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界往事》夜游星

52、心意莫猜

　　晨风拂泛，为裸露的皮肤带来丝丝凉意。我穿着昨日买的白衫，正站在蛇形巨松的繁茂枝叶下，在宽阔的平台之后，是嶙峋尖削的石丛，而石丛尽头似乎是内城的边界，高处与远方的云絮如同在空中铺展开的白绢，我想象着百丈山崖下沸腾的岩浆奔流而过。
　　心胸也因眼前的浩瀚景象开阔起来，短暂的等待后，他便过来了，我心间的静谧泛起微微波纹。
　　回身，柔和的曦光为如水般丝滑的银发笼了一层金色，亦在玉刻般分明的容颜上投下淡淡阴影，紫眸深邃，如同漩涡一般要将看它的人魂儿吸进，饱满樱红的唇瓣微抿，晨风如一双细腻含情的手挽起爱伊耳边的发丝，于是海蓝色的耳坠露了出来，为他原本俊美的面容添了瑰丽，而那颀长的身形却散发着王者的魄力，令人心弦震颤。
　　光芒太过耀眼了......我眯眼，又眨了眨睫毛，竟一时无声。
　　爱伊悠然前行，走近了我。我恍然，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爱伊。”
　　“呵......”风里传来君主的轻笑，感觉不到嘲讽，而蛊惑人心：“免礼。”
　　“你想让孤教你什么？”爱伊嘴角挂了淡笑，问道。
　　“厉害的法术呀！”我不假思索道。
　　“怎么，算厉害？”缓缓的磁性嗓音里带着笑意。
　　“嗯......就比如可以一下子打倒试炼塔里的那只猴子。”
　　“你难道不是一击就打倒它了么？”紫眸闪着暗光，爱伊忽又微微摇头，似乎有些失望，“只可惜你停了手，才使得它有了反噬之机。”
　　我一怔，道：“哎？你知道？”
　　“法杖上的晶石可以记录。”君主缓缓点头。
　　“喔......”我垂下头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他都知道吗。“反正就是很强大的法术。”
　　“......”爱伊的紫眸落在我眼中，片刻沉静后，清凉的声音道：“你所谓的强大，是能量与技艺的结合，两者皆可由练习获得提升。”
　　风穿过巨松的针叶发出轻响，我专注地看着他，听着他。
　　“你现在可会提取各种元素的能量？”
　　我茫然眨眼：“我都不知道都有哪些？”
　　“冰雪、雷电、风暴、烈火、水、生命、巫毒、光与暗......”紫眸严肃，爱伊缓缓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君主沉默，眸中暗沉，下一瞬竟错开了视线瞥向一旁耸立的乱石。
　　我歪着头不明所以，正要开口，爱伊越过我走向远处的云海，抬起下颌双手背后，高傲淡然道：“孤决定......还是给你看书吧！”
　　我反应了一瞬，不知君主为何不愿教我了，只恭顺地点头：“好，谢谢爱伊。”
　　爱伊没有转身看我，声线低沉：“精纯能量可产生诸多属性，大部分人专与其中几类，故孤亦讲不全面......是以，待孤给你拿书来学习吧。”
　　“啊......好呀，怎么都好的。”我温柔地笑了，爱伊原来是不会教人吗？
　　这时君主终于回身，嘴角挂着镌刻入他气度里的浅笑，徐徐而言：“你且练习幻化之术。”说着白玉般的长指抬起，爱伊面容沉静而威严的王气则散发出来，眸间紫光微动，猛然空间能量激荡，瞬时自地底窜出数十把兵刃环绕在墨衣君主周身，如月的银发飞舞间，燃着烈火的巨剑，缠绕闪电的铁戟，寒冰铸就的冰剑，浮起白气的箭头铮然嗡鸣......我一时睁大了眼为眼前的气场所震撼。
　　下一瞬这些耀眼的幻化之物如出现时猛然消失，而一面冰石盾牌留了下来，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坚不可摧的寒光。
　　“用你的剑刃攻破它。”爱伊勾唇，磁性的嗓音魅惑人心。
　　“好。”我点头应道，便聚气准备完成这项任务。
　　“孤晚些时候给你拿来书。”爱伊又开口道。
　　“嗯呐！真是太好啦。”我连连点头，近乎恭维地朝他笑。
　　爱伊嘴角一抽，瞥开了视线，轻轻一摆墨衣，“孤先离开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断地将尖锐的利刃向那块灰蓝的冰石面冲击而去，尽管是幻化之物，却是能量凝结，清脆的撞击声持续不断，风刃、冰箭簇、火矢、而只能在那表面留下一丝痕迹，斑驳的石面上甚至映出了一个执着的白色小人影。
　　我一刻也未休息，直到巨松之后的万倾云涛被橙红浸透，柔和的夕照给滑出痕迹的冰石镀上暖光，直到爱伊出现在了身后，如古琴般的醇醇之音响起：“孤给你带书来了。”
　　我喘着气，熄了手中的光团，疲惫地转身，疲惫而难堪地微笑：“我还是没能......打碎它。”
　　君主缓缓点头，银发上的夕光流淌，紫眸为直射而来的光线照的剔透，玉刻的俊美面容莹白而柔和。
　　“打开你的虚空间，孤把书给你。”红润的唇瓣在暖光中开合，我竟有一瞬恍惚。
　　“啊，好，好。”我弯起眼睛笑到，一边按吩咐打开了紫宝石手链的空间。
　　接收好魔法书，君主再次开口，声音波澜不惊：“学会使用能量战斗还不算真正的强者，”紫眸注视着我，“孤来教你格斗吧，虽然你力量不足，技巧还是可以学习。”
　　我的眼里绽出光芒：“我一定认真学习！”接着又疑惑地问他：“爱伊以前教过别人吗？”
　　爱伊勾唇，戏谑道：“你当孤是练兵的军长么。”
　　我呆了呆，虽然爱伊不喜欢，但他就是我的师傅了嘛，不知为何，我竟因为这一层“关系”觉得离这位君主近了些......
