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难偿》无奇

19、第 19 章

　　“物质决定意识，物质决定意识，物质决定意识……物质决定意识……”
　　“八，九，十”有人小声数道。
　　“意识对物质具有反作用。”
　　呼——数数的人莫名地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换了一句。
　　“物质决定意识，物质决定……”
　　靠，怎么又回到这句！
　　这次白淼彻底破功。他盯了一早上的数学题，被前面这位背书如切菜的同学打败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背书方法，瞅准一句话就合上书本，双手捂耳快速重复10-20-30遍。重复的遍数也没有规律，完全靠心情。比如，“物质决定意识”这句已经是第18遍了。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呵，又来了一位。
　　白淼朝右侧瞅了一眼，恰好与那人四目相对。对方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怎么不背？
　　白淼无言以对，摇了摇头。
　　那人把课本架在书立上，继续嘶叫道:“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那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但嗓门一句高起一句，一开始压过了周围的人，一会儿便把整个班的热情都给带高了。
　　白淼看了看黑板上方的电子表，离8:30还有10分钟。算了，他把数学试卷收起来，好奇地往左边的同桌看了看。南天还是在安安静静地写英语单词，在这样一个“四面楚歌”的早晨，有一位善解人意的同桌白淼突然感觉莫大的荣幸。
　　“怎么，被我的盛世美颜折服了？”南天不紧不慢地写下一个单词。
　　“你不怕吵？”直接忽略上一句。
　　“那是你不够专心。”停下笔，抬眼看过来。
　　“能不能实诚一点？”有点气不过。
　　“你确定想听吗？”
　　“说吧。”
　　“那你可别生气。”
　　“啰嗦。”
　　“不够专心，是因为你这里心事太重。”南天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一语中的。
　　“就这么说吧，”他举了一个例子:“从前有一位技术高超的雕刻艺人，每次开工之前，他都要先沐浴三天，斋戒七日，务必神清气爽，雕刻的时候便可以做到一气呵成。”
　　故事虽然夸张，意思却不难理解。白淼有些好奇他这信口拈来的本领，不过想来学霸自然是博闻强识，倒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可是谁又能真正的做到无欲无求呢？“你没有心事？”他反问道。
　　“心事是没有”，他煞有其事地想了一会然后说道:“私心杂念倒是有一点，你想听不？”
　　“无聊。”白淼一听又开始不正经起来，便不打算再搭理蹬鼻子上脸的人。
　　“哎，手机号码赏我个呗？”仍旧不依不饶。
　　白淼一愣:“没……”
　　“那……你敢说，昨天晚上是只狗藏在书后面玩手机？”
　　“你。才。是。狗。”他只是给郭芳回了个短信而已。
　　白淼恨恨的从牙齿里挤出了四个字，极不情愿的把手伸进了桌洞。
　　南天看着探进去的半只胳膊在里面摸索了半天，待到有抽出的迹象，便瞅准时机，飞快地掀开同桌的桌洞，把手机抢到了手里。白淼哪里想到他会有如此举动，迅速用左手拽住了南天的胳膊。但是这人力气极大，速度极快，硬是把他拖开了半个桌子。
　　伴随“吱——”的一声，全班突然安静了下来。白淼心道，坏了。然而，过了不到半分钟，聒噪的读书声又回复了原样，而且一路飙歌。他瞄了一下周围，每个人都全神贯注，有些奇怪，再一抬起头就看见班主任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目光如同探照灯似的刚好从自己的眼前扫过。这哪里是坏了，简直是惨了。
　　南天低头看了看拽着自己的手，明明已经趴在桌子上装死，此刻还别扭地扯着自己的衣服。他把手机换到了左手，也学着白淼趴在书立前，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从容淡定地把自己的号码拨了出去。
　　白淼差点被气哭，班主任脸都黑了，还不嫌事大？那是我的手机好不好……
　　“嗑，嗑”栾世昌拿黑板擦磕了两下桌子，表情非常严肃，“都停下来吧。”
　　“我说两个事。”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第一，明早跑操谁再迟到，让我抓到，后果自负。我不抓勤的，不抓懒得，就抓不长眼的。第二，刚刚我走过来，有人玩手机，我都看到了，下课自觉找我一趟。”话是朝着他俩这边说的，震得白淼脑壳疼:真他妈的倒霉。一有了心事，桌子下的手也主动放弃了纠缠。
　　南天挂掉电话，活动了一下被拽的胳膊，说实话这家伙还挺有劲。然后，像本机的主人一样随意翻动着页面。手机是新的，连密码都不设，□□，微信的软件也没有下载……他倒是把书本当成了战壕，完全将讲台的人当成了空气。
　　话说班主任是干什么的，骨骼惊奇，身经百战，战壕再深，也瞒不过他的眼睛。栾世昌停顿了一下，压住了匆匆直蹿的火焰。要不是年级第二在这里摆着，他绝对当场连桌子带人踹出去。隐忍道:“下课吧。南天，你出来一下！”走到门口，突然又转回了身子:“蒋思行，还有李天乐，你俩也过来。”
　　蒋思行点了点头，跟着站了起来。李天乐有点懵，像他这种半瓶油渣，被班主任叫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况且，昨天晚上刚刚生了气，他朝同桌顾青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要是你干的好事，老子跟你绝交！
　　白淼朝南天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手机还我。那人却得意的把手机塞进了裤兜里，堂而皇之地从后门走了出去，又给站在门口的栾世昌浇了一层油。白淼几乎都能听见油脂遇火“嘎嘎\"做响的声音，他悲壮地叹了口气，希望不会被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