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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入 ...

  •   这是一个宽敞漂亮的花房,花房里放着各式的榻,错落有致。
      “霍医生,这是单子,货都到齐了,麻烦您确认签个字。”老周脖子挂着灰黄灰黄的毛巾,走向站在玻璃花房一角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一手向前托着签字板一手取下夹在耳朵上的笔,递上去之前还用毛巾把笔上蹭到的汗水擦去。
      “笔有点脏,我就一粗人不太讲究,霍医生别介意。”边说老周的手边在后裤袋位置搓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着,嘴唇有点干裂。
      “不会,谢谢你,今天幸苦了。”伸手接过签字板随意看了两眼便利索地签上了名——霍跃。
      “不不不,您太客气了,客气了!以后还请霍医生以后多多关照啊,我就住附近的村子,这是我的电话,您一个人住这里多少有点不太方便,能帮上忙的话尽管找我。”接过签字板和笔,老周撕下纸的一角写上电话号码硬塞进了霍跃的手里。
      “这,您是想要挖掉这棵树?我也可以代劳的,我这就回去拿工具?”看着眼前覆着青苔只剩一截的树根,老周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琢磨着,能花大价钱修葺一个破庭院还盖一个玻璃花房的人怎么着也该摆弄点名贵的花草。
      “不用了,只是觉得这棵树现在怪可惜的,我见树根还有个新芽说不定又能活过来。”霍跃好脾气地笑笑,把手搭在了老化腐朽的树根上。
      “对对对,是怪可惜的,那我不打扰霍医生您了,有事一定联系我。”老周言不由衷临走前还不舍地多瞅了树根两眼。
      “好,一定。”霍跃知道老周也不过是混口饭吃想多赚点外快没其他的坏心眼,口头承诺一句也算是安抚,他只是实在不太擅长应对过分的热情。
      送走了老周,霍跃转身回到小庭园,看见景致现身忙碌打理着庭院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遇见景致的时候,霍跃已经是个从事神入者职业八年的社会精英。神入者也是共情师,梳理、排解还有转移承担求助者的心理负面影响。然而高敏性的共情也开始影响着他性格和健康,为了自我排解他搬离城市,几乎花光了积蓄还动用了一些关系买下了这座位于郊区的庭院并打算改建成一个玻璃花房。
      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碰了一下腐朽的树身,竟然揭穿了他以为的平凡人生不过是一个真实的谎言。
      有些真相会因为时光流逝而被掩盖,而有些却会重现天日。
      一道又一道白莹莹的闪电贯天彻地,密集打在一颗大柳树上,粗壮的枝桠被闪电劈开冒起了雷火,树干上窜起的火苗舔舐着霍跃无法动弹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飞灰,即使大脑高速运转下达了无数的避让指令霍跃仍然只能咬紧牙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寸寸成灰,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感受不到火烧的痛苦和炽热到极致的冷,但来自灵魂的惊惧和对天威的悸动却又时刻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正是他在经历。
      他像个局外人在冷眼旁观又像个局中人在奋力破局。暴烈的雷声在耳边、在脑海中不断回荡,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溃散,在承受了最后一道闪电后彻底陷入了昏迷。
      “姐姐,你醒啦。”霍跃微侧着头看见一个身穿麻衣圆胖脸的童子正趴在床头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费劲翻了个身面对敞开的门,干涩的喉咙又痛又痒,刚想开口便不自禁地咳嗽起来,小童子机灵猜到了她需要喝水,可是他虽然人小鬼大却是个五短身材,腿短手也短,够不到桌上的水壶。
      “柳哥哥,柳哥哥你快过来,那个好看的姐姐醒啦~”小童子趿拉着小布鞋边跑边喊顾不上被门槛绊掉了一只鞋子,他跌跌撞撞跑到院子里一把抱住了柳宜之的腿。
      “慢一点慢一点,鞋子又跑丢了吧。”柳宜之拍了拍童子的头顶,又看了看光着的小脚丫无奈道。
      “我想告诉你姐姐醒了嘛,她咳嗽得很厉害呢。”童子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珠子很灵动。
      到底还是心软,柳宜之抱起了童子回屋。在门槛处看到那只破了鞋底的布鞋蹙了下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放下童子让他穿上鞋。
      “姑娘,在下得罪了。”柳宜之向“霍跃”告罪一声伸手扶起她靠坐着床头并迅速倒了一杯水递上。
      霍跃看着小童子冒冒失失的样子很想笑却又止不住咳嗽,他还想告诉他应该叫他哥哥!
