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月芒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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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芒山的确是偏僻之处，在岚洲西南一隅，方圆十里之内都鲜有人迹。
经过方才那一场异常尴尬的对白，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洛饮离一个话多的人，竟然好大一会不知道说点啥来暖个场。
白芳歇说了什么？他到底说了啥？
洛饮离晕头转向了半天，忽然转头望了望白芳歇，口中发干道：“那个……我是第一个碰你的外族人吗？”
白芳歇本一直沉默，此时洛饮离主动说话，他方回道：“是……”
“…………”
完了完了！玩火自焚了！
洛饮离心里五味杂陈，仿佛有一千只跳蚤在他心□□蹦乱跳，他愣了很久，方才想到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你那个啥……你应该不会喜欢上男人吧？”
“不知道……”白芳歇的回复如此云淡风轻，晦暗不明的神色沉溺在熹微的月色之中，他的语气那样平静，似乎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但此刻洛饮离的心里，已经山崩地裂。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话一说出口，洛饮离就为自己的刨根问底感到后悔了，他这么问，好像很想听到某个答案似的。
“喜欢……什么样才叫喜欢？”白芳歇注视着洛饮离的眼睛，微微有些语塞，他的声音莫名低沉下来，像是一块巨石，扑通一声便沉入了井底。
“这个……”洛饮离也被这个问题问倒了，但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于是想了想摇头晃脑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你心里老是想着他，睡不着的时候想，醒来时一睁眼也想，克制不住地想要见他……”
“这就是喜欢吗？”
“差……差不多吧……”
听完洛饮离的话，白芳歇目光垂了片刻，沉思良久后终于抬了起来，他眼中似乎星子在闪烁，定定道：“那，大概是吧。”
洛饮离怔住，莫名有点窒息，他笑了笑，掩饰了自己此时的紧张，“当然了，我说的也不一定对，你大概只是把我当成兄弟，兄弟你懂吧，同生共死，同甘共苦的那种兄弟，对兄弟！”
白芳歇若有所思道：“兄弟……”
“没错，你对我那是兄弟情！”
“原来如此……”白芳歇似乎懂得了，他转身往山上走，齐腰深荆棘刮擦着他的袍襟，发出深夜里打破寂寥的声音，却又混虫相互求偶时繁杂的喧闹里，一时岑寂，一时喧嚣。
洛饮离旋即跟了上去，生怕自己真把白芳歇给掰弯了，再三确认道：“你应该明白什么是兄弟情吧？”
“懂！”
他这次回答地倒很干脆，洛饮离想，他大概是真的明白了，便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掰弯白芳歇的代价可是十分惨重的，且不说白芳泽会不会将他大卸八块，岐山白凤那么多族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喷死他。
他虽然嘴上骚话联翩，但到底不是真的喜欢男人，把人家掰弯了，还不能负责任，这简直是十恶不赦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洛饮离心里乱糟糟的，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
“林宅到了。”白芳歇忽然驻足，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隐藏在古树杂草中破落的林宅大门。
林宅大门就在眼前，因为荒废许久，匾额已然腐朽，被蛛网层层包裹，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以一种极为危险的角度悬挂着，仿佛只要稍微大一点的风，就会将其吹落。
洛饮离几乎没有使劲，只是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蛛网被大门打开的张力拉断，匾额应声掉落，重重砸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惊起林间夜鸦无数。
待声音终又平静下来，洛饮离对白芳歇道：“进去吧！”
林宅已经荒废了很多年，院子里杂草丛生，他们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大祠堂，看来林家人十分注重祭拜祖先，竟把这祖宗祠堂放在这家宅的正中心。
他二人阔步走了进去，只见灵台上的牌位已经杂乱无章地落了一地，覆盖上近乎百年不曾拂去的灰尘。
洛饮离捡起一块牌位，轻轻拂去表面一层灰，发现上面并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只是刻了一朵月季花。
“这林家的人是有多喜欢月季花啊，连排位上都不写名字的。”洛饮离亦觉得离奇，排位上连名字都不写，这林家人莫非连名字也不曾有？
“也许，这是某种风俗，又或许，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就好像他们举家迁到岚洲，又不与外人往来一样，是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
“这个林家果真是古怪！”洛饮离道：“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好！”
他二人穿过林家的祠堂，后面是一片荒废已久的空地，遍地荒草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月季花树，上面花朵繁多，借着水银般倾泻的月光，在对面的影壁上投下婆娑摇动的幢幢花影。周围亦有许多植株稍小的月季，每一株都生机勃勃，并不因为家族的没落和花草丛生的萧条而失去其壮阔的生命力。
