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教导兄长 李氏夫妇起 ...
-
春光明媚,草长莺飞。繁花似锦,百般红紫斗芳菲。
筠棠苑内海棠乱落如红雨,明艳绚烂。阳光融融,海棠树下则摆着一张梨花木雕刻的美人榻。李长乐则侧卧在美人榻之上,左手撑着发鬓,右手则拿着医书研读。美人侧卧,春日暖风拂过,宽大径直的衣袂随风轻摆,一缕墨黑发丝拂过玉颊,美不胜收。海棠花如雨,片片嫩粉的花瓣落到了李长乐的发鬓之上,妆饰了她的如墨黑发。果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美人榻旁则是一张梨花木雕嫦娥奔月矮几,上面置着一只青瓷茶壶和一只青瓷雕花茶盏。李长乐看书疲累时,就拿起那茶盏,饮一口已经温下来的茶水。
檀香身着新裁的素色春衫,走上前再为李长乐添了一盏茶水,方道,“阳光灿烂,春意盎然。海棠树下美人榻,美人侧卧阅医书。再添一盏清茶。这偷得浮生半日闲说的就是小姐了罢。”
李长乐莞尔,复又低下头去看那医书。却见这时,一青衫小丫鬟快步走进了筠棠苑内,对李长乐行礼禀告道,“大小姐,老爷方才命大少爷去书房,校考大少爷的功课。谁知大少爷竟答不出一二,老爷大怒,当着众人的面痛斥大少爷,还险些动手了。”
雪柳是叱云柔安排在李萧然书房的侍女,时时为叱云柔传递消息,自然也能为李长乐所用。
李长乐闻言,只得叹了口气,放下了医书。随即理了理衣袖,对檀香使了个眼色,檀香立时领会,将袖中的银子递给了雪柳。雪柳自然是喜笑颜开地接下,对李长乐拜谢,“多谢大小姐,奴婢一定会尽心为大小姐和大夫人做事。”
“只要你忠心,母亲和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下去吧。”李长乐颔首,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雪柳也很识趣,赶紧俯身行礼,“是,奴婢告退。”说罢,规规矩矩地走出了筠棠苑。
李长乐凝望着身旁的海棠落花,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前世,母亲的溺爱导致哥哥不知天高地厚,最后捅出了天大的篓子。甚至于被流放的路上还出卖了母亲。
幸而现今的李敏峰只有十二岁,还有回转的余地。思索片刻,李长乐方优雅地起身,仪态万千,对檀香道,“檀香,随我去哥哥的院子。”
檀香应下,而李长乐也只带了檀香一人前去李敏峰的院子。
只见李敏峰还在院内怡然自得地与小丫头调笑,丝毫没有将李萧然的痛斥放在心上。李长乐见此,不由一阵气愤,径直命人将那小丫头拖了下去,以那丫头不懂规矩为由,杖责三十。见此,众丫鬟也不敢再抱了勾引李敏峰可以成为姨娘的心思。
李敏峰见妹妹今日如此严苛,将一众丫鬟驱散,方才不满地对李长乐道,“妹妹这是做什么?”因着是叱云柔的儿子,李敏峰生得格外英俊。浓眉大眼,身姿挺拔。只是这不羁的模样,实在是辜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
美人愠怒,别有一番风情。李长乐一把抓起李敏峰的胳膊,对他道,“跟我来!”
李长乐一路将李敏峰带至荷香苑,就闻得叱云柔与李萧然的争吵声。李长乐示意身旁的下人噤声,与李敏峰躲在一旁的紫檀木雕窗后窥视房内。
薄薄的窗棂纸并不能遮掩房内的一切,只见叱云柔柳眉倒竖,美目圆睁,愤然道,“老爷,你当着那些个下人的面如此叱骂峰儿,让峰儿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李萧然脸色铁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若不是你一直娇惯着峰儿,他如今也不会成为这般模样!夫人,惯子如杀子你可明白啊?像峰儿这个样子,如何能够独当一面?”
说罢,一甩衣袖,转过身,不再看叱云柔一眼,“从今日起,就让峰儿跟在我身边,我亲自教养他。”
闻得此言,叱云柔整个人都如同坠入冰窟,周身的暖意尽数散去。她整个人脸色大变,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李萧然面前,字字泣血,“峰儿是我怀胎十月所生,他和长乐任何一个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老爷,你这样是要了我的命啊!”
