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幽谧的森林 ...

  •   两天以后的正午时分,维罗妮卡终于来到阿尔萨斯小镇。
      此时她正饱受长途跋涉和烈阳的煎熬,早秋里不算罕见的毒辣阳光,使她早已汗流浃背,在车水马龙,光鲜亮丽的阿尔萨斯中显得这样突兀和狼狈不堪。
      头顶帽子或是手提箱包的路人从她身边走过,步伐或忙碌或缓慢,但无一例外,都对这个落魄的脏兮兮的少女投以五味陈杂的目光。
      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上下左右打量着维罗妮卡,带着些许疑惑不解,但那讽刺嘲笑和廉价的怜悯的味道也逐渐暴露,刺痛到她的心。即使在从前靠政府福利过日子的她也从未体验过。
      但维罗妮卡顾不得这么多,此时她的处境如何,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对于她来说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份稳定的工作,只要不触碰道德的底线,即使只有薄弱的薪水也能接受。
      滚烫的泊油路映射着刺目的光,连建筑物和树木都呈现出波浪的形态不断翻涌,一只不知从哪个贵妇人手中的比利牛斯牧羊犬溜出来,这只小魔鬼,正朝步伐略显蹒跚维罗妮卡奔来。
      死狗滚开,陌生男人一脚将那只似乎失控的牧羊犬踹去。
      那只牧羊犬痛得发出呜呜的惨叫声,灰溜溜地逃离。
      谢谢你,好心的先生。维罗妮卡实际上并没有看那名陌生男人,只打算答谢后赶紧离开。
      这个外形孔武有力的男人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笑嘻嘻地用半威胁的语气询问维罗妮卡。小姐,你需要一份工作。
      听到此话维罗妮卡转头看见那张堆满笑容的肥腻的脸,才意识到情况危急。
      不不不我不需要,先生。
      你觉得你能拒绝吗维罗妮卡小姐。男人野蛮地掐住她的脖子,蛮横的动作让她感到越发恐慌。我可以告诉你,以后你跟着我没有好日子过,要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呵。维罗妮卡发出一声笑,她算是彻底懂了,颤抖的嘴唇微张。是她呀,鲍里斯啊,你死了也不放过我啊………
      你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吗?出去卖也不过是最便宜的那种,就你这干巴巴的身板。
      维罗妮卡冷着脸不作答复,只见那个男人打了个响指,旁边的巷子口迅速出现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野蛮地钳制住维罗妮卡的双手,虚荣的维罗妮卡自然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这样大的气力另她动弹不得。
      那男人缓缓走过来,露出一口黄牙,得意洋洋地笑着,眼神轻蔑。
      维罗妮卡,你的下场如何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负责送到夫人那边,至于会遇到什么事情全由她来决定。
      男人讲完后又作一个手势,壮汉点头示意后粗鲁地把维罗妮卡拖上车。
      就这样维罗妮卡像揉成一团的过期报刊,被随意丢弃在车厢后。
      两个壮汉一脸嫌恶地拍着手上剩余的灰,对着她一顿辱骂和嘲讽。
      这个女的跟一滩烂泥一样,送我都不要。
      恶心死了,身上臭气熏天……
      快滚去开去,在这干嘛.男人大声吼叫道。
      一个壮汉嘟嘟囔囔了几句便低着头上车驾驶去了,另一个显然被那男人恐怖的命令吓到,哆嗦了一下迅速关上了车厢门。
      湿冷幽黑的车厢里只剩下蜷缩在一起的维罗妮卡,发动机轰隆轰隆的巨响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轮胎碾轧地面摩擦石头的声音,浪潮版逐渐淹没了维罗妮卡阵阵痛苦绝望的低吼。
      直到很久以后她翻过身后,突然发现车厢的门竟然由于壮汉的失误没有紧闭,露出一道来自外界的光芒。
      维罗妮卡透过缝隙观察外面,估计这里早已偏离了市区和集市,路形陡峭坎坷,是一个她完全不熟知的地方。
      她知道那夫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夫人绝对是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将维罗妮卡解决掉,为了她的儿子鲍里斯报仇雪恨。如果再不跳下这通往地狱的车,她的生命就会成为燃尽的烛火。
      就这样,维罗妮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为了隐藏开车厢门的声响,她缓缓掀开只容纳她身体大小的缝隙,倒吸一口凉气。
      跳!
