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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战场上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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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之上星空笼罩,我在空荡的天地间静默许久,风势缓了下来,我依然能感到微凉的雪花在脸上融化,如同无声的泪水。
我在浮冰上向着西方走去,绕过一个突起的冰堆,另一侧表面光洁如磨,仔细看去却如粘稠胶体般流动。
我好奇地凑了上去,伸出手去摸它,没想到手臂竟然穿过了冰面!
这是空间裂隙,想到石林通往雪山的大石头,我下了定论。
现在我已没有目的地了,凝视着眼前的深蓝,在命运莫测的吸引下,我慢慢走了进去。
久闻静寂的耳朵突然被如潮水般嘈杂的混乱声灌满,面对如此截然不同的时空切换,我怔了怔。
而在当时的环境下,那一瞬的迟缓是危险的--我传送到了战场上。
“嗖--”一声从我身旁飞过一柄长剑,顺着剑光回头看去,伴随着“噗”的响声,背后看起来要袭击我的人向后倒去,几滴的鲜血喷到我的白衣上,在暗夜里如同画笔点上的嫣红。
这里不是自由城,战士们的衣服不一样,我再次转头看向长剑飞来的方向,却又一次怔在原地,如同坠入梦境一般久久未动。
星光下的战场间,白色战马背上穿着银甲的人是那般耀眼夺目,他带着一张银色鬼面具,饶是如此,我仍能认出来,因为我曾见过......见过那张旷世的面容带上面具的样子。可马背上的人是黑发,刚刚长至颈间,而不是爱伊月华般的银白。
水镜。
是你吗。
带面具的银甲男子亦看着我,透过面具的眼眶,我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双星辰似的眼眸,在纷乱的战场上,我们如此寂静地相互凝望。
时空凝滞,我看到在他身后一只烈焰之箭旋转着袭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脚底用力,我飞快地冲了过去。
“噗--”箭头嵌入左肩。
“啊......”我忍不住轻呼,能量抵消了一部分冲击力不至于穿透,仍感觉半个身体都卷入剧痛之中,似乎很久未受伤了啊。
“月......”一声似乎带着痛惜的感叹,接着我被小心地拉入一个坚硬又冰凉的怀抱,“月儿......”又一声低低叹息从面具下樱红的唇间逸出。
“水、水镜......是你吗......”我疼得蜷缩起来,哆哆嗦嗦呢语,贴紧了他的银色战甲。
“疼吗?”还是那么清润温和,是我喜欢的声音。
“有点儿......”我皱起脸来。
水镜将他白玉般的手指覆在我的额上,我感到在那接触的地方,似乎有微弱的电流,柔软的,温暖的......“这样就不疼了。”意识消弭前的一刻,我听到他对我说到。战场的兵戈之声皆化为模糊的背景,唯独他的声音如同天山清泉如此清晰地流淌到我的心间。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就看到水镜穿着一身银色浴袍坐在我旁边。他已摘下面具,长长了的黑发垂在脸侧,我能看到他右耳垂上缀着的红宝石耳钉,不知我睡了多久,屋内明珠的柔光照在他俊美又染进坚毅的面容上,我看着他星辰般熠熠的眼睛,有一瞬恍惚,为什么,他们两是一模一样的呢。
“醒来了?还疼吗?”看到我睁开眼睛,水镜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眸闪过一瞬欣喜,轻轻问我。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清醒过来的时候,之前被封印的记忆一并冒了出来。
他不喜欢我。
我在小岛上睡觉,那个岛叫什么名字?月牙岛......
他找过我一次,后来他走了。我以为此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然后,我离开了。
我闭了闭眼,感知到箭伤已经大好,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我要离开。
于是我睁开了眼,尝试着坐起来。
水镜忽然把我按了回去,我抬眼,他的眸光看进我的眼里,似乎要看透我的想法,什么时候变得犀利了?
“你要做什么?先躺着,我帮你。”水镜一只手撑在我旁边,把丝绒的被子按了下去,另一手仍抚在我未受伤的肩上,这样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微微错开他自下而上的视线,“我知道伤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水镜,但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我要走了,不再叨扰你了。”
“你要去哪里?”清和的声音问到。
我一时无语,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许要周游世界吧。
“你受了那么多苦......”水镜轻轻说到,我怔住,看向他的眼睛,美丽的眼里有忧愁的阴翳。“留在我身边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的声音是如此温柔而动听。
我奇怪地皱眉,“什么受苦......?”接着因苦涩而微笑:“你的善良想收留我吗。”
水镜看了我一瞬,收回罩着我的胳膊,接着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在我的疑惑间,他修长而灵活的手指在纸上旋转,下一刻就用手“剪”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纸人。
我猛地瞪大了眼。
水镜将剪纸抛到地面上,我看到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下一刻地上的纸片站了起来,并一点点变大!
我骇然地微张开嘴。
纸片人呆呆地看着我,就像我当守卫被安德利威胁时,就像我洗衣服揉红了双手时,就像我满身伤痕从冷水里爬出来时......水镜拉过我的右手,用他白玉似的指尖在我的手心勾画着,纸片人上面一个个浮现出字迹:
留下来吧
我重重阖上眼复又睁开。“是你?”我仍然在问,心中不知是何情绪,有似乎被欺骗的难过,也有一丝喜悦,他......一直都在。“他是、你?”一边说,我又撑着坐了起来。
水镜把旁边的靠枕拉过垫在我背后,他的动作是如此细致,让我眼神黯了黯,这又是你的善良和慈悲?
“你走了以后,我也来到了这里,正赶上王国征兵,我就加入了军团,直到现在。”水镜柔和地微笑,“虽然这里比起混沌有些制约,但我学了其他的东西,我做了很多”他示意一旁的纸片人,“这些,它们走到很远的地方为我收集信息。”
我默默听着。
“我发现你过得并不好......所以常去看你,”他的眼睛如此美丽,因温柔而更加耀眼。“后来我以为你已经适应那个地方了。我看到你在树下读书。”
我眨了眨眼,“那日月岛呢?那么美丽的地方......”
水镜专注地看着我,笑容在他嘴角晕开:“你说得对,有趣的生命,不应日复一日。我走的时候,把它用雪埋了。”
我因惊讶而睁大了眼,同时想到了那场梦境--
漫天的大雪不停地在下,掩埋了榕树、蔷薇和星海......
这时水镜在我面前摊开手心,只见干净白皙的指尖挂着一条银链,上面是金色的小月亮。“不要再取下了,好吗?”他清和地说着,一边绕到我的颈间扣合住。
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是爱伊......紫宝石手链。
我用未受伤的手抚摸挂坠,哑声道:“为什么......为什么用纸片人看我,为什么让我留下......”我相信他的纯净,没有利益的成分。
水镜轻轻笑了,干净而纯粹,似乎这世界的纷杂和扰乱没有一丝影响到他。
“月儿......”他轻柔地呼唤,又似叹息,“我可以叫你月儿吗?”
我害羞地点了点头。
水镜用他的修长的手包住我的手,我的心颤了颤,“应当是,”他缓缓开口,眼里的星光温柔地流淌,“我和月儿一起醉了。”
我猛地一颤,内心尘封已久的东西似乎已破土而出。
我小心地回握他的指尖,百感交集最终轻叹:“水镜......”
水镜拍了拍我的手,干净地笑道:“月儿,等我去给你拿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