      但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一开始他不明白他的手为什么变得纤细嫩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躺在木床上,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穿着一身直裾,但是现在看着伸出去的手他想明白了,他明明是想摆手示意柳宜之他并不是个姑娘,结果手自己伸出去接水,因为他现在莫名穿越还托身在一位姑娘身上。
      只是他们之前的言行刚好同步所以才没有一开始就发现这个事实,虽然震惊又疑惑,但是没有解决这个困局的办法,霍跃唯有安心当好他的旁观者。
      他看到柳宜之反复握起又松开的手掌,分明是想帮忙顺气又碍于封建礼教不敢逾越男女之防,悄悄翻了个白眼。
      “在下柳宜之,前两日发现姑娘晕倒在院子的柳树下,只好带回寒舍照顾,敢问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与家人失散?姑娘可知你的家人何在需要在下帮忙吗?”说完柳宜之心虚又尴尬地瞥了一眼她身上还带有火烧痕迹的青色衣裙,再次拱手告罪。
      “还请姑娘莫怪,这园子只有我和小福来,不敢冒犯姑娘只能委屈你继续穿这身旧衣,不过在下有帮姑娘买了新衣,姑娘若想去沐浴,浴室出门右拐就是,不过姑娘躺了两天一定是饿了,在下先去准备饭食和热水,待用过饭后再沐浴,那时水温正好,不知姑娘意下如何?”硬着头皮磕磕巴巴总算说完这段话,柳宜之在心里其实是悄悄松了口气的,虽然面前的人没什么表示但看着也不像是蛮不讲理的,希望不要怪罪他的冒犯。
      一阵沉默过后屋响起了沙哑的女声
      “我叫景致,多谢公子搭救。我想先去沐浴可以吗?”景致有点茫然,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一个状况。她拉了拉烧没了一个角的衣袖,迟疑了一下对着柳宜之福了福身道。
      她觉得她很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去理清楚现状。
      “自然是可以的,我这就去给姑娘安排,姑娘请稍侯。”在为景致续了一杯水后柳宜之就退出了房间,虽然景致回避了身份问题但他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人心隔肚皮何况他们还只是陌生人,小心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在里面了,全新的,景致姑娘进去就能看见。”
      景致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袍对着柳宜之裣衽一礼。这件蓝外袍自然是柳宜之的,景致的衣裙多处破损,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柳宜之拿出了他最好的一件外袍给景致披上。
      又因为嗓子被烟熏坏了不能多说话所以景致只郑重行了一礼表示感谢他的体贴周到。
      环顾浴室一圈,景致定了定神,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段戏曲,原来是柳宜之为了安景致的心所以正站在院子里开喉练声。
      一声脆响打破了书房里的静谧,手下写的字顿时歪了一撇,小福来的圆胖脸立刻皱出了包子褶子。
      小福来是住隔街的孩子,家里没有能力供他入学,便跟柳宜之打个商量,在他家里帮忙做书童的工作抵学资,而柳宜之负责给他启蒙。
      刚刚小福来正是在跟着柳宜之在练大字。
      “哎呀,景致姐姐又打破碗啦,已经是第七个了。”放下笔双手托腮,小福来显得气鼓鼓的,够不着地的脚在不安分地晃动着。
      “那我们明天去集市给你买新鞋子的时候,顺便买几个木碗吧。”柳宜之叹气,放下手上的书摸了摸小福来的头顶权当安慰。
      “哥哥,我鞋子还能穿,不用买,而且我娘亲会给我补的,倒是我们再不买碗明天该没得用啦。”小福来眨着眼睛,知道柳宜之已经发现他鞋子破了有点不好意思急急分辨,他也知道柳宜之囊中羞涩没几个铜板,还好虽然家道中落,总算还留着这方小院子没有败了。
      “听哥哥的话,话本今天就能写完,明天卖给客栈的说书人我们就有银子了。”