      维罗妮卡闭上眼,双手抱住后脑勺,她立刻感觉到她正从类似山坡的高度向下滚去,尖锐的石头和树枝将她的手和腿划开一道又一道裂痕,渗出汩汩温热的鲜血,但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麻木,长久的麻木,除此之外,只剩下剧烈的失重感。
      她滚到山坡底下后便昏迷不醒了,安静得像停止了呼吸,躺在一片几乎要盖过身体堆满枯枝败叶的树林。
      整幅图画渗透着诡异的美感,失足落入山崖的少女,倒在枯叶中,宛如一只濒临死亡的蝴蝶,流淌地鲜血浸润层层叠叠的枯叶,似乎要用滚谈的血液呼唤着它们的新生。
      最终维罗妮卡,还是从无尽的黑暗中苏醒过来,刚刚那充满生命信仰纵然一跃,仿佛是在逃离一场荒诞惊悚的梦。
      这里是哪里?恐怕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也许是法国边境,也可能已在西班牙或是卢森堡。
      神秘静谧的森林只露出一小块昏暗的苍穹,地面飘浮着轻纱般湿漉漉的催眠的迷蒙雾霭,些许虫鸣和鸟声忽远忽近,枯败的树枝在阴冷的风中不时摆动,升升降降,就像那迷路的游魂四处哀嚎嘶吼,周遭似乎也没有人烟经过的痕迹,这里几乎是一块被人遗忘的土地,与世隔绝,永恒地沉睡着。
      此时的维罗妮卡已是遍体鳞伤,污秽不堪,和那些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一样,迷茫地游荡在这神秘却恬静的无边无际的森林之中。
      如果不离开这个鬼地方,那些抓她的人可能还会回来找她。这点维罗妮卡是最清楚的。现在只有赶紧离开。
      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维罗妮卡忍不住为自己的遭遇流泪,畏缩着这枯瘦如柴的躯体,两条受伤的腿一跌一撞地向前踱着步,发白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念着这段圣经言语,漫步在这无边无际的凄冷的森林,滑稽的模样像极了历尽苦难却一心皈依的朝圣者。
      但那并非事实,维罗妮卡对耶稣将要失信了,圣光并未庇护到她和父亲,而她只是一味畏惧现实。
      维罗妮卡就这么不知走了多久的路,却没能寻到森林的尽头或者人们居住的房屋,只发现前方不远处一条潺潺的河流。
      恬淡的月色映照着溪流,散发着温柔得如珍珠般异常迷人的光泽,迫使她不断向它走去。
      是该洗洗身上的泥垢,毕竟她自己都快忍受不了身上的气味。
      维罗妮卡便看了看周围似乎没人途经这里,就将脏兮兮的裙子褪去,就在此地洗尽躯体。
      那边,有人吗?
      正在清洗头发的维罗妮卡上半身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听到身后陌生声音,那人的嗓音有些沙哑,倒是分不清男女。
      维罗妮卡用她红棕色的头发捂住胸口,转头朝那声音的来源望去。
      溪流的对岸,是一位身穿军装的身子骨笔挺的女人,一头白金色的头发文丝不乱地盘起,头上歪斜地戴着军帽,中间镶嵌着一块银色金属的骷髅头,上身着开领的黑色双排扣短夹克制服,下身一条修长的黑色裤子,右臂戴着纳粹党标志的臂章。如果她没猜错,那是德国装甲部队的军装。她作为一个女子,却具有明显的日耳曼式男性特征,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一双墨绿色眼眸在锋利的眉骨下衬托下异常神秘。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女人用英文再次询问维罗妮卡,这次她的态度格外严肃,语气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味道。
      对不起,我可能走错了,但我找不到出口。维罗妮卡低沉着嗓子回应。
      你过来。军装女人冷着脸命令道。
      维罗尼卡从水中向岸边走去,不慎脚踩一块长满青苔的光滑石头,再次跌落进河流,慌张地在水中扑腾起来。
      见到此状,身穿军装的女人疾步走到岸边,蹲下身把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向湿淋淋的维罗妮卡。
      上来吧。
      有些羞愧难当的维罗妮卡愣了几秒,那女人的语气竟然有几分温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就伸出手递给她。
      军装女人看见维罗妮卡雪白的手臂却布满道道刺目的血痕,心中不免疑惑,眉头微微皱起。
      你到底什么来头?法国人?
