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郝味味！》古雨雨

4、4，水煜 这么巧，你

　　郝味味从那青年的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对他道了句“谢谢”，便匆匆跑向报名点，费了好大劲终于挤进了人群。她对那西装的中年男子说她要报名。中年男子打量一番她，问她哪个酒楼的？
　　郝味味说：“酒楼？哦，我是姚家菜馆的。”
　　“姚家菜馆？”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问道：“没听说过。规模大么？”
　　“没什么规模，就五六张桌子。”
　　中年男子听了，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应该不过是一个小门面小饭馆，这可没达到报名条件，此次比赛参赛者须是大酒楼的大厨，而且必须有国家承认的厨师资格证。你有资格证吗？”
　　郝味味哪有什么厨师资格证，她生起气来：“哎，凭什么是大酒楼大厨，凭什么要厨师资格证？小饭馆小厨就没有厨艺么？凭什么狗眼看人低呀？”
　　这话让中年男子不悦了：“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郝味味哼了一声，道：“我就是这般说话的！”说罢，气怵怵离开人群。
　　那青年站在人群外，笑吟吟看着她，“怎么，不让你参加比赛？”
　　郝味味神情依旧是气怵怵的，“有什么了不起，还只要大厨？这破比赛，我还不稀罕参加！”
　　青年说：“这些人也真是，狗眼看人低。这样吧，今日咱们也算有缘，如若真想参加，我倒是可以帮你。”
　　郝味味白了他一眼，不屑道：“要你帮？嗤，不需要！”说罢，转身就走。
　　那青年见她这样，也不强求，笑了笑，自己走向人群报名。
　　郝味味刚走几步，怎么都觉得不甘心，她想了想，朝那青年喊了一句。“喂——”
　　那青年转过身，微笑道：“怎么着，回心转意了？不过，我善意提醒你一下，我不叫‘喂’。”
　　郝味味说：“哎哎，管你叫什么了。——你真的可以帮我报名？”
　　“当然，小事一桩。”
　　郝味味嫣然一笑，道：“那行吧，有劳大哥相助了。”
　　青年又笑了起来，摸了摸下巴，“嗯……帮你忙了，你拿什么谢我？”
　　郝味味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爱帮不帮！”说着转身要走。那青年忙道：“等等，别急别急。我这人吧一向乐于助人，这样吧，不需要你重谢，只要你告诉我你的芳名、芳龄以及住在哪里便行了，行么？”
　　郝味味听了，眼睛一转，笑道：“没问题。”
　　青年笑了笑，走到报名处前，向刚才那中年男人指了指站在远处的郝味味，道：“那女孩要报名，能不能行个方便？”
　　中年人看了看郝味味，道：“那姑娘啊，不合报名要求啊。”
　　青年从口袋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中年人，说：“她是我一个朋友，还请行个方便。”
　　中年接过名片瞅了瞅，眼睛一下亮了，笑道：“原来是水月轩的水公子，失敬失敬。”他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青年，“本次比赛为公平起见，不记名，每个选手都按编号参赛，邀请函上有号码。”
　　青年谢了声，拿过邀请函得意地走到郝味味跟前。“怎么样？本人说到做到。”
　　郝味味见了，十分高兴，要去接邀请函，青年将邀请函拿开了。“嗯？你适才答应的……”
　　郝味味笑了笑说：“要知道我名字，那得先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我呀？”青年说微微一笑，“在下三个字：赛、潘、安。”
　　郝味味不屑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要脸。”
　　青年没听清楚，问了声：“你说什么？”
　　郝味味调皮地笑了笑，说：“我是说，这么巧，你叫赛潘安，我叫赛西施，然后呢年二十一，家住城西，——可满意了？”说罢，她抢过邀请函，道了一句“谢了”，欢快地走了。
　　青年一时愣在原地，自言自语起来，“赛西施，年方二十一，家住城西。”他苦笑一声：“还挺押韵。这女孩，有点意思。”
　　之后又走向了报名点，那中年男人问道：“水公子也参加比赛么？”
　　“参加啊，也玩玩。”
　　“哎哟，您要是参加，那这比赛可就精彩多了。”中年恭维地笑了起来。
　　青年没说什么，拿过邀请函，道过谢后，走了。

　　作为省城著名酒楼“水月轩”的少东家，水煜一直是一个比较低调的富二代。低调的标志之一就是平常不喜欢开车，而是喜欢骑个山地自行车到处转悠。这是他在新加坡留学时养成的习惯。他在新加坡学的是酒店管理，同是拜著名烹饪大师沈道一先生学习厨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骑着车在新加坡到处转悠。回省城后这良好习惯就坚持下来了。
