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欲暮》周清z

2、下 二 地牢

　　二
　　地牢，
　　少年的身体被刀割的几乎露出了骨头，脸色苍白暗淡，整个人几乎没什么活气了，沈烟也没想到这少年这么能熬。
　　他轻佻的用手拍了拍少年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睫毛上都是湿的，但沈烟知道不可能是眼泪，一天一夜过去了，少年连个疼字都没喊过。
　　没听到回应，沈烟一点也不吃惊，这少年脾气还真是又臭又硬。
　　“哎～”
　　沈烟轻轻叫了一声，少年下颌骨那里皮肤有轻微的凹凸。这少年脸上有东西！
　　沈烟小心的伸出两根手指把脸上的东西揭掉，果然是人.皮面具。
　　“布！”沈烟头也不抬吩咐道。
　　用力的擦掉了少年脸上的药水，原本的样子看的沈烟一愣，少年五官惊人的标准，身上的戾气中和了那份柔和。
　　“宫主，外面有要事来秉！”突然，暗卫来通传道。
　　沈烟心里骂了句脏话，这时候有事。
　　“先别动他了，我回来再说。”

　　三
　　五年后，
　　一支剑，插入沈烟的胸口。
　　沈烟这个人，五岁那年母亲病死在破庙里，还是村里人好心凑钱买了个薄皮棺材才得以入葬，小沈烟一直面无表情，让村子里的人看了都发怵，私下里嘀咕这个孩子没有心肝，连母亲死了都不知道难过。
　　事实也的确如此，沈烟今年三十，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三十年从来不知道伤心为何物。
　　而此时，平生从不动的心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痛。
　　“为什么？”
　　沈烟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三个字会从自己嘴里冒出来。
　　对面的人突然轻轻一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讥讽：“你可记得五年前一个少年去刺杀你。”
　　沈烟回想了一下，每年都有很多人刺杀他，他是真不记得了。
　　对面的人一身白衣，飘逸出尘，正是蜀山的柏溪道人。
　　一向出尘的脸上冷然道：“带了人.皮面具，还给你下了毒，这你也忘了？”
　　沈烟想起来了，那个被救走的少年，一向沉稳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不敢置信：“难道……那个少年是你！”
　　那个少年沈衍一走人就没了，守卫说被一个蒙面人给救走了。
　　柏溪眼中出现的了恨意，似怨似愤：“柏溪是我的字，我叫白，名昭。”
　　白昭，白昭……
　　沈烟默念几声，原来如此，去年自己被解行舟暗算，辛得蜀山柏溪道人所救。犹记得那天白衣似雪，一剑凌尘，倒不像俗世中人，得知白衣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柏溪道人时才解惑。
　　蜀山本为仙家门派，习得是本就是修仙之道。
　　柏溪道人并不在乎他的门派，清风霁月一样的人，风采难以用言语描述，在山中数月，沈烟早已把对方当成此生挚爱，原以为那双清澈的眼睛只能看得到万里冰封的琉璃仙境，从未想到过一天也能为自己驻足。
　　沈烟一生从没有过如此高兴的时候，他甚至想好了以后就在这山中过这闲云野鹤的生活。
　　他从来没想过，天人之姿的柏溪什么人没看过，怎么会爱上他？
　　念及此，沈烟苦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柏溪一提醒他就想起来了，心里一下子想起柏溪和他度过的日子，一下子少年的脸又晃在眼前。心里一会儿甜，一会儿酸涩，最后竟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柏溪的脸近在眼前，眼神却空茫茫的，总是怀疑柏溪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明明是无悲无喜的人却经常看着什么地方发呆，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原来一年多他都背负着这么多……这么多……
　　其实当年白家灭门与他无关，当时少年手段激愤，沈衍懒得解释，没想到竟然误会至今。
　　柏溪看了看他，也两下无言。
　　原本只是想报仇罢了，后来是……竟然下不去手，才拖到现在这个地步。
　　自己本来在师父门下一心修道，立志要为人间鸣不平。
　　如今为了报仇竟然满手血腥，心硬如铁。
　　为何他白家满门行善积德却遭此横祸，为什么师父行侠仗义却落得如此下场？
　　柏溪握着剑的手一下子就软了，心中一下子觉得又伤心又愤怒，两相夹击竟然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沈烟一看不好，也顾不得自己的内力与柏溪相冲了，立刻握着柏溪的手送了点内力过去。
　　一握手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当即按住了柏溪的寸、关、尺三处，细细查看。
　　筋脉中有仿佛一股狂杂的内力，沈烟神色一变，习武之人一看便知，柏溪分明是练功出了岔子！怪不得刚才轻易就吐了血。
　　等到柏溪体内平息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就这样他昏过去之前还强撑着在地上写了一封信，开头先把柏溪夸了个天上有地上无才点到正题说人不是他杀得，他沈楼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背别人的黑锅。
　　待两人都昏过去后，一个人从林中轻轻掠了出来，数百米竟然脚不点地，身段欣长，面色却如雪含冰，要是沈烟还醒着，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他叛逃在外的弟子解行舟。
　　解行舟看着地上的字冷笑了一声，真气在手中聚集起来就要对两人出手。
　　远处一个人飞速过来，一身青衣飒飒生风，手中一柄细长苗刀几乎划破空气。
　　江湖中苗刀用的这么好的只有关城派的青云道长。
　　解行舟看到来人被迫收手，这人来了自己怕是没有胜算了，要是地上两个人醒了自己怕是不妙，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不甘心嘲道：“青云道长这次是为何方行侠仗义啊？”
　　青云道长平静道：“物不平则鸣，贫道为天下不平事出手。”
　　解行舟几乎抓狂，无语的看了一眼就抓着剑走了，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解行舟下了山后脸色阴晴不定，青云道长是他最烦见到的人了，倒不是这人武功多高，再高的他也不怕，大不了是个死。
　　一看到青云道长就像起几年前那次尴尬，五年前他刚刚叛逃出霖剑宫，身上受了伤不说，遇上个妖姬，还被绑了差点……
　　啊啊啊啊！！！！
　　青云道长本来是来杀他的，却阴差阳错把他救了，想起这件事解行舟就恨得牙痒痒，偏偏还是人救了自己，又不能杀掉，这几年跟自己杠上了一样，三天两头就打断自己的好事。

