地嘶喊着,头顶的吊灯又闪烁了两下,女孩恐惧地抱住脑袋,下意识地认为看不见就不会有危险。

      悲凉和极度的愤怒充斥在心里,女人高高地举起刀——

      白羽衣猛然睁开眼。清晨的阳光本该是温柔和煦的,但此刻突然闯入女孩的眼睛,反倒变成了一并利刃,划伤了脆弱的视网膜。

      背后一阵凉意。

      白羽衣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没吵醒边上啃着手指还在睡觉的妹妹,她反手抹了一把背后,摸到了一手冷汗,她抿了抿嘴。

      又是梦到那个女人的一天。这不是个好的开头。

      她看了看天色,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她熟练地翻下床,从床底下一个小箱子里翻出衣服,轻手轻脚换上,没有吵醒一个人——妹妹,和同一间宿舍的另外的女孩……们。

      白羽衣摇了摇头,穿好鞋子走出宿舍,孩子们共用的厕所还算干净,应该感谢那些义工和任劳任怨的阿姨们,她慢吞吞把自己整理好,整个楼道里也再没有孩子起床。

      她皱了皱眉,也不管妹妹醒了没看见她会不会哭闹,径直走到外面的院子里。

      “呀,羽衣,那么早就醒了啊?”张老师看到白羽衣从房子里七拐八绕地走出来,笑眯眯地冲她打招呼,“怎么样,头还痛吗?”

      “不痛了,谢谢张老师。”女孩绽放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浅色的眸子在初晨的曦光下折射出琉璃一般的彩光,她走上前,帮着张老师一起浇花,手指尖沾上了一些露水,“老师,今天您还要去医院吗?”

      张老师的手顿了顿。旋即她想到眼前的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无意”问起这个问题的孩子。

      “是啊,佳霖哥哥需要老师去照顾啊。”女人把手掌放到白羽衣头顶抚了抚,眼底划过一丝悲伤。

      张老师已经在福利院做了十几年了,是一个和蔼而富有爱心的老好人,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张老师本来是幼儿园教师,后来市里发出通告召集爱心教师去儿童福利院,她毅然决然辞去工作,来到当时还很简陋的A市光明儿童福利院。

      因为本来就是专业的教师,在幼儿园里做了五年的幼师,加上张老师本身就有和孩子打成一片的亲和力,她把福利院里的每个孩子都当作自己的孩子——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孩子。

      张老师的前夫也姓张,离婚后独子分给了张老师,叫张佳霖,现在才上初二,就患了血液病,需要骨髓移植。

      离异家庭,担子全都压在张老师一个人的肩上,她也只是一个老师,拿着政府的补贴,亲友的帮助,如今也只是勉勉强强让儿子在医院做保守治疗,更别说连匹配的骨髓配型都还没找到。

      ——这些事情白羽衣都知道。

      “张老师,”白羽衣放下水壶,手背在身后,很腼腆的样子,“你今天去医院的时候,可、可不可以把我也带过去啊?”她抬起头,露出那双初见雏形的桃花眼,似是含着笑,此刻又有些期许。

      张老师一愣:“羽衣为什么想去?”

      “佳霖哥哥上次教我写作文,我写了一篇,想给、想给他看!可以吗老师?”女孩略显浅淡的眸子扑闪扑闪的,她像是害怕被拒绝一样着急地话都说不顺溜,她的眼里满是希冀。

      张老师沉默了。

      把孩子带出福利院,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她是要担责任的,可是这个孩子……

      白羽衣刚刚入院不到一年,有些内向,不太喜欢跟人说话,只喜欢带着妹妹,教妹妹说话认字读拼音什么的,其实她自己也不太会,但就是很固执想教妹妹学会“姐姐”两个字怎么读。

      这孩子……身世也苦。张老师默默叹了口气。

      白羽衣的性子很柔和,是与世无争的那种柔和。她从没跟人发过火,除非是有那个不懂事的混小子欺负了她妹妹,或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否则你不会在这个女孩身上看见除了微笑以外的别的表情。

      而且她从来不闯祸,她做事很有条理,很守规矩,甚至比年龄更大一些的孩子更懂什么叫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因此院里的老师和义工们都很喜欢她——仅仅因为她乖,不闹事。

      张老师不一样。当时警察把白羽衣和妹妹霍梓送过来的时候,是她接应的这个孩子。

      她比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这个孩子——只能说是相比之下的。

      张佳霖课余时间也会来福利院帮着陪孩子玩玩什么的,他性格很随和,随他妈——不过青少年是没有几个真正喜欢小孩子的,尤其还是那种动不动就闹腾着让你陪他玩的孩子——小孩子最喜欢找年龄大一些的孩子玩,而年龄比较大的就不喜欢带着小的。

      不过白羽衣似乎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她不太合群。

      白羽衣生得好看,平时见到人都会叫声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老师好,十分讨人喜欢,不过之后就很少会继续说话。

      张佳霖觉得这么个女孩放在那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堆里简直鹤立鸡群,于是他去问了母亲这个女孩子的事情——张老师没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只说白羽衣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所以张佳霖去福利院的时候,会格外对白羽衣上心一点,有意无意地接触她。知道她想学写字以后,张佳霖主动请缨每周来福利院教她——虽然福利院有老师教,但都是教的幼儿园的东西,白羽衣已经到了学前班的年龄,张佳霖这么做,张老师也很赞许。

      张佳霖这个年纪的孩子,介乎于一种身体还在少年阶段、心灵却已经想飞升上天的境界,他很享受给别人教学的过程,尤其他的“学生”还是个乖巧聪明又可爱的女孩。

      这么一来二去的,张佳霖和白羽衣成了关系十分要好的“兄妹朋友”。

      “……好吧。不过羽衣,除了福利院,你一定要好好牵着老师的手,不能到处乱跑哦!”张老师蹲下身子,眯着眼在脸上绽放开一个略含心疼的笑容,随后听到屋子里似乎又有孩子醒了,她站起身,拉着女孩小小软软的手,“那我们去食堂吃早饭吧?”

      “嗯!好!”白羽衣笑得很开心,露出了整整齐齐一排牙齿。

      张老师看着她笑得那么灿烂,因为儿子病重而积郁已久的心灵被稍稍涤荡了一下,她也跟着笑得更灿烂了些,拉着女孩向福利院的食堂走去。

      只是她并没有看见,白羽衣的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女孩那双浅淡的眼眸瞟了一眼身后地上的水壶,流光在她眼底被一只黑色的巨兽吞噬,搅成了一团浓重的漩涡。

      ——什么嘛,原来那么容易就可以答应啊。演戏也不是很难啊。

      ——亏我昨天晚上装头疼,本来还想今天老师如果拒绝,就在她离开之前装头疼复发呢……

      真简单啊,演戏。

      光洒在女孩的脸上,她嘴角的笑容渐渐拢回,只有那一双浅色的瞳孔还映着淡淡的笑意。

      讥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白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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