　　父亲水友德去南京出差了，这几天他像脱缰的野马到处疯玩，反正酒楼的生意由母亲秦月芳在管理。他刚回国不久，父亲没有让他参与几家酒楼的管理，而是跟他定下“两年厨房、两年采购”的基层锻炼。
　　只是没想到这天他骑车会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孩砸在身上。这女孩他确实觉得眼熟，好像很多年前在哪里见过，这感觉让他很奇怪。当天晚上他竟然梦见了这女孩，梦见和她一起在树林里荡秋千，二人欢歌笑语，翩翩如飞。后来天空下起了大雨，雷声滚滚，他一下就被吓醒了，醒来后发现，天早已大亮，母亲秦月芳正在敲打他的房门。
　　他们家住的是一个宽敞的独门独户的四合院，有前院后院，外加一个小花园。他住在前院的东屋，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因为前院宽敞，他可以在前院打球、骑自行车。
　　他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发现母亲秦月芳站在门外，她手里挎着一个LV包，身穿一套紫色的职业装，正打算去上班，司机兼助理周小玉恭敬地站在她身后。
　　“都几点了懒虫，你是看你爸不在家，又在偷懒是吧？”母亲不满中带着怜爱。
　　水煜打着哈欠说：“妈，你也知道我爸不在家，我难得偷懒，要是他回来了，我又得过地狱生活了。”
　　“我跟你说，你偷懒归偷懒，事情还得做。你刘叔告诉我，总店里的干鲍和鱼翅缺货，我今天要去二分店，脱不开身，这事你去办，听到没？事情办好了，妈给你爸建议，给你加工资。”
　　“真的，谢谢妈！”水煜高兴起来，一把抱住了秦月芳。水友德家教严明，水煜平时没有零用钱，跟其他员工一样拿工资。
　　“臭小子！”秦月芳笑着说，“对了，小煜，妈今天这身怎么样？”
　　“美极了！林青霞都比不上你！”水煜信口开口夸赞道。他经常跟母亲就这样没大没小地开玩笑。
　　秦月芳又说了声“臭小子”，然后踩高跟鞋走过前院，随后又回头交待一句“记得要吃早餐”，然后才走。周小玉朝他笑了笑，紧跟着走了出去。

　　水煜去厨房吃过王妈做的早餐，然后骑着自行车出门了，去集市干货店采购干货。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于将事情办妥。他让别人将干货直接送到水月轩总店去，然后自己骑着车在街上悠然闲逛起来。
　　不知不觉来到了昨日曾来过的人民广场，他陡然想起昨日邂逅的那名自称“赛西施”女孩，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激动，不知道今日会不会遇上她？已是中午时分，广场行人如织，嘈杂而喧嚣。昨天那个报名点已经撤走了。带着一丝期盼，他骑着车在广场转了一圈，但女孩的芳影并没有出现，心里不免有点小小的失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水煜啊水煜，你今日是怎么了？你平日可不是这样的呀？——算了，还是回去吧。”
　　正当他准备离开广场时，一个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心里卷起一阵狂喜：嚯，真的是她？
　　他猛地踩了一下自行车，飞一般射了过去，吱地一声急停在女孩身边。他拍了一下那女孩的肩膀，道：“西施姑娘，今日果真碰到你了。”
　　那女孩回过身，惊讶地看着水煜，水煜顿时愣了一下：糟糕，不是她！
　　意识到认错人，他连声道歉：“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那女孩瞪了他一眼，走开了。
　　水煜一时苦笑。这时，他看到一个人骑着电动车从那边冲了过来，那女孩正低着头走路，压根没看见那辆电动车。水煜见状，大惊，猛地放下自行车，几步飞跑过去，一把将那女孩抱开了。
　　女孩一时惊恐万状，惊叫起来，“你干什么？放开我，流氓！”
　　水煜放下了那女孩，不悦道：“刚才那车差点撞到你了，我是救你，还说我流氓？真是不识好人心！”
　　那女孩的脸涨得通红，说道：“可是你……冒犯了我！”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做？推开你，你可能会摔倒，只能抱起你了。”水煜说，“哎哎，算了，算我多管闲事，对不起——”他将“对不起”三个字拖得老长，显然有讽刺的意味。
　　他走过去扶起地上的自行车，推着兀自走开了。可令他诧异的是，他发现那女孩竟然跟在他身后，一路走过来。他惊异地问道：“怎么还跟上我了？有事吗？你不会是赖上我了吧？”
　　那女孩一愣，旋即扬了扬眉，道：“谁说跟你了？这路你又不是你家开的。别人就不能走？”
　　那女孩哼了一声，刚要走，可肚子却咕咕响了两下，脸上有点难为情。
　　“你肚子是饿了吧？”水煜问道。
