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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在范府里隐姓埋名的8年 雪下得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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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
起初是细细密密的雪珠儿,那诚想到了傍晚的时候,就已经是鹅毛般的沸沸扬扬了。
从窗外远远遥看过去,天地一色皆是白色弥漫。
莫莫穿过柴房,去后小书房取了卷书,还好她识得字!来不及看廊外已经飘起的大雪,匆匆忙忙地往晴雨斋赶。老爷今天回府,闭门谢客,唯携夫带子一起在家闲乐一天,也不知道是谁提起的,老爷竟想起来要考大公子和二公子的文章!
大公子范臻才情好,人也温善,做事情条条款款都是有章可循,府中上下都知道;
可是二公子,范裴,虽然是一母所生,到底是才情与大哥有别一些。
刘夫人对两个儿子向来不甚比较,一样的疼爱。
但是老爷也许不一样的吧?
莫莫心急如同火烧,找了半天才在厢房的书架顶上找到了老爷传要的书。靠近老爷书房的东厢房这一间书房,是留给家里的少爷们平时读书会客用的,没人来的时候,小西也负责洒扫,她一直没有告诉过小西她认识字,小西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但是莫莫识字的。要不然她不会那么快就从一堆书中找到了书。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下见到人的说辞,一边用手轻轻挠了挠手上的冻伧。但是一想到要去晴雪斋看到范臻,她的心跳得就快了起来。
其实平时这种事情轮不到她来做,都小西送到门口的。
她只是在厨房没有名姓上不得台面烧锅的柴火丫头。可是,前天大厨房管事的秦妈女儿小西突然伤了风,告了假了。小西在外书房洒扫,莫莫平时跟小西关系最要好,莫莫柴房空闲的时候,最喜欢来帮小西递递拿拿,说说话。莫莫的林妈妈跟小西的娘亲是表姐妹,小西叫莫莫妹妹。
平时小书房老爷跟二位公子都不甚来,书都是她一一收起来。日子久了,小西每每有事故要告假,她便告诉了莫莫,若有人差她——一般也是没有差使的,让莫莫取了速送到妈妈们手里----在门厅外等着的婆子们哪里。
但是今天的大雪,范府向来体恤下人,连妈妈们都可以在门口有火炉的暖阁里候着。
莫莫不能在帘外喧哗,只能自己亲递进去。
莫莫揭开帘子,室内暖香扑鼻。
莫莫把书交给赖妈妈,赖妈妈接了书没有说什么,倒是旁边范夫人的陪房贾妈妈微微疑惑了:今天来的这个小丫头子怎么是个这样眼生的?
莫莫赶紧把小西生病,她在柴房正好也晌午后歇班,就替姐妹跑了这一趟的事情表明了。赖妈妈没有言语,把书接去了。莫莫只能站着跟贾妈妈解释:妈妈不要生气,小西一直也是没有出差错的,没有想到今天老爷突然回来……
“听着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贾妈妈不想听她啰嗦,一个柴房的柴火丫头,到底是没有见过世面,一点点小事就吓成这样子。老爷要的书拿来就是了,谁管她们这点子破事!莫莫心落了地,临走前才敢撇了一眼里间。隔着帘子,模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莫莫感觉心平静了下来,静静的退了出去。
却听帘里一个年轻的声音直冲她来:“快把书拿进来。”
这下莫莫手上的冻苍变得更痒了。贾妈没好气地看着这个柴房来的乡下丫头,只能小声气地提醒她:“让你送去呢!快进去吧!”
是范臻吗?肯定是他。
范府的大公子,平时不辞言语,却走路带风,对下人从来不苛责,但是为人处事却自带精明稳重。每每家里的下人们自己悄悄的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哪家店小姐以后有这个福气消受这样温善的大公子。
虽然隔着帘子远远看着侧影,莫莫心里可以肯定这就是范臻无误。
她在范府里隐姓埋名,以林妈妈女儿的身份过了8年,就是生怕遇到故人。但是现在,就连林妈妈一都说,她跟小时候长得完全不一样了。
那么,应该可以见他的面了吧?
