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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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赫斯提亚曾经想过要从伊俄拉俄斯嘴里套出有关他身世的话来，但这严谨的小子口风紧得可怕，两个人相处了数月时光，女神对于他的了解也只有名字、年龄、睡眠质量很好、基本倒头就睡、喜欢说梦话和不会喝酒而已。
当然，这不是说伊俄拉俄斯就是个可疑人物，他勤勉认真，做事果断干脆，凡事都亲力亲为、巨细靡遗，女神曾经忍着困意偷听伊俄拉俄斯午夜零点的呓语，他熟睡时的叮咛，海葵般绵软有弹性，常常让女神误以为有婴儿在竹篮里自娱自乐打闹，他呜呜嗳嗳的小声倾诉，音节混沌不清，除了最简单的“母亲”这类单词外赫斯提亚从没听出过他在说些什么。
他是个有抱负的年轻人，大地母亲看得出来，这个盛气凌人的大男孩应该去完成自己的雄壮伟业，而不是跟着一个受到惩罚的落魄女神遨游四海，赫斯提亚经常这样想。
相比，伊俄拉俄斯对赫斯提亚的了解就多了，女神除了真实身份没有透露给他外几乎对他无话不谈，因为她认为对于一个一身正气的男子汉是不该过于防备的。
“伊俄拉俄斯，等穿过这片区域，你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吧，你跟了我这么久，早就已经报完了所有恩情。”
他闻言呆若木鸡立在了女神面前，这位身份不明的年轻人温和和刚毅并存的强者目光，有时候好像格外脆弱，但他却总是很快恢复过来，这给赫斯提亚留下过极深极好的印象。
“你不是要去北方的高加索山脉上搭救一个朋友吗？云峦，我会帮你完成这一心愿。这是诸神的旨意。”
“说什么神的旨意，”女神亲切地嘲笑他，伊俄拉俄斯总把无解的事情归算做神的意识，赫斯提亚对于他的这一点颇觉好笑，但是在希腊神话中信仰虔诚的人的确总能得到神的眷顾，这也是件好事吧，“什么神给了你这样的旨意？”
“伟大的神王宙斯、德尔裴预知未来的阿波罗、他骁勇的姐姐狩猎女神、足智多谋的雅典娜女神、波塞冬、哈迪斯……”
“好了好了，别数数了，伊俄拉俄斯。”女神笑嘻嘻地企图打断这个死心眼的年轻人。
“给予我滔滔勇气的炉火女神赫斯提亚。”
啊……这是他第一次称呼我真正的名字。赫斯提亚忍不住安静下来。
“赫斯提亚给予你勇气？”她不确定地问，心里住着渴求褒奖的优等生儿童。
“是的，赫斯提亚给予我勇气。”年轻人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要不是怕被伊俄拉俄斯戳穿身份，赫斯提亚简直要快乐得一蹦三尺高。
面颊红润的赫斯提亚不自在加快了脚步，全然没注意到对方巧妙地转换了分道扬镳的话题，她飘飘然地越过有清凉短发的年轻人，似乎在替自己和圣山上的亲人们有这么忠诚的信徒而狂喜，反正炉火女神就是这么容易讨好。
“你知道吗？传说，炉火边的女神如今已经不在圣山居住了，云峦，她似乎惹怒了神王，被贬下了奥林匹斯。”
“真的吗？”这你都知道？
“不清楚，只是以讹传讹的坊间谣言。希望贞洁的女神没事。”
“你真的很喜欢奥林匹斯神呢，伊俄拉俄斯。”
“云峦，你跑得好快，”他抱着全部的行李落在女神后头，“又不是在夸你，你脸红什么？”
他们像一对感情好的姐弟一样徒步去各地旅行，一路上赫斯提亚总是偶遇儒雅的东风之神提携着花的女神越过油菜花田地，把金色的蒸汽注入银装素裹的世界。春季的馥郁气息，淹没原本荒芜的草野，狄刻绿野仙踪的杏眼在不远处左顾右盼，似乎想抢占好姐妹春之女神难得的风头。
一路上不得不说的是伊俄拉俄斯是个正义感爆棚的人，只要看见人民受苦他便坐立不安，神思恍恍，为此赫斯提亚和他一起帮农民除过庄家地里的杂草、为难驯服的汗血宝马套上过马鞍、抓捕过小偷小摸的扒手、他们甚至为民除害杀死过至少十来只扰乱村庄的野狼。
