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齐光 ...
-
飞机抵达B市时，江远明已记下了几个重要剧情点的台词。但作为体验派演员，比起台词，江远明更注重的是如何让自己成为剧中的角色。
江远明此前参演的电影都是现实向文艺片，饰演的角色大都是些小人物，轻易就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原型。
正式开拍前，他通常会在拍摄地住一两个月，让自己浑身都裹上当地的烟火气，同时将自己身上和角色的共同点无限放大——直到某天他起床照镜子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剧中人物笼在这层表皮上的阴影。
这次陈导给出的剧本是江远明从未涉及的科幻题材，指定他面试的角色也绝非他熟悉的类型。按常理而言，江远明再有天赋，要在短时间内进入角色也是相当困难的。
可奇怪的是，江远明读过一遍剧本后，脑中就已经显现出了男二形象的轮廓，仿佛这个人物从前就隐没在他思维的深海中。齐光所言非虚，江远明与男二这个角色确实有着天然的共鸣。
齐光和陈导从未见过江远明，只是最近才看过他参演的小众电影，居然就凭此认定江远明是饰演男二的合适人选。这是一种怎样的艺术敏锐度啊。江远明一向钦佩两位前辈的才华，此刻仍不免为之惊叹。
但他心中还有些小小的疑惑。
多年来，陈导的作品一直以其深刻的人文关怀和哲学思考而著称。陈导尝试过的电影题材很多，包括爱情、战争、悬疑、□□、喜剧等，但每部电影都会浸染上陈导独特的文艺气质，是真正值得反复观看、细细品味的艺术佳作。
可他手上的这个剧本……
齐光见江远明上车后就合上了剧本，知道他应当做好了面试的准备。距离陈导家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齐光不打算放任江远明独自沉思。
见江远明想着想着，神情越来越严肃，齐光不免有些好笑。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改换成了一个正经的坐姿：“怎么了？我说过，有问题随时问我。”
江远明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把齐影帝晾了两个小时。他抱歉地看向齐光，正对上他满含笑意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看了太多次齐光的电影，江远明对他的态度在崇敬外多了一抹亲近。此刻他看着齐光的笑容，莫名从中觉出了几分包容与……宠溺？
江远明本想搪塞过去，但面对齐光带着鼓励的目光，他的顾虑忽然如烟云般消散。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乖乖说了实话：“我觉得剧本不太对劲。我知道陈导也会参与剧本的编写，这个剧本的确精彩，但没有陈导的味道。”
“哦？那你觉得应该是怎么样的？”齐光微微倾身，摆出了认真聆听的姿态。
“大概是更有人文关怀、暗含现实隐喻吧。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江远明在齐光的注视下微微红了脸，“……其实，我一开始以为陈导想拍部披着科幻皮的文艺片——上映后会被科幻迷追着扔石头的那种。”不然大名鼎鼎的陈导为什么会找他这个文艺片演员。
齐光笑了。他笑得很有魅力，眸中浅淡的笑意荡漾开来，像是要晃到面前人的心底：“你说的没错。毕竟这只是面试，你拿到的剧本并不完整。”
江远明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他手中的剧本逻辑流畅、有头有尾，厚度是他上部戏剧本的两倍。谁能想到这样的剧本居然是不完整的？陈导的保密措施做的也太周全了。
“原来是这样啊。”江远明的疑虑一扫而空，心情也轻松起来，“我明白了，面试时我会努力表现的。”
·
陈导住在市郊带花园的别墅里。江远明和齐光进门时，陈导正在厨房帮妻子洗菜，一边洗还一边哼着小曲，看起来乐在其中。
见到江远明和齐光，这位享誉世界的导演随意地拽起围裙擦干了手，招呼保姆阿姨接过他的活计，转身带他们去了会客室。
陈导已年过六十，头发泛起了自然的花白，但眼神和仪度还带着些年轻人的潇洒。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江远明，眼中透露出几分满意：“你应该已经看过剧本了，现在就选一幕试试吧。”
江远明略加思索，选择了男二最触动他的那段戏。
男二手中握着小巧的枪械，枪口正对着男主。会议室的大门已被他关上，但警报也已然亮起，最近的护卫队将在三分钟后抵达。
他的语气平淡，面上还挂着微笑，仿佛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而他正一如往常般向男主问好。
他平静地承认了自己和其他人一同挪用公款研究光速飞船的行为，简单介绍了目前的研究成果和缺乏资源的困境。他要求男主放弃研究量子通讯技术和军事防御科技，将所有的资源都集中用于研制光速飞船。
男主拒绝了。他毫不犹豫地开枪。下一秒，护卫队破门而入。
他注视着半跪在地、胸前染开血色的男主，若有所思地扔下了枪，任由护卫队为他扣上手铐。
“很好。”陈导点了点头。他一眼就看中了江远明，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面试你已经通过了。总体来说很有灵气，细节也把控的很好，但还有那么一点不对味儿。一个月后正式进组，这段时间我会让小齐多带带你。”
齐光笑着附和：“远明演的很好，我得想想自己能教他什么。”
江远明在陈导发声后就停止了表演。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气质已回归于本人的温柔淡然：“谢谢陈导和齐老师，我会认真学习的。”
陈导瞄了眼墙上的时钟，瞬间褪下了看江远明表演时的严肃，变成了一个可亲可爱的邻家老头：“快到午饭时间了，我去厨房搭把手，小江你就和小齐待在这儿等开饭吧。”说完陈导也不跟他们客气，摆摆手一颠一颠地跑向了厨房。
江远明呼出了一口气，坐在了齐光身旁。
“怎么，紧张了？”齐光笑着调侃他。
“嗯，有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陈导，感觉有点不真实。”江远明确认了进组，回想这两天的经历，说是天上掉馅饼也毫不夸张。江远明是真的淡定，换作其他任何人绝对都会比他要激动。
齐光轻轻挑眉：“你见到我的时候可没有这样。”
江远明想了想：“我读硕士时看了很多遍齐老师的电影，第一次见您就有种认识您很久了的感觉，自然不会紧张。”
齐光端起保姆送来的茶杯，掩盖住了唇角暧昧的笑意：“一见如故？好巧，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齐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