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谢家阿九

1、第 1 章 阿九虽一直

　　阿九虽一直是王府里的人，长到十岁也没进过王府的大门。她家在庄子上，只是普通的管事，单管每年给王府里供应瓜果，送东西自有管事的人去送，王爷也从来没来过农庄。对阿九一家人来说，王爷好像西天的菩萨，管事儿，但离得太远。

　　既然叫阿九，必定是排行老九。其实她亲哥哥只得两个，还有一个姐姐，但她爹在家行二，大伯家还有五个孩子。这一大家人住一块儿，上面还有个奶奶，煞是热闹。

　　阿九人虽小，脾气倒不小，三岁那年，她大堂哥刚把她拎起来，她就冲着大堂哥的胳膊一口咬下去，大堂哥哭了个天昏地暗。她躲的飞快，等到娘提着扫帚奔来时，已经不见踪影了。从此这几兄弟知道这妹妹不好欺负，倒对她好了起来，常带着她到东到西地玩耍。她的胆子也就越发的大。

　　她娘要缝几个儿子的破鞋破衣服已是忙的昏头烂额，如今又添上个小女娃成天给她惹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每日倒不打儿子，专门打她，只挑那肉厚的地方打，可这姑娘就是不长记性，嚎过了照样疯跑，又有哥哥们给她撑腰，她妈看着自家大女儿，那叫一个文静贤淑，如今都会做大衣服了，小阿九还和男孩儿似的，越发生气，等她过了四岁，就每日把她拘在家里，从缝袜子教起，每日不缝完一箩筐袜子不得停手。横竖大家子人口多，孩子更多，袜子是一天就能坏掉好几双。缝完了袜子就是扫地做饭，总之不给她一刻钟的空闲。阿九恨的无法，哥哥们都去上学了，再无人能给她撑腰，只得每日苦巴巴地绷着小脸。

　　阿九再不能和哥哥们出去玩，哥哥们看她可怜，总给她说些学堂里的趣事。夫子的胡子长的像山羊，背诗文的时候摇头晃脑，嘴角都能流下口水来，或者夫子今天打了谁二十戒尺，全因为没送束脩，林林总总，全没好话。阿九绝不羡慕哥哥们，时常拿他们取笑。

　　阿九七岁那年，学堂的夫子辞了馆，攒够了钱决定回乡买地去。哥哥们回来嘴里变换了字眼。新来的林先生成了他们天天挂在嘴上的人物。林先生年纪轻轻就中了乡试，林先生一笔字写的比字帖上的还漂亮。林先生的长袍总是一尘不染，林先生说话又和气又有学问。阿九总以为学堂先生必定比村头的香烛店老板周老三难看，没想到如今竟来了个又体面又有才干的先生，死活不信哥哥们的话，总算找了天遛出来，去学堂外面趴着窗台，好看看能让这群年轻小子们佩服的五体投地的人物。

　　原来的夫子只是教三字经，这位林先生教的是论语，他念一句，底下的学生们就跟着七零八凑的重复一遍。阿九听着先生的声音又温和，又抑扬顿挫，再听男孩子们，好似鬼哭狼嚎，不由得捂住嘴巴笑。

　　她直起身刚想望望先生长啥模样儿，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小髻儿，“让你去烧棒子粥，你做啥呢你！快克家去！打死你个小蹄子！”阿九被拽的直咧嘴，听见是娘的怒吼也不敢回嘴，只觉得灰溜溜的丢人。先生听见了声响出了教室，看见她一副可怜相，不由笑了笑。阿九这才看见了林先生，只觉得天上地下再找不出比他好看的人物来了。高高的个儿，白白的脸，就和说书先生说的一样，怎么说来着？“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目如点漆！”阿九脑子里就浮现出这几句话，为自己的多才多艺过目不忘得意起来，咧着嘴就想傻笑，却被她娘又狠狠揪了一下脑袋。她娘看见先生出来忙道不是，拽了小丫头子就走人。阿九还傻傻回头看，那林先生倒也一直笑着看她们出了学堂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