      不,我是苏联人。维罗妮卡知道这时如果说了实话,下场一定很惨,为了保住性命,倒不如满嘴谎言来的利索些。我和家人走散了,不慎从山上落入这里,喏,这就是证据。
      维罗妮卡佯装成不以为然的模样,指向自己布满血痕的手臂。
      身穿军装的女人半信半疑地别过头,轻轻地冷笑一声。真话假话都没用,这个地方你走不出去了。
      你能帮我吗?维罗妮卡赤条条地站在军装女人面前,满脸茫然,目光更是不知所措,不知往哪个方向投递。
      军装女人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维罗妮卡,直到距离她不过十公分左右,女人那双猎鹰似的双目直勾勾地看着她,并且伴随着轻蔑的笑。
      我帮你,那你该如何报答我,小姐?
      维罗妮卡感觉那女人的气势足够强势,每句话似乎都一步一步都用手术刀剖析着她,直到把那万恶之源的肿瘤,也就是隐藏的事实和秘密彻底翻出来才肯罢休。面对军装女人的强烈的猛攻之下,实际上维罗妮卡欺骗人的招数有些站不住脚跟,但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这位女士,身上没有钱或者值钱的宝贝,我不过是个落难者,只希望小姐你行行好,能带我离开这里,因为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太危险,带我出去后我一定会叫我的家人拿重金好好回报你的。
      危险?军装女人戴着白手套的手摸了摸下巴,伪装成异常好奇的模样。你到底遇到什么危险?有人追杀你还是………
      什么也没有,女士。维罗尼卡再也不想陪她玩这种无聊的猜谜语游戏。如果你不肯帮助我,那我会立即找到出口离开。
      发泄完不耐烦和火气后,自以为一腔孤傲的维罗妮卡再次穿上那条褴褛的灰色裙子,可那无比仓促的举动却暴露了她处境的落魄和狼狈。
      军装女人并没有把维罗尼卡的脾气放在心上,她和这神秘而暗藏危险的森林一样,似乎永远不会有任何内心波动,脸上总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内心却在筹划着让人无法参透的计划。
      你站着,我没说过不帮你。军装女人快步走到维罗妮卡面前,个头比她十公分左右,两人只剩下鼻尖与鼻尖无比暧昧的距离。
      随即她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利落地将维罗妮卡身上那脏兮兮的灰色裙子扯下,并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强行给她披上。
      你必须得跟着我,这里地形比较独特,今天你是出不去了,先去我的住处。没等维罗妮卡开口,军装女人便以惯用的命令语气对她发号施令。
      维罗妮卡极度厌恶这女人命令人的语气,对于她来说,这副高傲残酷的模样和抛弃她的母亲毫无差别,这些人会把她逼入绝境,只是时间问题。但维罗妮卡大概能猜出她的身份地位,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负责通讯和卫生的女兵。
      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不离开这里,今晚便会冻死。
      谢谢您,女士,万分感谢。维罗妮卡对那军装女人表示自己的歉意和感谢,那副极度谦卑的模样怕是百老汇演员都找不出任何破绽。
      军装女人的态度冷淡,对于维罗妮卡的感谢和致歉不作任何反应,只觉得无比乏味无趣,那招牌似的轻蔑笑容也渐渐淡出。
      在幽暗僻静的森林里几番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军装女人的住处。
      她的住处不过一个小木屋,周围打理地很干净,里头的油灯微光摇曳,明明灭灭,房屋说不上大气优雅,但在这可怖的森林中多少给人温暖的感觉。
      当心。
      维罗尼卡听到军装女人的提示后向脚下望去,看见地面上蔓延密布缠绕的荆棘,险些被这些利刃划伤。
      谢谢。
      不必。军装女人的口气越发冷淡,还带些颤抖,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维罗妮卡到底猜不出她的心思。
      女人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面向维罗妮卡,到了。
      月光流淌在女人挺翘的鼻尖和紧闭的嘴唇上。
      就这样,维罗妮卡再次目睹那军装女人,那毫无温度的神秘笑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