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三】 ...
-
【章三】
陈泱把那人打发走了，推门进来就见贺予平正蹲在阳台摆弄着他那两盆兰花。那两盆花养在阳台上，茎叶长得长极了，贺予平把它们挂在铁窗上晒太阳的时候，从阳台伸出去几乎能挨到楼下的窗台，隔一个星期贺予平就要减掉一些过长的茎叶，一边剪还一边和兰花说着话。陈泱见怪不怪，因为陈妈妈也经常这样，抱着一盆芦荟絮絮叨叨说上半天。
只是……这兰花，不是昨天才剪过吗？
贺予平的视线移到了他身上，一晃就掠过，望着地板和他打招呼，局促地拍了拍掌心附着着的尘土，去厨房做饭了。陈泱站在玄关，望着厨房门上挂着的小熊布帘，轻叹一声，怕贺予平心里别扭就没有去厨房帮忙，回房间靠着墙角坐下，揉着手里贺予平给他的抱枕，念着蒙了尘的旧事。
贺予平躲在厨房里，担心着陈泱会突然进来，切茄子的时候险些伤了手，听到卧室门关上后才轻轻呼了口气，案板上碾成泥的茄子令他失去了食欲，想一把搓起来丢进垃圾桶，又因为勤俭的本性忍住了。
这、这叫什么事啊！贺予平气恼，这是天大的事了，他怎么能瞒着呢？虽然理智一再告诉自己陈泱的性取向和他贺予平没有半天关系，可一想到他平时还冲着陈泱的胸肌乐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要不、要不让他搬走？贺予平甩甩脑袋，飞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可以确定不会再有比陈泱更让他舒心的房客了，而且抛开性取向不谈，他觉得和陈泱相处起来十分愉快，在心里把这个小他8岁的大学生当成朋友了，实在不忍心因为性取向这个荒谬的理由把人赶出去。
心里像是有两只小精灵在打架，一个说啊，陈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干你屁事，另一个叫板，如果他有一天对我起非分之想怎么办！最后两只小精灵大打出手，在贺予平的思维世界里同归于尽了。
唉……他要不是同性恋该多好……贺予平闷闷地切着剩下半个茄子，又咔咔咔捣蒜，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和自己妥协的办法——只要确定陈泱对自己没意思，不会影响自己的生活不就行了！管他喜欢谁！贺予平一拍大腿，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妙啊，他也不是没有异性朋友，相反，确定了对方对自己没有那方面兴趣之后，贺予平和她们处的可好了，宛如妇女之友。
想开了自然也就快活了，贺予平乐呵呵地往锅里倒油，一个念头又冒出来——万一，他对我真有想法呢？这个想法让他浑身战栗，手一抖多倒了大半勺油，大脑告诉运转之后，头脑冒烟的贺予平决定在日常生活中暗示一下自己是个钢铁直男，把陈泱那点还没出土的小念头扼杀在种子状态，最好是把土都掘干净了，让他有种子也没地儿种。
“吃饭了！”贺予平解了围裙搭在厨房的架子上，拿毛巾擦了一把手从厨房里端了红烧茄子和蛋汤，一掀门帘就看见站在外面抿着嘴唇的陈泱。
“傻站着干什么？去端米饭啊。”
陈泱闻言，钻进厨房去把米饭端出来，顺便还带了两副碗筷，贺予平已经摆好了菜摘了围裙坐在桌边等他了。
贺予平这手红烧茄子还是跟他妈学的，据说是他小时候不爱吃饭，挑食,贺妈妈就带着贺爸爸中午把小贺予平扔在家里，俩人下馆子去了，又是逛街又是看电影一直到天黑了才回家。贺予平眼巴巴地盼着爸妈回来给他带点什么吃的，最后两个大人说说笑笑回来了了，拎着一堆衣服鞋子就是没有一点儿能填饱肚子的东西。贺予平当时就哭了，眼泪哗啦啦地掉在地板上，贺妈妈深谙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用冰箱里仅剩的一只茄子给贺予平做了个红烧茄子。从此以后贺予平再也不挑食，红烧茄子也成了他最爱吃的菜，跟母亲学着下厨唯一学到精髓的也就是这道红烧茄子。
他们家烧茄子，啥也不说先拍两头蒜扔进锅里，所以贺予平这一次做这道菜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下陈泱能不能吃蒜。他在这个问题上吃过苦头的，有一次把一个相亲对象带到家里，想展现一下居家好男人的魅力时，姑娘委婉地表示茄子里面蒜太多了，自己吃不惯，贺予平只好连声抱歉，把这份茄子放到一边，连带着他居家好男人的美梦，也和这盘茄子一样，慢慢变凉。
好在陈泱是个不挑食的，酸甜苦辣没有忌口，对于房东先生的手艺非常捧场地表达了自己的期待。两个人坐在桌边，默契地不再提今天所发生的小意外，只是谁也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瞎聊天，这顿饭吃得太安静了点儿，只有筷子和碗碰撞出清脆的音符环绕在两人之间。
