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非将军》找不得火的蛾

17、不堪回首 “爹爹！爹

　　“爹爹！爹爹！爹爹您慢着点……”那边斥候下去传令，兵将们列队集合各自领命不提，就听到城墙下一女子的焦急的声音脆生生的由远及近。
　　“将军…..将军…….”苍老的声音颤巍巍的转过城墙，身后一个布衣荆钗的少妇紧紧的跟着，生怕老者脚步不稳摔着碰着。
　　须发皆白的老者蹒跚踉跄的闯上城楼，还不及站稳便跪倒在地，一双浑浊的双眼里已是老泪纵横。“老先生！”宇夜闻声连忙抢步扶助老者，“老先生，结束了，都结束了。”哄孩子似的，宇夜紧紧地拉着老者的双手，温声劝慰。
　　“……”那老者早已说不出话来，只是泪不断的流，哭的十分悲切，一双老虬根似的手亦紧紧的抓着宇夜，好像这样宇夜便能懂他一般。
　　“将军……我们这城保住了么？”那少妇一手搀扶着老者一手用帕子虚遮着脸，细看去也是双目红肿，泪痕犹在。
　　“恩”宇夜重重的点了点头，“保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那少妇听后竟是再难以自持掩面而泣，“太好了，李郎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那老者闻此更是声泪俱下直哭到站立不稳，全靠宇夜和那少妇搀扶才勉强站立。
　　宇夜见此父女二人如此方才泛起的那一丝甜蜜也不由被酸楚替代。“老先生，令郎他……”
　　“外子是已故老将军帐下的亲兵，老将军断魂谷那一战，外子也没能回来。”那少妇一边抹泪一边颤抖着声音替老者回答。
　　“…….”丧父的痛又被勾起一丝，想起曾经叱咤风云戎马一生的父亲宇夜也不免沉吟。
　　“我们有此万幸也是得了死者在天之灵庇佑吧。”像是在对眼前的父女说，或者宇夜只是在对自己感叹。
　　“老先生，带我去跟大伙道个谢吧”宇夜扶着老者温声开口。
　　老者犹自泣不成声，只是不住地点头，苍老的手攀附着宇夜的手臂颤巍巍的带着宇夜往城下走去。
　　校场的角落，一群妇孺老弱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怯生生的挤在一起，惊恐的不知所措的看着宇夜和老者一步一步靠近。
　　“乡亲们，”宇夜和少妇搀扶着老者一步一步的向人群走去，每一步都似有千金重，每一步都拖着大难不死的庆幸和沉痛，“我们的城，保住了。”
　　“……”即便早已有了这样的猜测等真正确切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众人还是用了半分钟甚至一分钟的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妈妈，我们是不是不用死了？”沉默终究还是被奶声奶气的稚嫩童声所打破，总角孩童始终不明白他们刚刚面对了什么，只是懵懂而敏感的意识到他们将不久于世。而现在他们依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意识到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改变了，而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自己快要死了。
　　“……”没有回答，没有人回答，或者说只有无法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呜咽声作为回答。妇人们如释重负的瘫坐在地上紧紧的搂着自己的孩子掩面而泣，老人们彼此搀扶着泣不成声，杂乱的呜咽充斥这整个校场。
　　“……”宇夜也哽咽了，面对这样的众人宇夜没办法不哽咽。
　　她知道这些人有多爱这座城，因为她和他们一样；她也知道这些人有多怕死，因为她和他们一样留恋着这人世。
　　因为她知道，所以她不知道她是如何开口要求这些人亲手放火烧掉自己住了半辈子老屋；因为知道，所以她不知道这些人如何会答应她为她亲手烧掉这祖辈守护的城。
　　她更不知道这些此时摇摇欲坠甚至无法凭一己之力站稳的人哪里来的勇气和胆魄同自己并肩而立去面对残忍的生死。
　　是的，焚城。宇夜不愿去回忆，也不愿承认，但她确实做了，命令确实自她的口说出，决定确实是她的决定。
　　降城是深入中原腹地的最后一道关口，一过降城便是一马平川易攻难守的平原。若真被蛮夷夺了这降城做据点，只怕未来的中原百年之内都不得安宁。这一点或许庸碌的百姓不知，或许昏聩的朝廷不知，敌军却知道，宇夜也知道。
　　所以宇夜知道那怕鱼死网破这城也不能落到敌军手里——她不在乎朝堂上的百官如何巧舌如簧，却不能不在乎中原千万百姓的安居乐业。
　　宇夜到现在都不敢回忆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对老族长说出自己的决定，那种痛让她觉得刻骨铭心也不过如此。
　　开战之前就是这些颤颤巍巍的妇孺老弱亲手将一捆捆淋了油的干柴放进自家的院子，屋子，甚至是床帐，万幸这一仗是赢了，不，应该说万幸欧阳诔的援军到了，否则…….没有人敢想否则会怎样，不过暗自庆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