花朵如此，家族的生息却早已断了……
“月季花……”白芳歇看到这些历经百年沧桑依旧蓬勃的花朵，若有所思道：“似乎在哪里见过？”
洛饮离不以为然道：“月季花，自然是随处可见咯，有什么稀奇，只是这个林家，似乎对月季花格外青睐，不仅在院子里种满月季，还以其为族徽，甚至牌位上都要刻上月季花，简直可以用痴迷来形容！”
“一个家族，以某一件东西作为他的图腾，一定有它特定的意义，这个意义一定关乎家族的繁荣，否则，它便没有存在的理由。”白芳歇想了想，接着道：“就好像，瀛洲的樱花，青丘的碧柳，岐山的梧桐，枫林的红叶……”
“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也许，林家本来居住的地方，遍布月季……”洛饮离道。
白芳泽点了点头。
“这里太黑了，我还是打个火吧！”洛饮离打了一个火，这里瞬间变得通明起来。
夜色下，成百上千的飞蛾被火光吸引，从栖落的花朵上飞起，以一种殊途同归的方式，往火光的方向飞来。
“我艹！”
一群扑棱蛾子朝自己飞来，洛饮离连忙将掌心焰扔了出去。
火焰在空中被扑灭，飞蛾却越聚越多，从月季花丛里成群成群地飞了出来，漫天都是暗色的影子，像是有人往天上撒了一把纸屑。
洛饮离眼也不眨的盯着着漫天的幺蛾子，只见它们在空中相互撞击，不断发出如同鞭炮一般噼噼啪啪地连续声响。
洛饮离奇怪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此时，飞蛾相撞的“战场”上竟凭空落下了散发着荧光的雪花点，如同萤火虫一般，只是比萤火虫更小，小的如同灰尘一般，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这是飞蛾翅膀上的鳞粉。”白芳歇说话间，已经在两人周围设下一道光圈，鳞粉被阻挡在外。
“这些鳞粉难道有毒？”见白芳歇反应如此迅速，洛饮离不由问道。
白芳歇点了点头：“这是银娥，我在古籍之中见过这种飞蛾，它们一旦遇到危险，就会相互撞击，抖落翅膀上的毒粉，只要有风，那一只飞蛾翅膀上的鳞粉，能在瞬息之间毁灭一支军队，上古诸神大战之时，殿下雍慕曾用此物险些将天帝困死在周尧山。”
“这么毒！”洛饮离吞了吞口水，情不自禁地往白芳歇身边靠了靠。
“不过……”白芳歇话音一转，“银娥早应该灭绝才对，为何会在岚洲出现！”
“为什么会灭绝？”洛饮离问。
“银娥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趋光。”白芳歇道：“据说，当年为了解天帝周尧山之困，枫林先祖秋蝉将十万秋家子弟投入熔炉，集万人阳气铸成一把纯阳之剑……”
“嫁衣……”洛饮离不由地想起他在艳客山庄看到的那把嫁衣剑，一把剑，还未开锋便已食万人之血，真是血腥。
“没错，”白芳歇的目光沉了下去，接着道：“嫁衣剑问世，火光直至苍穹，方圆百里都是一片火海，夜幕降临以后，所有的银蛾都追光而来，自焚于火海之中。自那以后，十几万年，都没有人在见过银蛾。”
“怪不得！”洛饮离冷笑一声，“怪不得天帝即位以后那般器重秋家，原来，这风光背后，牺牲都是自家人！”
白芳歇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枫林才会受到诸多非议，但……”
“但到底是为了天帝陛下，众神也不敢说什么。”洛饮离向来没有什么忌讳，这些话他是敢说的。
“嗯。”白芳歇点了点头，对这段过往似乎也格外有些感慨。
洛饮离却看得开，他讪笑道：“权利争锋而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天道也，循环更迭罢了，神族，也不能免俗，不过好在，咱们天帝陛下只有一个儿子，不会出现十几万年以前那样的情况，咱们，也不用站队。”
“你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对付这些银蛾，然后再考虑站队的事。”
被困在方寸之地，白芳歇忧虑深重。
“是呀，这银蛾这么毒，我们出都出不去，怎么办？”洛饮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不过，他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就在此时，银月在腰间哗啦啦地响成一片，不等洛饮离发号施令，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飞了出去。
但见月空中刀影让人眼花缭乱，乱飞一气的银蛾在短短时间之内便被尽数除去，暴雨梨花一般落了一地。
光杀了银娥还不够，银月在空中由散刀合为一体，变成一把展开的扇形，不断在空中旋转，悬浮在空中未落和已经散落在杂草之间的鳞粉被尽数旋集在一起，如同一道发着荧光的龙卷风，一点一点被银月苍白的光芒吞噬，最后化为乌有……
“这件神器，真是上神给你的？”白芳歇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银月上，惊讶之余亦有一些疑惑。
“是啊，我师父偶然得到的，送给我了，是不是很厉害，哈哈哈哈哈……”
洛饮离还不能道出银月的真实来历，只能说是师父给他的，反正现在师父不在，也无从对证。
银月吸附了大量的银蛾鳞粉，却依然白光璀璨，洛饮离将其收回手中，发现银月竟变得更加铮亮，仿佛刚刚锻造出炉那般的崭新。
“银月，你简直太神了，要是当初有你在，还有秋蝉什么事啊。”银月哗啦啦地响着，很是欢快。
白芳歇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株最大的月季藤。
荒草掩盖下，竟有一口小小的井眼。
白芳歇俯下身，清理了周围的杂草，井口才完全暴露出来。
洛饮离走近一看，井底暗沉沉的，比周围的夜色更加幽深，他脖子上的骨牌忽然亮了亮。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种预感告诉他，井底一定有什么隐藏着什么，洛饮离连忙道：“我们下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月芒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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