做好事虽然没为女神带来过任何好处，但能看见伊俄拉俄斯满足的笑容那也值得了。
“云峦，不好意思，又耽误你去北方了，我们去这个地方歇歇脚吧，听说近日这里的地主女儿嫁人了所以有热闹的宴会。”
“宴会啊，已经很久没有参加了……”她被拉着加入了载歌载舞的人群，心里才刚想着的可怜的普罗米修斯的事就被鬼哭狼嚎的鼎沸人声吸收了个干净，赫斯提亚看着人类舞娘挑弄的舞姿和异乡人故弄玄虚的蛇舞表演入了迷，没发现自己和伊俄拉俄斯已经走散。
流氓似的臂膀挤压着她，醉醺醺的男人女人撕破白日里正常的面孔，鬼怪般高举着瘦骨嶙峋的胳膊和肘，人间的宴会比诸神的宴会没有秩序多了。
“伊俄拉俄斯……为什么人们这么疯狂？”
“伊俄拉俄斯？伊俄拉俄斯！你在哪儿？”
居然有人在吃血淋淋没有烹饪过的肉，你死我活的殴打和污言秽语已经让不得体的狂欢步入高潮！
“这不是普通的宴会！”赫斯提亚后知后觉地大叫，但是伊俄拉俄斯现在可听不见她的话。
快被人流压成肉饼的赫斯提亚艰难地移动步子，想要赶紧退出肮脏的宴会，找到下落不明的旅行同伴。
“别碰我！”她掰开一只在摸自己胸脯的手。如果不是不想犯下杀生的罪孽，真想用火泪把它焚烧啊。
“伊俄拉俄斯！你在哪儿！这些人很不对劲！”
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扯赫斯提亚的头发，他们似乎被绝命的痴狂麻痹了神经，父亲在抽打女儿、小孩儿犯下自杀和杀人的罪，人人互捅伤口，墨色的毒瘤从村民们的眼眶里一颗颗脱落，诡谲的音乐嚼烂了他们的脑子，他们笑着残忍祝福一边喝下甘美的红葡萄酒汁。
“请喝下这杯。”这声音瘟疫一样扎根在人们的心里，甜言蜜语中却又透着像玫瑰花刺般冰冷的尖锐，赫斯提亚心想这难道是复仇女神在滥杀无辜吗？
醇厚的红葡萄酒啊，
让我们饮下这杯，
墨玉黑的琼浆啊，
请永远剥夺我的肉身。
“不要喝葡萄酒，伊俄拉俄斯，”赫斯提亚面朝天空对不知道走到哪里去的人说，“葡萄酒里有神的诅咒！”
“嘘……”炉火女神的嘴巴被几根青葱般的手指捂上，来者用指关节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这不是伊俄拉俄斯的手，但也不像是发疯的男人的手。
手指的主人狄俄尼索斯出现在宴会里，巧妙让她在不分敌我的人群中找到归路。
“小姐，拉紧我的手。”他用满是笑意的玻璃珠眼睛看着她，如果不是周围的状况过于混乱，女神几乎就要被安慰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等等，我要先去找我的同伴。”
“没事的，小姐，他已经被我的部下带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你信不过我吗？”
宙斯之子捂着心脏哄说了很多女孩子爱听的好话，把她抱到安全的、远离宴会中心的地方。
“他们，人类都疯了吗？你有没有看见，他们在吃人肉，在互相残杀，人类的宴会怎么会这样血腥暴力！”
“别怕，小姐，有我在你就是，”他顺了顺炮珠似连环问问题的人的头发，“绝对安全的。”
“狄俄尼索斯，”赫斯提亚赶紧远离这个带她逃脱噩运迷宫的男人。“你为什么在这里？”
“第一件不应该是道谢吗？”
“你为什么在这里？回答我。”
巴克斯伤脑筋地苦笑一声，眼底有着缱绻的昨夜余韵“哎……” “我是为了参加这个村子的宴会啊，因为听说本地地主的女儿结婚了，我和那位姑娘是旧识，所以就来祝福她。”
“我不相信。”
油菜花香里要多添一种色调了，不再全是正午太阳的色泽；百花香气里也要多加一股香料，死亡的味道，战场的味道，尸体腐烂的浓烈氨臭味都不能包庇的咸酸灵魂腐烂味。
“你都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