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白云苍狗莫回头

2、第 2 章 跟着秋美人

　　跟着秋美人继续在荒原里走了三天，琢琢越发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秋美人完全没有一代女盗圣应有的自立自强和流民的随遇而安，反倒脾气大而且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有了琢琢以后，三天之内让琢琢学会了烹茶煮饭不说，荒郊野岭的连睡觉都要琢琢给她从介子空间找出高床软枕，铺好鸭绒垫子，再焚上熏香才行。琢琢一再怀疑救了自己那个住山洞的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终于找到一处水源，暂且可以修整一阵子，琢琢抓紧时间收拾秋美人的介子空间。琢琢自认为自己平日里也不算是特别整洁的女孩子，但是跟秋美人比起来，琢琢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勤劳的小天使。

　　秋美人的介子空间非常大，也因此随便什么都会丢在里面，大到金丝楠木拔步床，小到珍珠玛瑙铜板钱，毫无规律得散乱堆在一起，偏偏给了琢琢以后，秋美人要东西要的理所应当，拿不出秋美人就用那潋滟的桃花眼瞧着琢琢，仿佛控诉一般，樱桃小嘴高高翘起，看着琢琢面红心跳，流了几次鼻血终于还是妥协，认命为秋美人收拾起东西来。

　　秋美人看着平静如镜的水面，突然问琢琢：“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进游戏的场景？”

　　琢琢想了想，“我记得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抬起头都看不到天空那种，但是我走了两步却又找不到那棵树了，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草原了。”

　　秋美人眼睛亮了亮，突然扑过来抱着琢琢亲了一口，“果然没错，你可真是个小福星，这下我就有希望……”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湖面突然劈开一条裂缝，两侧水刃溅起千丈高。

　　秋美人面色凝重，转头问琢琢，“怕不怕？”

　　琢琢：？？？

　　“怕也没办法了。”说完就一把抱起琢琢，迎着裂缝跳了下去。

　　琢琢：！！！我不会游泳啊！！！

　　原本以为是水下的世界，真正落到地面上，琢琢才看清这居然是个城市。

　　她和秋美人从天而降，但这里的人仿佛都习以为常一般，并没有过多注意他们。

　　琢琢只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却又说不上来。倒是秋美人若有所思，扫了眼琢琢，更加坚定心中猜想。

　　秋美人带着琢琢奔着市面上最华丽的酒店就去了，直接要了最豪华的一间套房，甩手就是一锭金子，琢琢也不知道是多少，但是看着酒店掌柜从漠然无视到热情似火，琢琢觉得一定还是挺多的。

　　躺在柔软的床上，琢琢突然觉得，有个盗贼天赋，也真是挺好的。

　　这酒店外面瞧着古色古香，里面确实纯正的欧式奢华风格，房间可以根据主人心意设置，秋美人除了两间卧房，还设置了书房按摩房，甚至还有一个小温室。

　　琢琢第二天起床，看见桌上还带着水珠的青菜，神经跳了跳，桌子旁边是秋美人嗷嗷待哺的眼神，琢琢认命带着一篮子蔬菜进了厨房，下了两碗面顺带弄了碟子小菜。秋美人吃完自己碗里的，还顺便抢了琢琢的一半，美其名曰帮助女人要保持身材，琢琢刷碗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吃饱，心塞啃萝卜的时候才觉得，秋美人自己不需要保持身材么怎么好意思抢自己的吃食。

　　后来几天，琢琢才真正见识到秋美人的饭量，比起一个壮汉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居然还长得纤细修长，简直就是女性公敌。

　　几天的时间，琢琢都和秋美人在这座城市里四处闲逛，倒是知道了不少事情。

　　首先就是，这是个无主之城，六大城池以外的第七座城池。既然是无主之城，那么这城里的人就很可疑了，有可能是真实的玩家，也有可能是主神设置的虚拟人格，等待后续玩家填补空位。

　　其次就是，这座城的人，都修习魅惑之术。

　　琢琢总算明白当初感觉不对的地方在哪里了。这座城的人虽然形态万千，却都有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魅力，更让人不想伤害。