“那什么，好吃吗？”贺予平主动开口，这样僵持着他吃不下饭。
“嗯？”陈泱愣了下，随即回应道：“好吃，比我们学校门口的菜馆好吃多了。”
贺予平面上不置可否，心里还是有点小骄傲的。陈泱说的菜馆他也去过，开在学校旁边价格倒是实惠，只是里头的菜品，都是味精大料堆出来的，吃上两回就腻了，还真不如他自己做的。
两个人开始说上话了，气氛总算是缓和下来，两个人分吃了一盘茄子和陈泱买回来的半只烤鸭，陈泱还去多打了个番茄鸡蛋汤，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葱花，鲜艳的颜色里点缀着蓬勃的绿意，正应了这暖春时节。
吃饱了之后，陈泱抢着去把碗洗了，贺予平趁着时间思考着怎样暗示陈泱自己是个笔直的直男。
说起来，直男有什么特征来着？贺予平想了一会儿，并没有头绪，于是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直男，正经东西没找到，却被那些段子啊图片啊逗得笑道肚子痛，逐渐把自己要干什么大都抛诸脑后。
陈泱洗完碗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走出来时，就看见自己的房东先生靠在椅子上笑得正开心。
“看什么这么好玩？”陈泱随口一问。
“直男段子啊，笑死我了。”毫无防备的房东先生当然不会撒谎，脱口而出后才发觉“直男”目前似乎还是两个人之间的敏感词。
果然，陈泱脸上出现了尴尬的神色，贺予平也很不自在，陈泱这样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戳他的痛处。
“那个……我并不很在意你的……”“性取向”这歌词在贺予平舌尖转了个弯，“在意你的感情生活。”
“谢谢。”陈泱的话语带上了一点歉意，“我隐瞒了这件事情，很抱歉。”
“唉，我也真是吓了一跳啊，还好我这个人没那么死板，能理解你们这些人，不就是喜欢男人吗，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可别把我也带偏了啊。”贺予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自己的忧虑。
“这个你不必担心，就算我喜欢男人，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陈泱顿了顿，又急忙解释道：“我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
“我知道。”贺予平打断他，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完全没有一丝丝开心，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其他的话题：“你从学校搬出来，就是因为这个？”
陈泱点头，在自己的椅子坐下，“他一直去宿舍找我，我继续住在学校里会给室友添麻烦。”
“这样啊……”贺予平轻叹，陈泱真是他见过最体贴的男孩子了。“那你前男友发现了你住在这里，没问题吗？”贺予平仔细回忆了一下来敲门的男孩子的长相，“你跟他为什么分手啊？”单身28年的贺予平，意外地喜欢听八卦。
“因为合不来吧。而且他不是我男朋友。”陈泱正色道。“我跟他说清楚了，他不会再过来了。”
“可他说他是你男朋友啊？”贺予平有些摸不清头脑。
“他不是。”陈泱起身，似乎不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你要喝水吗？”
“啊，哦，好。”
陈泱给他倒了一杯水，随后端着自己的企鹅杯回了房间，贺予平坐在桌前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杯子的手柄，复而望向陈泱紧闭的房门，仿佛那就是陈泱封闭的内心，轻轻叹息一声。旁观者如他，这时都感觉到了陈泱活得太沉重了。
而他又回忆起刚才那个大男孩的那句“就算我喜欢男人，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心中微微一痛，整个人被全盘否定了一样。只好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胸膛在心中自我安慰道：应该的，应该的。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