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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翻云覆雨 ...


  •   “应北,你也不过如此。”黑衣人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咙。应北右手里紧攥着从他从对方脸上扯下的黑色的面罩,伸出另一只手想去触碰对方的脸,刀刃一紧,细密的血珠滑落,看着那赤红的眼睛,应北放下了停在半空的手。
      “是啊,我向来不过如此。”

      五年前。
      那时江无顾仍是苏桐。那时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苏家小少爷。他心地纯良,待人谦和,对待下人也特别温和,苏家从上到下都非常喜欢他。
      整个江南几乎人人认识他,他有众多朋友。他们今天邀请他一起喝茶,明天邀请他一起赏景,时而送他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无论走到哪,苏桐周围都有一群人簇拥着。苏桐认为他们都是真心待他,因此他也真心待他们。

      苏桐爱读书,但也爱习武。
      苏家世代读书人,读书人向来看不起武夫。父亲不让学,苏桐只好偷偷地拜了师。

      说起这位师父,是个奇怪的人。
      师父喜欢穿着一身白衣。他从不告诉苏桐他的姓名,也不告诉他自己是做什么的。苏桐觉得自己的师父应该是江湖中人。言行洒脱,无拘无束,是他一直向往的。他每每和师父说起,师父都轻轻摇头,说,你还小,不懂。
      他似乎很喜欢苏桐,却也不喜欢他。师父常对他说,习武之人,不可过于心慈手软。剑一松,你的命可能就没了。而他总是笑笑应了,心道,我的身边可都是好人呐,会有谁想取我的命。
      师父经常不在镇上,上一次见他,他说自己要出远门一趟。或许要三五个月,或许要一年半载。
      每次离开之前,师父再三叮嘱他,自己不在的日子,要万事小心。这一次苏桐也一如既往地应下了。苏桐觉得师父忧虑过多,这么多年了,哪有发生什么事?大概是江湖人都是如此吧。

      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师父还没回来,苏桐就只好就着从前师父教给他的招式练,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却也只习得皮毛。他还在一边读书,一边等着师父回来教他武学。

      苏桐白天上课或赴约,晚上读书或习武。偶尔练练琴技,写写字,日子过得惬意又充实。但经过那一晚,一切都发生了巨变。

      头痛。头痛欲裂。

      苏桐紧闭着眼。房门开了又被轻轻阖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可以隐隐约约听到房门外人的说话声。有什么人进来了。把什么放在了床头柜上,好像是碗。一股药味。应该是药罢。

      床边一沉,一个陌生的声音道,“醒了?”

      苏桐艰难地睁开眼睛,揉揉眉心。视线开始时模糊,适应了一段时间才看清了头顶的绣花床幔。侧过脸,看到了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男子,一身黑衣,头发半束着。他强忍头痛,细细回想昨晚的事。李府的公子邀他品茶。他们一同去了一个他从不曾去过的茶楼,茶楼里很香,却不是茶香味。吃了几块茶点,喝了几口茶,意识就开始变得模糊。再醒来,自己就到了这里。

      这是哪?苏桐撑起半个身子,打量着四周。到处装饰的轻纱,还有陌生的绣花图案,也是自己不曾来过的地方。房中弥漫的香气却有点似曾相识。是昨晚的茶楼?
      他正欲起身,旁边的男子道,“把药先喝了吧。”

      “你是李府的人么?”苏桐问。

      男子看着他沉默不语。苏桐当作他默认了。“我昨晚怎么了?”
      男子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药碗递给他。“先喝了。”

      苏桐伸手接过,突然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有青紫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力地扣住过,可他确实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疑惑,低头看自己的衣着。

      自己只穿着白色的内里,且里衣还皱皱巴巴的。透过微敞的衣襟可以看到暧昧的红痕。他的衣服挂在床边的架子上,同样皱皱巴巴的,有些地方还被撕烂了。再联想自己的浑身酸痛,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虽然苏桐已经十七,到底未经情事。他全身颤抖着,一把打掉瓷碗,漆黑的液体溅到了男子身上。瓷碗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男子微微皱眉。“你到底是谁?”他红着眼睛,努力保持镇定。“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面前的黑衣男子还是没有说话。