　　秋美人得到了这些信息，看上去更加兴奋了，心情好对琢琢的态度也变得好了起来，甚至有时候会帮琢琢洗碗，吓得琢琢差点没摔在灶台上。等到碗盘越来越少了，琢琢才终于意识到，有些人天生就是被人服侍的命，认命地阻止了秋美人的劳动行为，继续接任全能保姆一职。

　　琢琢感觉自己做饭真是越来越好吃了，秋美人不遗余力得赞美让琢琢十分受用。

　　这天，秋美人一时兴起，要带琢琢出门转转，顺便弄点新鲜的食材。

　　这城市有屏障守护，在水下犹如陆上一般，但是出了屏障，却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水域，只是重力仿佛颠倒一般，在屏障附近犹如面朝大海一般，所以这城市也有不少人是靠着打鱼为生的，并且打到的鱼，一般都是深海中才能见到的种类。

　　秋美人打算带琢琢下海，早早让琢琢研究起来到底哪种鱼好吃了，最后两人将目标锁定在白露身上。

　　白露这鱼，如其名，味道清淡如露水，却清香鲜嫩，鱼肉入口即化，还有可能激发出潜能，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圣物。只是白露体型娇小，又十分稀少，外形似普通刀鱼，混迹于刀鱼群中求生，往往千条之中难遇一条。

　　沈琢琢看中白露，其实主要是抱着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心态的。这种鱼外界都没听说过，只在这水下城池的典藏中有所记载，因为捕捉太为困难，不能及时分辨出，上岸一个时辰后便灵气散尽不再有激发潜能的功效，因此即便是偶尔侥幸捕获，也少有人能察觉。这城中早有显贵人家尝试过捕捉白露，却无一成功的。

　　秋美人看见沈琢琢想要白露，知道她渴望激发潜能的心理，便带着她亲自去海边捕鱼。

　　“这白露和刀鱼唯一的区别就在摆尾时偶尔会闪过一片白色鳞片。刀鱼通体都是银色的，但是白露却是白色鳞片，只是外侧分泌出一种保护色素，看起来是银色的罢了。但是当白露摆尾的时候，尾部鳞片有交错，依稀能看到底下白色鳞片。”秋美人一边跟沈琢琢普及，一边给她喂下能在水下呼吸的药。看着琢琢吞下药丸，心疼得说：“这药药效只有一天，现在能炼制出这种逆天等级的药物的只有花木城主木黎，我可是好容易潜入他城中偷出这么两枚的，你可得好好使用。”

　　说完自己吞下另一枚，牵着琢琢潜入深海。

　　一入水，就脱离了城池的屏护范围，一片漆黑。

　　城池屏障的光似乎照不进这片浓墨般海水中一般，琢琢有些怕，拉了拉秋美人，秋美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用一条从地面牵过的绳子系住，漂浮在结界周围。夜明珠缓缓照亮了四周浓墨似的水，秋美人借着光亮牵着沈琢琢渐渐走远，等到光亮十分稀薄的时候，才又摸出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一颗给了琢琢。

　　琢琢拿着夜明珠，感觉到一阵牵引力，看向秋美人，秋美人指了指来时的路线，琢琢明白了这两枚夜明珠是刚刚那颗夜明珠的子珠，所以靠着牵引能找到来时的路。

　　秋美人一手拿着夜明珠，一手指了指前方，示意琢琢跟上，便往前继续游去。

　　琢琢和秋美人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这白露在幼年时混入刀鱼鱼群，成年后繁衍期内又会汇聚在一起，潜入山礁石下，直到孵化幼鱼，才会再次潜入刀鱼鱼群。而孵化的幼鱼会在能分泌灰色色素以后游出山礁石，混入居住在山礁石上面的刀鱼鱼群。想要去山礁石下面探寻白露，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唯一能想办法捕捉白露的，除了在鱼群中找到踪迹，就剩下碰运气能不能找见脱离鱼群的白露了。