　　女孩没有答话，脸色有点发红。水煜打量了一下女孩，发现她长得倒是挺秀气，但衣着普通，像是个打工妹或者小保姆。可能是从外地来省城找工作没着落，钱包又被偷的那种。于是他一时怜香惜玉，拿出钱包，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她：“去买点东西吃，剩下的再买张车票。”
　　看到钱，女孩一时惊讶，不仅没接钱，反而还瞪了水煜一眼，抬脚就走。
　　这就让水煜更诧异了，她是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他觉得自己有点鲁莽，伤害了别人的自尊心。
　　于是他走上前对那女孩说：“这样吧，要是不嫌冒昧，我请你去吃饭吧。我肚子也饿了。”
　　见他这样说，那女孩这才停下脚步，红着脸说了句：“谢谢。”
　　于是，水煜便带着女孩来到广场附近的一家面馆，点了两碗肉丝面。可那女孩才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似乎不愿意吃了。水煜一时奇怪，问道：“怎么了？你不是饿了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面……太难吃。”
　　还真是穷讲究！水煜心里有点不悦，但还是颇有风度地劝慰她起来：“路边小店的东西自然谈不上好吃，但能填腹充饥应该可以的。”
　　女孩接了一句：“要是东西难吃，我宁愿饿着。”
　　这下水煜觉得女孩有点不可理喻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有面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于是不禁耶揄了一句：“瞧你这口刁的口气，不像是打工妹，倒像是千金大小姐。”
　　“谁说我是打工妹？”女孩瞪了水煜一眼，接着又扬扬眉，反问了一句：“难道打工妹就一定要吃难吃的东西？”
　　水煜被这话噎住了，他摇了摇头，自己也吃起面来，发现面条的味道确实一般。这时女孩的肚子又咕嘟咕嘟响了起来。她摁住了肚子。
　　水煜见了，说：“得，得，今天我好人做到底！”
　　说着，他起身，走过去，对正在忙着下面的面馆师傅道：“老板，有劳你先休息一会，我自己来下碗面。”
　　老板愣了愣。
　　水煜说：“放心，面钱我照付。——对了，有青菜和鸡蛋吗？”
　　老板说：“有，有。”
　　于是，水煜三下五除二，很麻利地吓了一碗青菜鸡蛋面，他将面条端到那女孩面前。女孩闻了闻，不禁莞尔：“挺香。”之后又吃了一口，道：“嗯，味道不错。”
　　水煜说：“那还用说！你是运气好，在家里连我妈我姐我都没做过饭给她们吃。”
　　女孩问他：“你是……厨师？”
　　水煜微微一笑，道：“我是美食家。”
　　女孩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水煜以为女孩不信，便说：“你别不信。就拿这下面条来说，虽说简简单单一碗面，要做好并不容易。从和面开始就得要讲究，加多少水、加多少碱，还有揉的力度掌握，和狠了，面质会硬，和得不够，面质会稀；面条下好了，汤料又是关键，决定整碗面的成败；汤料不同，面的种类也不同，山西的刀削面、拔鱼面；陕西油泼面、杂酱面；江苏排骨面、爆鳝面；四川担担面、臊子面；东北阳春面；河南杂烩面、切面；广东云吞面、伊面，等等，面食其实大同小异，区别就在于汤料……”
　　女孩笑了笑说：“看不出来你对美食还有点研究。……其实我也好美食。”
　　水煜说：“是吗？有时间一起切磋厨艺。”
　　女孩红着脸笑了笑。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沙沙地敲打着店门口的遮阳布，发出淅淅的声响，街上的行人脚步如飞，显然是在躲避这场猝不及防的春雨。
　　水煜扫了一眼店外，之后对女孩说：“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他站起来，往外走，之后又转过身，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戴在女孩头上。“外面在下雨，出去别淋着了。——不管是不是打工妹，还是赶紧回家吧。”说罢，转身就走。
　　女孩叫住了他，“哎，你等等——”
　　水煜说：“又怎么了？”
　　女孩真诚地向他道了声谢：“今天谢谢你。”
　　水煜“嗤”了一声，挥挥手走出了屋子。
　　女孩摸着帽子，羞红了脸，无声地笑了起来，然后一古脑将一碗面条一扫而光。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进店里，见到吃面的女孩，惊喜道：“芊芊，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哎呀，宋先生都快急死了！走，走，赶紧回家，车子在外面。”
　　“信叔，家里那人走了没？”女孩淡淡问了一句。
　　“那人？” 男人一愣，旋即道：“走了，走了。”
　　女孩这才站起来，跟随男人走出了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