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发光体》山吹茶汀

24、第 24 章

　　放春节假的时候，王杰希按照之前说的，和曲悠悠去了一趟马尔代夫。

　　岛上的生活特别无聊，尤其对两个脱离网络就去掉半条命的死宅来说。

　　曲悠悠刚到那儿的时候还有点新鲜感，过了两天，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日历：我还有多久能回家？

　　岛上网络不太好，曲悠悠打个手游都费劲。这幸亏是王杰希跟着一起过来了，两个人一起还能找点乐子。不然放她一个人在这儿，她觉得她能疯。

　　王杰希因为是答应陪曲悠悠来度假，所以战队工作之类的他原先就没打算带上，怕影响两个人的假期。结果这会儿闲的，他甚至觉得还不如带点工作来……

　　一大早，王杰希一睁眼，看见曲悠悠已经醒来，坐在旁边，手里还不知道在拨弄些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看见曲悠悠已经无聊到把抽屉里的安全套翻出来玩了。他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坐起身，把她揽了过来。

　　“现在？”他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问道。

　　虽然王杰希在队伍里是那种说一不二的类型，但在和曲悠悠相处的时候他是出乎意料地随曲悠悠。基本上曲悠悠说什么就什么，没有涉及到原则问题通常王杰希都由着她。

　　但是曲悠悠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要，你昨天太凶了，我现在有点疼。”

　　有点疼？

　　王杰希愣了愣，反复回忆他昨天是不是没有掌握好分寸弄疼她了。本来他还没这个印象，结果越回忆越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于是他不由紧张起来。

　　看王杰希脸上表情跟变戏法似的，曲悠悠学着他平常安慰她时候的动作，拍拍他的脑袋：“没事啦，我今天休息一下就好了。”

　　“嗯，有不舒服就跟我说。”

　　现在时间还早，两个人起床了便一起跑到沙滩的躺椅那儿去，躺在椅子上看海。

　　这会儿太阳还没全出来，外头空气清新凉爽。等到再晚些，阳光把沙滩晒得发亮时，躺在沙滩上就是一种煎熬了。岛上有其他国家的人喜欢在正午时分把自己埋在沙子里，所谓享受阳光，但曲悠悠和王杰希纷纷表示这种行为太自虐了，他们学不来。

　　马尔代夫的还清澈、通透，特有的白色砂砾踩在脚下软软的。曲悠悠蹲下身，像小时候在小曲操场沙堆那儿玩沙子一样，那食指戳进沙子里，慢慢挪动，画画。

　　她先在沙滩上写了一个王杰希的名字，然后在旁边画小人。她画了一张脸，把眼睛鼻子嘴巴画好，然后往人脸颊上添了几笔猫胡子，再转头问王杰希：“你看像不像你？”

　　王杰希草草瞟了一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

　　人活着，尤其是活在曲悠悠身边，不能太有原则了——王杰希十多年的经验教训如是说。

　　曲悠悠听了他口是心非的回答，就蹲在地上咯咯笑，转而又低头继续画去了。王杰希想了想，走到她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觉得自己隔壁家这个小妹妹很神奇，打小就不听话，爱闯祸，学习一塌糊涂整天只想着玩儿。性格也不好，脾气差得要命，一言不合就哭，遇到事情就知道哭。

　　但偏偏就是让他心甘情愿去爱护她去宠爱她。

　　他不知道是不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个道理。一直以来他就是那个专门帮曲悠悠收拾烂摊子、善后的人。以他的性格，不知轻重、冒冒失失的人应该被他反感，但曲悠悠偏偏没有，偏偏就是她这样的一个小姑娘，他王杰希觉得倒八辈子霉才遇上她。

　　可他甚至还不想要所谓的好运。

　　哪有人喜欢倒霉的？王杰希忍不住自嘲。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和曲悠悠交往这半年，他真的变了很多。不是指性格或者外貌，而是对于生活对于人生，他发觉自己的想法正在改变。

　　比方说他一直不是个喜欢考虑虚无缥缈的事物的人，但是上次经过婚纱店门口时他看见橱窗展示的白色婚纱，不由自主去想曲悠悠穿上它会是什么样子。

　　关于幻想关于未来，关于一切虚无缥缈的事物，好像一瞬间都有了期待。

　　“悠悠。”想着，王杰希突然出声。

　　曲悠悠听见声音，疑惑地回头，却看见他往前挪了几步，到她身边，张开双臂把她拉进怀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王杰希收紧的怀抱和胸腔传来的心跳让她在动了两下之后就不再闹腾，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

　　“我对悠悠来说，算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吗？”过了一会儿，王杰希冷不丁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曲悠悠不明所以，抬起头从下往上看他，眨眨眼睛。

　　“之前和其他战队比赛的时候，我问过其他队伍的女选手，问她们女孩子在谈恋爱的时候最需要男生做什么。她们给我的回答各种各样，但是几乎每一个都提到了：女孩子一定要男朋友的关心和陪伴。关心我不知道到什么程度才能算合格，但是我可以确定就陪伴这一点上我应该是个特别失职的男朋友吧。我们交往之后我一直也在有意规划，尽量留出更多的时间给你。但是好像做得还是不够好，所以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王杰希说这段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曲悠悠一直握着他的手，像是从指尖触摸到他灵魂深处一般，她感受到了他话语间的无奈，和一点点悲哀。