      默认了。

      苏桐抓住对方的衣襟,在拳头要砸在男子面上时,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动弹不得,再欲出另一拳,也被禁锢住了。男子的手像是铁箍,他挣扎无果,猛地出一腿。对方像是没有料想到他会些拳脚功夫,这一腿用了十成的力,男子受后闷哼一声,却也没有松手。他低怒道,“别闹。”苏桐当然不会听他的,正欲再出手,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床上,后脑重重地磕在木板上,一阵眩晕。

      “再闹,我杀了你。”

      看着男子带着杀意的眼神,苏桐从心底怯了一刻。他从未见过这种眼神,也从未有人待自己。随即一种复杂的难过情绪涌上来,泪水在眼眶一打转。自己身为男子,被如此侮辱后,竟也没有反抗能力。

      然而黑衣人的另一句话让他的心彻底坠入深渊。

      “让你去地下陪你爹娘。”

      他什么意思?

      苏桐怔了。

      看他没有再出手的意思,黑衣人松开了他。

      什么我爹娘,什么意思?我爹娘不是在家好好的吗?他在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苏桐问。

      男子没回答,冷哼了一声。

      苏桐一把推开他,起身下床,扯下衣服就往身上穿,手抖着系好了腰带,快步往门口走,却被一把抓住。“你去哪?”
      “回家。”苏桐挣扎。

      “回家?你是在找死。”男子低声吼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我,我要回家!”

      “你爹娘昨晚就死了了!你们苏家满门,全都死了!”男子抓紧他的手,泄愤一般道。“你现在回去,岂不是等人别人来杀你?”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离家前爹娘还好好的……你松开我……你滚开!”苏桐转身就是一拳,直直往男子脸上招呼。

      男子轻松挡下他的拳头,把握着他的手一甩,冷冷道。

      “好,这是你自己选的,由你自身自灭。”

      苏桐颤颤巍巍地从房门中跑出去,一看,这里哪是茶楼,分明是青楼。众多衣着暴露的女子迎着楼梯上来,欲上前来,还没走近就闻到她们身上散发出的刺鼻的香粉味。苏桐一把推开,跌跌撞撞地朝大门跑去。

      爹,娘,你们不能有事。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已被人污浊。只要爹娘能好好的……只要苏家是好好的……他希望那人是在骗他。但一切希望都在看到苏家大门时破了个粉碎。官差挡在大门口,不让人进去。一群人在远远地议论着。“苏家真是惨呐……”“听说满门被灭,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是啊,这么好的一户人家,可惜了……”’

      苏桐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他被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刺激,胃里翻涌着,即便腿已经打着颤,他仍怔怔地站在门口。

      不,不是真的。我在做梦。不是真的。我一定是睡昏了。苏桐狠狠地掐自己的腿。疼。眼前的景象没有改变。浓重的血腥味在鼻腔内挥之不去。

      爹娘……爹娘一定还活着,我要去找他们。爹那么聪明。

      迈着颤颤的步子,他正欲上前去,突然一个白影一晃。在旁边议论的百姓看过来之前,原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师父……”苏桐还没缓过神来,忽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师父!你听我说,我爹娘还没死,师父这么厉害,师父一定可以救他们的!师父……”白衣人摇了摇头。苏桐的心蓦地凉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发疯一般,费力地抓住白衣人的手臂。“他们真的没有死!他们……”

      白衣人暗自摇头,带着他越过墙壁,足尖一点,屋内官差竟无人发觉。
      远远地,苏桐看见,大厅内血流一片,一个中年妇女侧倒地,头发散乱。一只玉刻的发簪静静地躺在地上,碎成了两半。旁边是一个同样倒着的男人,到死之前,他仍然紧紧握住了女人的手。

      那是他娘的发簪。是他送给他娘的生辰礼物,他亲手选料,亲手所刻。
      世间仅此一件。

      那是他爹的发冠,每天早上都是娘亲手给他戴上的。

      眼前一黑。恍惚间,苏桐仿佛看见,娘在大厅中的茶桌旁绣花,爹一旁喝茶看书。他跨入门槛,大声道,爹,娘,我回来了。
      娘抬起头,朝他一笑,放下手中的针线。“桐儿回来啦。饿不饿,娘已经备好了你最爱吃的桃花酥。”爹问他,“今日书读到哪了?”他道,“读完四书了。”他爹点点头,道,“不错,今后也不可懈怠。”

      如今他爹娘都不在了。

      他再也吃不到娘亲做的桃花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翻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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