      “那,那我还想要一串糖葫芦。”听到了明天有银子进账小福来也顾不上心疼碗了,飞快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好,不过只能吃一串,吃多了该牙疼。”宠溺地点了点福来的小脑瓜。
      “哥哥,我还是去跟景致姐姐换一下吧,我去洗碗,让景致姐姐帮你磨墨,这个总不会把砚台和墨条都毁了。”小福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把柳宜之都逗笑了。
      “那你可知道要怎么说?莫要提碗的事,否则该恼了你了。”
      “放心吧哥哥,我知道的,我就说是我手酸磨不动墨请姐姐帮个忙。”吐了吐舌,小福来噔噔往院子跑。
      说到底福来还是心疼钱,他心里有个小算盘一个木碗的钱可以换三串糖葫芦,说不定明天撒撒娇哥哥就心软了给我买上两串糖葫芦吃呢。
      院落水井旁
      景致在人间呆了千百年却是半分长进都没有,千岁前还没修出人形时一直困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除了努力修炼还是努力修炼,至于院落的主人们,若非触及她本体安危否则是从来不曾关注的。
      无情无性地过了千年,懵懵然度了天劫修出人型,乍一看气度高华,其实不过是不通庶务,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小树妖罢了。
      这不,十个陶碗已经打破了七个。
      “景致姐姐,你去帮哥哥磨墨好不好,我磨得手都酸了,可是哥哥今晚还有一个话本要写不能耽误,你帮帮哥哥好不好?剩下的碗我来洗。”小福来拽着景致一角衣袖扭捏着请求。
      “好,那就谢谢小福来了,要小心别掉井里,知道吗?\"景致看着小福来已经蹲在地上一本正经洗了起来,只好放下手中的抹布叮嘱几句,见小福来嘴里含糊着应了一声便移步走向书房。
      其实景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也是面带难色,不得不承认她最好还是停手,否则再多的碗都不够她打碎,起码目前不适合。
      “给公子添麻烦了,救命之恩本该相报却没想反倒让公子为难。”步进书房,景致赧然,声音还带有沙哑。
      “姑娘言重,挟恩图报君子不为,我并没有要姑娘报答于我的意思,姑娘若有难处尽可放心住下,只是寒舍简陋恐怕姑娘住不习惯,也怕坏了姑娘名节。”柳宜之忙摆手解释。
      “你不怕收留我对你不利吗?”景致好奇。
      虽然困在这一方庭院,但景致对人性也并非一无所知,毕竟千百年来住进这庭院的人形形色色,虽没有囊括世间百态,但窥探出人性的复杂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在下家徒四壁,两袖清风连那小小的老鼠也瞧不上眼,想来也不至于让人费尽心思混进来。”柳宜之虽尴尬却也阔达,毫不在意坦白。
      对于他的君子之道,景致沉默以对,毕竟受益人是她自己也不好多说他过于轻信别人之类的话。
      景致走近书桌挽起一截衣袖,提起墨条就在砚台上研磨。
      “小福来告诉我你有话本要写,让我来帮忙研墨,我不太懂墨的浓淡怎么才算好,还请公子你多提点了。”
      “其实姑娘不来也无所谓的,我自己也可以研墨,你身体还没好,该多休息。”柳宜之认真看着景致。
      “所以,你果然是嫌弃我笨手笨脚的。研墨只是托词,怕我把剩下的碗也打破吧。”声音嘶哑,莫名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喀的一声,景致手中的墨条断成了两截,掉在砚台上的墨条溅起了几滴墨水,迅速渗透进了布料。
      “姑娘,莫非天生神力?”柳宜之望着半段墨条躺尸在砚台里怔然半响,呐呐道,浑不知把心里话给问了出来。
      即使他这个成年男子也做不到用手指把墨条生生掰断了,及又想起了那一地的碎瓷片,毕竟要手滑摔那么多碗也不容易。
      “姑娘,莫要误会,在下没别的意思,你一片好心怎敢嫌弃”回过神来,柳宜之慌忙解释。
      “我真不是故意的。”景致委屈出声,看着墨条又羞又恼。
      柳宜之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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