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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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一位长者，留着又长又硬的山羊胡子，走起路来却十分顽皮矫健，远远望去就像在滚烫的铁炉上跳脚。
“狄俄尼索斯，好兄弟！”
“别这样称呼我，西勒诺斯，我可不想当你的同辈人。”
“啊哈！你的手段越来越高明啦！” 快活的老人忽略了巴克斯的抱怨，转而关注站在一旁的赫斯提亚。
“这样可爱的人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老人也不等回答，马上蹦蹦跳跳来到炉火女神的身边，“这位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女儿？”赫斯提亚突然被无邪的发问击中要害，以往都是她问其他人“你是谁家的孩子”，这回居然轮到自己接收到这个问题，太有意思了。名唤西勒诺斯的老人每说一个字便牵动着面部神经摇晃他那把肥厚的鼻子，看起来甚是逗趣。
巴克斯先一步挡在赫斯提亚跟前，一手拦着身披动物皮草的老人，“别骚扰她。”
老人大失所望，灰眼睛瞪得老大，赫斯提亚发现他的瞳孔形状居然是长方形，看起来不似普通人类。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西勒诺斯，我现在很忙。” 巴克斯的语气听起来挺伤人，但长者却不以为意搂住了对方的臂膀，“啊哈！自然是想念你了！”
他们二人搂在了一起，大鼻子老人单方面缠着巴克斯，惊喜得与对方分享一路的见闻，他亲昵地称呼他“好兄弟狄俄尼索斯”。
巴克斯是宙斯和人类女子的儿子狄俄尼索斯？
远方随心所欲的风越过了女神深胡桃的长发，硝烟四起的大地尽头，遥远的来世，慢然飞渡神明诞生的银河光年。
“狄俄尼索斯？”她低喃这个名字。巴克斯马上转过头来，把老人赶走，提醒他晚些时候再来找自己。
他的眼睛是透明发光的黑色，玲珑剔透，极像云峦小时候偷偷塞在枕头底的能带来好运的玻璃珠，他的面庞挺有古罗马塑像的尊贵，深陷的眼窝，纤长又浓密的睫毛，一副意气风发的外貌，说是有生气是不是太不严谨了？他本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半神，赫斯提亚之所以觉得他的生命迹象格外明显完全是因为想起了那些从不离开神之乐园的男神女神们全部都绝美得不近人情的样子。巴克斯身披希腊人的传统服饰，头发更是遗传自母亲的墨玉黑，许是他皮肤偏白或是眉峰不够锋利的缘故，颇有一副女子的袅娜，又因为有着宙斯那老混蛋的血缘，播撒狂欢的天骄之子自然仪表堂堂，风姿绰约了。
“是啊，我的第二个名字，狄俄尼索斯，因为有点佶屈聱牙，所以不喜欢常用呢。”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女神心想，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那你是宙斯的儿子吗？”
“哈哈，”他缠绕起一缕贴着脸颊的头发，“确实也有这种说法。”随机他又马上自己改口道：“真是意外啊，小姐，你看起来很像一个无神论者，所以我以为你是不相信神的故事的呢。”
据云峦的知识，狄俄尼索斯的母亲塞墨勒在怀着一个月大的狄俄尼索斯时就遭受赫拉的迫害死去了，千钧一发之际宙斯把这个不足月的孩子抢救回来，缝进了自己的大腿里，至于是怎么缝进大腿里然后又靠男体分娩的，这么血腥的医学界奇迹，赫斯提亚实在不愿意多做分析，总之，满月诞生后的狄俄尼索斯被送往了人间，为了让他逃过赫拉的再一次迫害也为了磨练他的心智……再者，上面也提过了狄俄尼索斯是宙斯和人类女子的孩子，现今的人类早已对潘多拉的灾殃全然不知，是丢卡利翁和皮拉创造的石子，所以狄俄尼索斯诞生的时间才比奥林匹斯上任何一位主神的时间都晚，他不认识炉火女神也是很正常的，倒不如说，为什么会认识阿芙洛狄忒，这才很不对头啊喂！