就算是见面了,从此中间也隔着世家的千山万水。
就算是见面了,他也不会识得她,也是陌生人。
莫莫只有16岁,她常常觉得自己的生平经历足可以证明自己的内心里有61岁那么苍老了。
她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早有人替她揭开了帘子,她低下头轻步走了进去。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范臻,而是二公子范裴。范裴一眼也没有朝她看,只看到了书就接了过去,递给了父亲。
刘夫人正在笑道:“今儿这雪下得倒大,看这样子是停不下来了,过了今晚一晚,明天正是好景致。”
范老爷接过书,换了副和颜悦色才递给范臻:“臻儿有长进,此类的书你有空多翻看,对你有往后做文章更有好处。”又看了眼范裴:“你也别老是想着出去打马术不务正业了,看看你哥哥,也不是我说你,你自己也倒是有点上进心!谁都像你来!”范裴本来一点也不在意,但是对着母亲投来期盼的目光还是撇了下嘴角:“父亲母亲从小就偏心哥哥,我从小就长在祖母家,跟哥哥从小由父亲教导自然是不能比的。”范裴出生不久父亲离任调往北方,母亲不放心,无法只能把他寄放在京城的外祖家,直到4岁才举家返京。这一直是刘夫人最心痛的地方,范裴也知道,每次一到了自己难下台阶的时候就把这事故搬出来说,百试百灵。其实外祖家有什么不好呢?外祖母恨不能把他捧在手心里,外祖父也老了,从小看他到大,跟亲孙子也没两样的对待。范裴是一点亏也没有吃的,但是哄人拿人七寸的工夫在外祖家学得炉火纯青。
范裴委屈地把这话一抛出来,暖阁里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刘夫人早就觉得人各有长让老爷不要逼二公子太紧,此刻更是觉得这小儿子可怜,看着柔柔弱弱的样子可能就是因为小时候没有父母亲在身边没有养得好。
范老爷一听这话就来气,在外祖家跟个霸王似的,谁敢欺负亏待你小子啦?就会说嘴!但是嘴上也说不来这样的话,到底是亲生的。到底是自己亏待了这孩子四年没有养育。
范臻听了则是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微微地摇摇头。
当下范老爷只好按下不提明天继续写文章的事了。
“你明天跟我去外祖家里看梅花吧,你外祖说你最喜欢下雪天去梅林了。昨天天一阴沉下来就打发了人来,没成想到今天就下雪了。到底是你外祖挂念着你。”刘夫人笑盈盈地搭着范裴的手,轻轻摸他的脖子。
范裴不想去看梅花,他想去跟李家的二公子一起去打马球。但是当下也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臻儿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范老爷问立在一边的范臻。
“我明天不去,外祖想念的是弟弟,又不是我----”范臻故意拖长了音看范裴,笑话弟弟故技重施。范裴装作没有看到,拔腿就想跑。
范臻也跟父亲母亲道了扰,跟范裴一起退了出来。
“那书给大少爷送到他房里去。”范老爷吩咐呆在原地如木鸡的莫莫。
立了半天,一动也不敢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白白的看了半天他们家的母慈子孝。听到老爷一发话,立刻弹过去取了书来。
她侧身轻轻把旁边桌子上的的书取了过来,立在范臻后面,静静地等一众人帮他打伞,披好披风。
暖阁里温暖如春,但是外面毕竟是冬天初雪,弥漫的大片雪花跟云朵一样。可是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一从暖阁出来莫莫就冷得牙打架。她只好紧紧地咬紧了牙,不让它们发出来声音,她第一次觉得跟在他后面是受罪,想快点结束。
范臻却不紧不慢地走。因为刚才刘夫人说起外祖家的红梅映着雪好看,他突然也想起来,跟小斯立夫计较道:“立夫,你回去取了我的雪屐来,等会我们去园里拮几枝梅花给母亲送去。”立夫也是个爱玩的,得的应该了一声,立刻就飞跑着去了。
“李妈妈,伞我自己来打。”顿了一顿,又道“张妈妈你先回去,辛苦你告诉厨房晚上做热热的好喝的汤,不要太多的油。”李妈妈跟张妈妈应声去了。只留下莫莫远远地站着,手里捧着书。雪从廊外还是能飘到身上的,莫莫看了看自己靠着廊外的那半边衣服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心里想,还是坐在柴房的灶前暖和啊。小西为什么早不风寒,晚不风寒,偏偏今天就风寒了呢?莫莫心里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又背又不走运,人都走光了,就只有范臻他们俩,离得这样远,自己走近一点还是离远一点呢?真是尴尬。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范臻一步步地慢慢地走过来,直走到她面前停下来。静静地把她手上的书取过来,掸去上面的雪,面无表情淡淡地问:“以前没看到过你,你是在哪里当差?”
“我...我是角门林大娘的女儿,叫林莫莫..一直在柴房当差.是柴房烧火的,本也实再是不能到这地方来。但是书房的小西今日告了假,她告假前告诉我让我帮她有事应着....”莫莫心里火速的转着说辞,心里暗暗叫苦,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撒谎的人,就算是说起来的时候平静,但是说完了会脸红,还心慌。
“柴房的?”范臻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
“是的。厨房的林大娘,就是我的娘亲。”莫莫仍然低着头。她没有抬头看范臻。
范臻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的这个柴火妞,从她进暖阁他就觉得像是似曾相识,现在他也不能确认,这个人就是8年前的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这个柴火妞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是能让他放下防备,就算是只有两个人静静站在大雪天里也不会觉得陌生尴尬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除了以前的赵燕诺追在他后面喊他范臻哥哥的时候,他曾经有过。
但是8年前,赵家的二小姐燕诺就在那一场事故里生了急病死了。她的母亲和姐妹们到现在还寄居在她的舅舅家,她的父亲从那年开始也被流放清远,音迅全无。
他记得当时听到母亲说完这些事情之后自己的震惊。下着大雨,他一个人坐在湖边的亭里立了很久,为死去的燕诺难过。
她那么阳光,那么灿烂,怎么会?
眼前的这个林莫莫,怎么会是她呢?如果是她,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一直蛰伏在他家里?为什么是林妈妈的女儿?还有,如果是她,她一定不会不认得他。
范臻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邪了,最近总是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