　　“我准备好了，爱伊，可以开始训练啦。”我站直身，重新打起精神。
　　“凝出你的武器，向孤攻击。”冰凉无波的声音命令道。
　　我抬眼看他，在右手用藤蔓缠出一柄末端圆钝的木剑，脚尖点地借力，同时催动气流，极速掠向眼前静静伫立的君主，到近前时，不料爱伊竟一手擒住我握剑的手臂往前一拉，令我猛然靠近了他，迎面是爱伊宛如神祗的面容，他的气息环绕，温暖有力的触感穿过白衫轻薄的布料，令我不由一颤。
　　“不要用法术。”爱伊垂着眼睫淡淡说道，一边松了手上的力道。
　　我窘迫地抽回手点着脑袋后退一步，快速冷静下来后双手握住木剑开始没有章法地挥动。
　　流银般的发丝晃动，爱伊双手未动，优雅地偏头、侧身、轻动脚步，片刻秀眉皱起，紫魄眼瞳凝出肃色。
　　“你太慢了。”
　　于是我努力加快了速度。
　　“你认为总攻击一个地方就能得手？”
　　“你的招数未使孤感到出其不意。”
　　......
　　爱伊变换着位置，而我步步紧逼，渐渐淡漠的紫眸间染了点点笑意，在愈来愈暗的天光里，在细腻的晚风中，在层层松叶的轻吟间，冷峻的脸庞似乎柔和下来，隔着长袖爱伊扣住我的手腕，带着我旋转身体，劈刺截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清冷的梅香直入肺腑，时而银发拂来，悠长而平缓的气息可闻，我的眼珠瞟向爱伊，总觉得太近了......
　　“别走神！记。”头顶传来一声冷呵，我吓得一个激灵终于细细体会起剑法。
　　夜幕已至，一片昏暗中旋过巨松苍劲的剪影，以及黑蓝天穹中几颗明亮的远星。君主仍带着我一遍遍练习，仿佛夜空下的舞蹈，而形健骨遒，流畅无滞，柔和蕴籍，乍徐还疾......
　　在我感到有些乏力的同时，一个旋身，银发君主放了手，不着痕迹地背于身后。夜色朦胧了绝世的容颜，为它蒙上魅惑的色彩，似暗夜的桃花，“孤希望你明日能认真学习。”爱伊戏谑说道，唇角勾起暗影，接着仰头看去远方，星光下竟能清晰看到暗沉的紫眸。
　　“您对我失望了吗？”寂寥夜色中我凝着他，看向天边遥远的星辰，半晌，咬着唇问了一句。
　　“还，”爱伊回身，“未。”一字字悠悠吐出。
　　不禁心间一跳，竟是有些许期待的满足，下一刻又听君主没有感情起伏的话语：“回吧。”
　　看着暗夜下俊美无俦的脸庞，也因为心中一丝的欢喜，我忽然起了顽皮的心思，眼中闪过黯然，也许他根本不会在意。
　　“恭送您！”我弯了眉眼歪着头对爱伊抱拳行礼。
　　虽笑弯了眼，但却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爱伊面部抽动，好看的紫眸染了冰霜，不再同我费话便离去了。
　　我独自一人在暗夜里慢慢踱了回去，不知觉又到了水岸边，远处的亭台水榭灯火融融，而我这里却是辰星下幽寂的竹篁。
　　抬腕带起水浪，滑动脚步转身，摇曳，我在这幽僻之地孤自舞起，时而橘黄灯光穿过水幕映入眼帘，而左手的紫色宝石也折射出幽幽光点，如闪电般滑过眉间心上，“心意......莫猜”恍然间低叹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