“很少有希腊人不相信神吧，狄俄尼索斯先生，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庇佑伟大希腊的繁荣疆土。”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如果这样的身份还被承认。
“精彩的发言，叫我狄俄尼索斯就好。”
“狄俄尼索斯……”这个名字好像进击的音节，好像一句脍炙人口的诗，好像跳跃于沙漠绿洲里的伶仃水花。
“别说这些了，小姐，”狄俄尼索斯牵起她的手，笑意不变的眸子向着对方的眼底直直打探，“我很中意你，以后就跟着我走吧。”
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位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本该是件好事情，特别是对此刻身无分文的赫斯提亚来说，即便现在这位狄俄尼索斯并不认可自己神之子的身份，甚至有可能不相信诸神的传说，但他将来可是会成为奥林匹斯上唯一一位体内掺杂了人类血液的主神的。
他会深受人类的狂热追捧，因为他把狂欢和狂喜带给了世人，他的故事会一代代的流传下去，游吟诗人将把他在人间生活的时光记载在册，以供万事瞻仰。看呐！这是狄俄尼索斯的故事，他曾经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神，和我们一样在人世间生活，他是最能理解人民疾苦的好神，因为他感同身受，同我们经受一模一样的苦难，如果我们向他祈祷，我们向他祈祷！他一定愿意把喜悦的泪水播撒给干涸的大地，把醇香的红葡萄汁献给贫民和百姓，他不折不扣是个爱民如子的神，我们赞美他！我们仰慕他！巴克斯！
赫斯提亚现在还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人今后会有这种惊天动地的力量，庞大到高傲的赫拉会认可她情敌的儿子坐上主神的宝座。
她还有她来到人间该去做的事情，让狄俄尼索斯自在的闯荡江湖吧，不出所料，他的结局一定会功德圆满。
年轻的塞墨勒之子迷茫于赫斯提亚对他透露出的赞许眼神，以为这是自己被爱的意思，亲狎着紧紧拥抱了她。
“我想去做自己的事……”赫斯提亚推开他，认真地说。
谁知狄俄尼索斯丝毫没有顾虑，自然地回答，“那好吧，真遗憾，小姐。这笔钱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如果你想去北方城市的话，记得一定要跟着天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星走。”
“谢谢。”她眼见他就要走远了，离去的背影让终于不得不品味孤独的赫斯提亚感到心酸，“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记在心上的。”
狄俄尼索斯背着身子，伸出莲花般纤细的手指，冲她随意地挥了一会儿。
他们彼此知道，再见之日亦已不远。
赫斯提亚把收到的钱袋打开一看，虽然不懂希腊人的货币单位，但是这袋子硬币沉甸甸的，似乎价值不菲。
她独自去旅行，侧耳倾听着爱琴海流域喧闹的涛声，跟着候鸟反巢的步伐探索从未踏足的北方大陆，在远离最开始的那片小村庄后，鲜少再有别的繁华村落。
货币成了无用的金属块，想用而派不上用场，赫斯提亚背着小巧的旅行挎包，里面只塞了一件换洗的衣服、应急用的水和干粮，还有跟过路樵夫交换得到的小匕首和歪歪扭扭的弓箭，匕首已经生锈了，弓身也脏兮兮的，上面本有的图腾和花色都模糊到辨认不清，但有总比没有好，狩猎野味勉强充饥这种事对于曾经上过战场的女神来说也算不上难事。
缪斯们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吓得花容失色吧。
