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欲》孜然zir

2、遥遥有所思（1）

　　遥遥有所思（1）

　　暖色的。
　　秋日下午金色树叶间些许有点阳光。最恰当不过了，既无阴雨，也无灼阳。
　　温柔的。

　　巍峨学宫，百年变迁。
　　直至驾车驶入校门，仍然被保卫询问一番。
　　代悦想笑。解释之后，她升起车窗。
　　其实当年读书时也是这样，所有非教师的车都不允许进入。当时她自己有一个特殊的爱好，记老师的车牌和车型，算和同学之间聊天的细小谈资。

　　今天是N市一中百年校庆，一中作为知名学府，对待本次百年校庆异常郑重。
　　代悦是应邀参加的，作为毕业校友中的文化名人。

　　停好车后，代悦感受到一丝奇怪。
　　至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应该有人接待才对。
　　但现在似乎所有人忙着舞台准备，她拦下一学生，向她打听本次活动负责和她联系张老师现在在哪。
　　女学生遥遥指向一个黑衣女教师。

　　黑衣服的张老师走过来热切地同她握手，“代作家，久仰久仰。您来得早，第一个呢。”
　　代悦也温然回应：“我看到邀请上写了17点，还以为自己来晚了呢。”
　　“啊，时间调整了呢，改到晚上6点半，我发给您的broker了。”张老师又看向她身后，“您自己来的？”
　　“我的经纪人临时有事请假了，反正也是母校，我一个毕业生肯定能自己来呀。”代悦拿出手机，果然陈瑟请假回家之后还给她发信息，通知她时间改了。

　　“那活动也没开始呢，要不我陪您在学校逛逛？”张老师询问。
　　既然她是校庆的企划，自然不可能这个时候陪自己闲逛，客气话而已。

　　“您忙吧，我自己逛逛，我自己的高中母校，校园还是很亲切的。”代悦微笑着结束这个话题。
　　随后张老师叫住了一旁学生会的一个学生，本要让她陪着代悦四处转转，代悦只好说：“真的不用把我当客人，张老师，我才毕业了四年呢，还是很熟悉校园的，我自己逛逛，也回忆回忆高中生涯，不打扰你们工作。”

　　站在礼堂外，代悦仔细回忆，当时还是规规矩矩的室内小礼堂，现在改成了顶部中空嵌玻璃光幕的大会议厅了。
　　还有以前高三的红墙教学楼，典型大平楼、密窗门的苏联建筑，中间突兀的主楼是当时的教室办公室和校长室。
　　对于红墙高三楼，之前一届届传下了名言：高三血泪哭红墙，遥望主楼领导，空悲切。

　　不知道现在用作什么呢？还是高三血泪一年的见证吗？
　　代悦走上前，透过一扇方窗未拉的墨绿绒布窗帘，窥见其内。
　　似乎是校史馆，立着建校老校长的雕塑，还有层层叠叠的玻璃柜。
　　果不其然，正门的墙壁上立着黑底金字的牌子－－校史馆。

　　接下来要去看的是共植苑。也是一中传统，每一届优秀毕业学生会代表本年毕业生和校长一起共同种下树苗，代表教师与学生共同耕植未来。
　　这是保留得特别好的一个传统了，甚至之后高考成绩一公布，不着急贴喜报，第一件事是买树，随后邀请当地媒体记者采访植树活动。因此在一中，植树节是每年六月末。
　　每一届的树种也不一样，代悦回忆，当年她毕业，挖土刨坑种的是什么。似乎是腊梅树，凌雪自绽的腊梅。寓意倒是很好。
　　应该是种不活的，她当时就想。
　　肯定种不活，她现在还是这样想。

　　当她走过折桂楼，也就是现在高三使用的教学楼时，面对一块公告栏瞪大眼睛。
　　一中优秀校友。
　　从政界到学术界，从商界到文艺界，但凡是一中校友，基本上都放了照片。
　　“今天我以一中为荣，明天一中以我为荣”，巨大的激励墙。
　　弯下腰在末尾几栏找到了自己的照片，新锐作家，代悦。

　　当她仔细看的时候，从楼内出来几个学生，代悦自然地抬起头不意外地和她们对视。
　　有一瞬间的尴尬，她微笑一下，还未转开视线，那几个学生突然冲上来。
　　与这几个小姑娘闲聊一阵后，代悦看了看表，激励她们几句后准备返回会场。
　　时间差不多，已经是最后一场彩排了。代悦在车内找了瓶水，十几分钟后从嘉宾通道入场。

　　会场前排是十几张小木几，两人一桌，还摆上了座牌。桌面上摆放了玻璃罩香薰蜡烛，串红孔雀草文竹叶扎成一簇的干花，还有些小点心。
　　一名肩膀斜挂迎宾绶带的学生指引她就坐后，道谢坐下后，代悦发现，全校学生已经入场了，而校领导和嘉宾却不见几人。
　　现在是18点15分。

　　看着嘉宾纷纷入场就坐，也没见与她同桌的校友来。其实她的位置是最后的，由毕业年限来排，她算是年轻新秀了。
　　代悦直接伸手拿起木几上另一座牌，粉色纸，黑字。
　　写着：应洵。

　　没等她仔细回忆这位名人，玻璃罩内蜡烛燃着的饱满火焰晃动，她身侧蒙上一层影子。
　　她一手放好座牌，抬起头看了看来人，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您好，应先生。”
　　烛火稳定下来，泛起一阵浅浅的熏香。
　　对方嘴角微勾，“久仰，代悦学妹。”
　　似乎有意，将学妹二字咬字十分清晰。

　　代悦坐下后，内心其实有些紧张的。
　　木质的圈椅，圆润无棱角。他坐下后，突兀有些逼人的压迫感。
　　应洵开口和她搭话：“苏老师一直念你呢，你可是他的得意门生。刚才我扶他入座时，还四处张望着找你呢。”
　　“啊，谢谢应先生，我去和老师打个招呼。”代悦与他道谢。
　　她还未起身，只听应洵平静地提醒她：“嘉宾都到齐了，或许就要开始了，还是结束后再去比较好。”
　　语毕，前方舞台上灯光照亮液化的干冰白雾。主持人登台。
　　代悦转头，仍然点头致谢：“谢谢应先生提醒。”

　　应洵端起茶杯，白瓷的茶杯，绿褐色的茶水映着头顶光幕缓慢滚动的一中老照片。
　　舞台的光，混着头顶光幕的光，由液面折射入眼瞳。
　　茉莉清香，饮入喉是普洱的浓厚。
　　茉莉普洱。混合得透彻极致。

　　余光之中，见她伸手捻起一小块糕点入口。
　　桂花糕，很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