　　四
　　沈烟醒的时候身边只有青云道长，他急急道：“柏溪呢？”
　　青云道长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的有些情绪，轻声叹道：“他走了，而且叫你不要去找他。”
　　沈烟一向从容不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茫然失措。
　　青云道长不忍看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露出这般容色，在屋子外面守着了。

　　长堤翠柳，微风拂面，隐约显出河中的雕梁画船。
　　沈烟凭栏而立，手中一壶桃花醉把空中都熏暖了。
　　柏溪一去就是三年，山中清冷的像个坟茔一样，沈烟下山之时青云道长终于告诉了柏溪离去原因，当年白家三十几口人是柏溪的师伯落梅散人所杀，无机子当年重伤阮红袖，阮红袖临死之前交给他一个襁褓婴儿，正是与白家庄主所生之子。
　　白家家主白眠风当时已有妻室，执意不肯抚养婴儿，后来全家被阮红袖的情人落梅散人所杀，伤处酷似楼空公子沈烟所用的天光斩，白家的灭门之祸一直被江湖人默认是楼空公子。
　　旁边有娇啼莺语传来：“公子一人在此独饮吗？”
　　沈烟皱了皱眉，直接施展轻功走下了湖心亭。
　　暗中的守卫感叹宫主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次年一月，
　　江南覆满了雪，纷纷扬扬落了一个冬季，今年的雪好像格外的多。
　　沈烟独自坐在一叶小舟上，看着一个个冰晶凝在远处的树枝上。
　　湖心，小舟，孤人，寥落的几乎入画。
　　突然，几个黑衣人从岸边闪现出来，二话不说立即从湖中踏到小舟上，顿时小舟便左右摇晃起来。
　　黑衣人剑法凌厉，配合的密不透风，为首的黑衣人一柄剑就要刺中沈衍。
　　沈烟却纹丝不动！
　　就在剑要刺破皮肉的一瞬间，黑衣人仿佛听到一声叹息，低的几乎是错觉。但是接着他就知道不是了，一股汹涌的内力一下子把他击到了湖中。
　　落入水中的一瞬间黑衣人看到一个长得几乎不像凡间中人的男子裹挟着一身剑气落到小舟上，身影微晃，兄弟们竟然全无还手之力。
　　接着便在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里失去了意识。
　　只隐约听到两句
　　——终于肯出现了。
　　……
　　——这次还走吗？
　　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