赫斯提亚安然走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她对于自己目前身处在什么地区简直毫无头绪，只知道自己向着空气越来越干燥的北方走准没错，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女神的伤势已好了大半，气力也恢复了许多，不再病歪歪，走两步就觉得头晕目眩，自从被勒令永世不能再回到奥林匹斯后，她每日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但却觉得如今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比在火焰神殿有滋有味，赫斯提亚总算明白为什么阿尔忒弥斯喜欢在山林里狩猎，永远想不到要回家了，你们放眼去看看那些唧啾的鸟儿，珠宝般挂着光泽的小花，那些人世间不足为奇的骨朵儿可是奥林匹斯的稀有物种，因为圣山上是不养殖无名野花的。
只有一件是赫斯提亚无论如何都觉得糟心的，她再怎么拼命习惯这件旅途中必得经历的事也最终忍耐不了，她把手探近翠绿的枝叶，琥珀色的朝露团在上面，待日稀释，水滴湿漉漉地滑下来，点落在另一片枝叶上，大地母亲焕然一新。
女神哀嚎：“我好想洗澡。”
她已经有三天没有洗澡了，这对于曾经一天要洗三次澡的炉火女神而言无疑是个噩梦。
她把脱了鞋的脚潜入嵌在草木间的清澈溪流，这是一条浅浅的溪，水面宁静犹如赫菲斯托斯的大理石块，就算把整个重心都压在脚尖上，水位也才堪堪没过她的脚踝。
先靠踏水稍微忍耐一会儿吧。
她餍足地坐在溪边上，不多时，身旁就多了一个人。
“请问，您是女神吗？”
舒服极了的赫斯提亚顺口回答说是，我是。
“那么，您能满足我的愿望吗？美丽的女神？”
赫斯提亚半眯眼睛，也不管身旁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只管叹息，“说来听听。”
“我希望我的舅舅们去死。”
恩？恩！
这太丧心病狂了！赫斯提亚扭头一看，一位十来岁的少年直勾勾地盯着她，担忧着不敢靠她太近，但又固执地倾着身子想要确认赫斯提亚的存在，他的装束不差，肯定是贵族人家的独子，最差也要是暴发户的私生子，他的眼神十二分的率真，碧海般的瞳孔里堆积着炽热的星河光尘，但说出口的话语居然会如此歹毒，他至多只是个孩子啊。
“怎么样？可以吗？您要什么报酬我都可以满足您。”他从脖颈上卸下一条项链，“这是我八岁的生日礼物，据说有着和五百只德克塞尔羊等价的面值。”
“我不用。”赫斯提亚已经穿上鞋子了，她随时准备离开这个疯狂的少年。
暴发户男孩的头低垂下去，自言自语：“对哦，神是不需要金钱的。”他蹂/躏一番自己的头发，再次直视女神说，“也罢，那么您尽管提一个要求，只要让我暂时继续活着，就算是夺走我将来的年寿都可以。”
赫斯提亚不明白了，舅舅到底做错了什么！
好像在对方的沉默中听到了疑惑的余音，少年稳健开口，“我恨他们，我的舅舅们，他们是很过分的人，我的母亲为了他们都快把眼睛哭瞎、身体熬坏了。”
那双碧海般的眸子，干净、整洁，好像嵌在草木间的纯粹溪流，面对无邪到可以一望见底的少年眼睛，赫斯提亚罕见地开始思索是不是应该帮他除去带给母亲眼疾的舅舅。
但是人类的感情纠纷，神是不能肆意插足的，这不是宙斯的喋血警告，而是诸位神明们心知肚明的不成文规定。
“我还是不能帮你，少年，但是，如果你的舅舅们真的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孽，那么正义的忒弥斯女神不会坐视不理，待人严苛的狄刻会举起她的棒槌，连我不善言辞都波吕许谟尼亚都要对他们大声斥骂，现在，请你先暂时摒弃心中的仇恨，暂避锋芒，不要让哀伤的种子在年少的胸膛里吱吱抽芽，甜蜜的生活永远向着灵魂高尚的人！”
男孩似懂非懂应下了，他最终不胜惋惜的目视了赫斯提亚一会儿，面庞稚气犹在，但却熠熠生辉，他目视比远方更远的原野，碧海灼灼、像个英雄，似乎能瞧见神都够不到的洼地，赫斯提亚等他一溜烟不见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这个少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