　　白露的繁衍周期没人清楚，但是秋美人和琢琢推测，大约不是按照季节或者什么特点规律的，如此深的水面之下，温度和季节的效果对于这些鱼类而言已经很少有影响了，秋美人觉得，既然能混入刀鱼鱼群，证明白露是在模拟刀鱼的生活状态，那么很有可能在繁衍周期上也是与刀鱼有着相同特点的——成年以后每四周繁衍一次。

　　所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能碰到正要离群索居的白露。

　　秋美人和琢琢到了刀鱼喜欢居住的山礁石群附近，秋美人拿出准备好的活虾，引诱刀鱼出来。

　　在夜明珠的照射下，琢琢只看见一道道银光划过，完全分不出是不是有白露。大约盯着瞧了半个时辰，这个方案估计以失败告终。刀鱼游动的速度实在太快，摆尾间几乎没有停歇，根本看不到是不是有白色鳞片。秋美人和琢琢决定转而投向另一个计划。

　　秋美人带着琢琢向山礁石群游去。虽说山礁石群是鱼类居住的地方，却也生活着不少可怕的动物，巨型章鱼和肉食海星就是这里最不受欢迎的食客。

　　越靠近山礁石，秋美人的速度越发缓慢，每次向前一点都要侦测很久。

　　终于她们靠近了山礁石，在夜明珠的柔光下，依稀看得到一些指甲盖大小的鱼类，在山礁石的洞穴里穿行。秋美人和琢琢彼此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逮到繁衍期离群的白露。

　　两人就这样一个山礁石洞挨着一个地找起来，偶尔遇见休憩的刀鱼鱼群，琢琢还试图分辨一下是不是有白色鳞片。

　　突然，琢琢感觉被绊了一下，低头却看见一只刀鱼正在往山礁石游。琢琢觉得这很可能是一条白露，秉承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心理用一只玉缸将白露盛起放入介子空间。刚打算去找秋美人让她查看一下，却被一条黑色的绳子缠住了脚。

　　琢琢低头想要解开绳子，却被越来越紧，向山礁石靠近。琢琢感觉到不对，但是在水中又无法大声呼救，只能眼睁睁看着秋美人的后背被一点一点拖入山礁石洞穴。

　　秋美人转头时，正巧看见漂浮着的琢琢的长发一闪而过消失在洞口。

　　秋美人急了，这山礁石洞穴里什么生物都有可能有，尤其是肉食性生物，咬咬牙，跟着琢琢一起进去。

　　琢琢觉得自己的腿被拽脱臼了，使不上力气，但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抓紧岩壁上的植物不放。秋美人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女的腿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长发在水中飘荡着，整个人却像挂在岩壁上一般。后来秋美人每每跟琢琢说起，都是以：我曾经看到过的最恐怖的事情……这样开头。

　　秋美人查看琢琢的脚，脚腕处已经磨出鲜血，有些地方依稀可见骨头。当机立断，秋美人拿出匕首，割断了缠绕着的黑色丝绳。刚要带琢琢离开，从洞底黑暗深处一下子涌出无数的黑绳，像是张牙舞爪的蛇一般，朝着秋美人和琢琢涌了过来，秋美人不敢耽误，拦着琢琢的腰部像洞口游去，几乎将速度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好容易逃出洞口，却没想到引来更大的麻烦。

　　琢琢流血了。

　　在海里流血是极其危险的，因为水会将血的气息传递的很快很远。秋美人带着琢琢出去的时候，上面已经盘旋了无数不速之客。

　　带着琢琢冲出去是不太可能了，秋美人看了看琢琢已经泡得肿胀的伤口，拿出白色绷带强行帮她固定住。琢琢疼的脸色惨白，秋美人安抚似的摸了摸琢琢的头顶，拿出匕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夜明珠和回去的路。琢琢瞬间明白了秋美人的意思，抓住她的衣服不放祈求似的看着看，秋美人只是笑，抱了抱琢琢，便游了上去，割开了自己的手臂。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那些庞然大物向着秋蜂拥而至，秋按照结界方向反向游去，给琢琢留出返程的路。

　　琢琢强咬着牙忍住泪水，一瘸一拐地按照夜明珠的指引，往回走。秋回头看见逐渐远去的星光，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个非要留下来的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