　　她问道：“那杰希是怎么看待我的呢？我不温柔不贤惠脾气差还不讲道理，我对你来说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吗？”

　　“我觉得你很好。”王杰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答。

　　“那你对我来说也一样。”曲悠悠说，“我也觉得你很好。”

　　他们两个之间很少进行这样的对话，主要是曲悠悠能正经说话的时间实在太少，王杰希也不是个喜欢把情绪、想法表露的人。

　　他们坐在海滩上，面前是马尔代夫早晨七点的海浪。大海翻滚带来的浪潮声一波接一波，从耳际涌上心头，像在一瞬间驱散赤道阳光照射心头的闷热，那种感觉像一个躺在寂静夜里的人，忽然听见花开。

　　曲悠悠想着，便放松下来往王杰希那头一倒，自然而然倒进他怀里。他扶着她的手没大用力，她顺势往下滑，滑到他大腿上，后脑勺枕着他的腿，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闪着光看向他。

　　“杰希。”

　　“嗯？”

　　“过完年，我可能要回上海了。”

　　王杰希愣住了。

　　他在脑海里反复搜寻着和上海相关的词汇，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没等他想清楚，曲悠悠继续开口：“我跟俱乐部道歉了，我要回去了。”

　　“这么突然？”王杰希到底是王杰希，虽然心里很惊讶，但他依然很快恢复了平静，等曲悠悠继续把话说完。

　　曲悠悠眼珠子在眼睛里转了一圈，闭上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就那样了。”

　　“嗯……不过一般俱乐部的话，长久没有打比赛的选手回去是不会立刻安排上场的。”王杰希说。

　　“嗯。”曲悠悠没有否认，“教练也跟我说了，我现在回去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上场，训练赛打不打都要看状态。我知道的。”

　　这对她来说很委屈了吧。王杰希在心里想。

　　“没关系吗？”他摸了摸她的脸颊，话语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心疼和不忍。

　　“没关系啦。”曲悠悠笑起来，“我很快就会回到那个赛场的。”

　　“那，和Indeed呢？”王杰希提起了这个无法避开的话题。毕竟，要回去打比赛，和队友的关系太差是行不通的。

　　曲悠悠脸色很平静，她说：“我回去再跟他道歉。我的错我道歉，但是他总有一天会为了我拿四保一英雄的。”

　　听到这里，王杰希感到心里有一块地方松了下来，那股感觉非常奇妙。他难以描述是快乐或者悲伤，或者这种复杂感是欣慰之中增添了一丝失落。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曲悠悠的成长而高兴，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但是某个角落却始终有个小小的叹息，告诉他她真的一步一步往前走了，或许有一天，会从他的世界走出去。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

　　至于曲悠悠，她想了很久，也觉得自己想得很清楚。

　　她挺想留在原地，倚仗家人、王杰希的宠爱就好了。她喜欢无理取闹，他也愿意让她跟自己无理取闹。

　　平心而论她是幸运的。王杰希这样一个人居然愿意容忍她的小性子，任她胡闹甚至陪她胡闹。他愿意纵容她的任性，甚至溺爱一般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他已经做出了这番姿态，并有坚持到底的打算。倘若她不去多想，就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但是她没有。

　　那天晚上的事情像心中难以除去的一环。她一次又一次想起王杰希对她说，“悠悠你只要开心就好了”，心里像打翻五味瓶一般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很少有人在某件事情上对她报以期望。OPG是第一个，他们希望她能带给队伍崭新的未来，她曾给过他们更多希望，但最终，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大多数人，学校老师、父母、朋友……他们对她都没有什么希望。她读书不好，干别的也不在行，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捣蛋。

　　她习惯于其他人对自己的失望，习惯于他们到最后心灰意冷的毫无希望。

　　但她唯独不想让王杰希失望。

　　在所有人都指责她任性、不负责任的时候，只有王杰希站在她身后，介意肩膀的力量为她遮挡来自外界的风雨。告诉她没关系，一切有他在。

　　人有时候很奇怪。

　　可能很多年像扶不起的阿斗，用尽方法无法使他改变半厘。但有时候却又是一瞬间，改变就是那一瞬间。

　　人就是这样被拯救的。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曲悠悠，当年离开OPG后为什么还会选择回到原点重新出发。

　　那时她坐在闪光灯聚焦的摄影棚里，手里握着采访用的麦克风，看着镜头，笑了起来。

　　“想通了点事情，就回来了。”

　　——那请问，你觉得有没有一样很重要的事情直接促成了你想通这一切？

　　于是她想了想，说：“我觉得，是温柔、包容和耐心吧。”

　　仔细想想，就在那一个晚上，她触摸到了那名为温柔、包容和耐心的一切，心底像涌过洪荒。

　　那是王杰希给予的名为救赎的夜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