李萧然恼恨叱云柔如此不识好歹,只觉胸膛中怒火翻滚,“峰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儿子吗?夫人,我这样是为了峰儿好!若是峰儿再这么胡闹下去,将来如何在朝中立足?”
青葱似的水润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叱云柔冷笑一声,只道,“只要有我叱云家在,峰儿就可以立于朝中不倒!我们叱云家是大魏第一世家,我父亲是赵国公,母亲位同王妃更是白家嫡女!兄长为楚国公,地位尊崇非凡!”
看到她这副以叱云家嫡女为傲的骄纵模样,李萧然更是怒火丛生,叠声说了三个“好”后,直接冷硬地下令,“夫人如此,已是不适合管家了。就将管家之权......”
说至此处,李萧然顿时语塞。府中老夫人年迈,二夫人被遣走,三夫人懦弱,一时间竟无人可以管家。在这寂静之际,叱云柔又是一声冷哼发话了,“我叱云柔是叱云家嫡女,你怎敢夺了我的管家之权!不过,若是老爷执意要将峰儿带走,再夺了我的管家之权,我也就不敢再栖身尚书府了。正好带着峰儿和长乐回叱云府陪伴母亲。只是不知母亲看到此情此景,心中作何感受呢?”说罢,又是得意地一挑眉。
李萧然被她这番话气得胸中怒火翻腾,却又不能真得带走李敏峰,夺了叱云柔管家之权了。毕竟叱云老夫人的厉害,他是领教过的。再者,尚书府如今的锦绣富贵都是因为叱云家在朝堂上一路扶持,若是叱云老夫人一怒之下开始针对尚书府,那尚书府危矣。
最终,李敏峰没有被带走,李萧然则是拂袖而去。李长乐知道,这是李萧然与叱云柔形同陌路的开端,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李萧然对叱云柔宽容宠爱不再。
她没有进去叨扰叱云柔,只是默默地带着李敏峰离开了荷香苑。尚书府中繁花似锦,春意盎然,二人却都没有心情去欣赏。一路行至筠棠苑,李敏峰还没有缓过神来。
李长乐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李敏峰道,“哥哥,母亲辛劳半生,都是为了我们!如今父亲已然震怒,恐怕母亲会遭冷遇,这般种种,皆是因哥哥而起。”
“可母亲是叱云家嫡女,父亲并不敢如何。”李敏峰仍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海棠花缤纷满目,出门前那青瓷茶盏中的茶水已是凉了下来,又被海棠花瓣染红。李长乐素手拿起茶盏,饮下茶中清凉的茶水,才觉得心中的郁气被冲散了些许。看着面前的兄长,方又郑重地开口,“前两日母亲与我好容易才将二婶遣走。若是今日二婶还在,母亲的管家之权恐怕就要被褫夺了。一旦管家之权被夺,你让母亲的脸面往哪里搁。”
“就算是叱云府,也不能插手别人家后宅之事。若不然,只会是平城一桩笑柄。”
“哥哥,正是因为你的背后有尚书府,有叱云家,才更该勤学苦练。届时,尚书府和叱云家的保驾护航,再兼哥哥的才学,必将青云直上。”
李长乐自然也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时之间就让李敏峰开始发奋勤学是不可能的。也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只是此刻,李敏峰眸中的轻浮与玩世不恭倒是褪去了许多。李长乐满目认真,一字一顿地道,“我朝官员任职并非只凭家世即可,所以哥哥,是要做一世纨绔,一事无成,还是要步入仕途,如舅舅那般光耀门楣,成为鼎立于天地之间的好男儿。这条路,是要哥哥自己选的。”
她相信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帝王志。表哥如此,哥哥亦是如此。李长乐也不多言,亦不会逼迫李敏峰,只一福身行礼,“长乐言尽于此,剩下的,就由哥哥自己考虑。”
那一天的筠棠苑海棠如雨,缤纷绚烂至极。海棠树下,美人榻旁的少女目光坚定,少年心中亦是做了个决定。那一日明媚的午后,改变了少年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