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写作微笑，读作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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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年刚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新鲜热辣的火锅味。
这次只有汤底在锅里沸腾，菜还没有下锅，在桌上整整齐齐码了一圈。
蒋云玲一见儿子进门，立刻叉腰起身，豪情万丈地把半盘食材倒进锅里，“年年，饿了吧？快过来吃饭——”
“又吃火锅？”林时年很清楚自己老妈这个毛病，心情不好的时候胃口也跟着不好，也就是火锅还能吃得下去。
“不一样，昨天是海底捞的清油底，今天是妈妈自己炒的牛油底，你闻闻，这个辣味是不是更加内敛醇厚，仿佛吸收了咱们大四川几千年的文化底蕴？”
林时年忍着吐槽的冲动，给自己碗里夹了一块“底蕴”，“仔细一看，这块毛肚果然低调奢华。”
蒋云玲随便吃了几口，让底蕴十足的牛油在自己胃里做了几层铺垫，片刻后才做好心理准备，“年年呀……你今天去见杨雯菁了对吧？”
林时年去找杨雯菁是她默许的。
她知道，林时年对出轨这种事也很生气，按着那个小辣椒的脾气，甚至可能比她还要生气。
气不能憋在心里，总要有个发泄渠道，去骂那个小三几句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她也有私心，觉得儿子长大了，知道替妈妈出气了，心里也是爽快。
不过儿子一个人过去她不放心，所以派了自己那个跆拳黑带的秘书姑娘偷偷跟着，本意是怕儿子被人欺负——虽然她也知道不太可能有人欺负得了她儿子，但当妈的护犊子一向不是很讲道理——结果却听说自己儿子一出门就光顾了某家成人-用品店。
空包进去，满包出来。
她还听说，林时年在小三办公室里来了个天女散花，把按摩-棒撒得满桌都是。
秘书电话跟她复述的时候，她一张老脸都差点红了，嘴上说“这孩子怎么这样”，心里却已经炸了烟花，放下电话足足笑了十分钟才停，想着她儿子果然是她生的，实在很有创意！
但高兴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思想觉悟实在太不高了。
觉得这样教育孩子不行。
蒋云玲：“我想跟你聊聊做人的道理。”
林时年嗯了一声，抬起视线，等着她的下文。
蒋云玲细看儿子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忍不住在他面颊掐了一下，“我都听说了。”
酝酿片刻，“你这孩子真是……”
再酝酿片刻，“你可真是太坏了。”
林时年一脸无辜又乖巧，反省似的说：“是的，我太坏了。”
蒋云玲叹了口气，“你说你这脾气像谁？”
“当然是像我那位肤白貌美永远十八岁的老妈。”
永远十八岁怎么还“老”妈呢？蒋云玲继续叹气，“我可没你那种坏点子。”
“我是系统升级。”
“升级什么？你快给我好好反省！”
两人就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假说教，一个假反省，毫无障碍地完成了一场母子间的深度对话。
蒋云玲使劲给儿子碗里夹菜，活活把盆地填成了小山，“出一口气也就行了，这件事你以后就别再管了听到没有？妈妈要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上午已经跟你爸爸谈过了，在出轨问题彻底解决清楚之前，他会先搬出去，暂时就不回来住了，妈妈眼不见心不烦，你也不用替我担心。”
林家在本市的自住公寓总共三套，现在这套三居室买得最早，位于市中心区，周围教育设施从幼儿园到高中样样齐全，当初买它就是为了上学方便。
林时年从记事以来就一直住在这里。
还有两套分别位于父母公司附近，一样是为了方便，加班晚了可以就近休息。
按照蒋云玲的意思，林峰逸这段时间都会住在他自己那套小公寓里。
林时年随口应了一声，蒋云玲又说：“你之前不是让我约了赵阿姨吗？我已经和她聊了，还见了其他几个主攻离婚案的律师，现在心里有底，也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年年你放心，想欺负你妈妈也不会那么容易。”
林时年在他老妈肩上拍拍，“蒋女士啊，你要争气。”
“嗯，年年你看——”蒋云玲忽然话锋一转，声调也高了几度，指着火锅说，“那片牛百叶，颜色像不像你在帝都吸过的雾霾？”
林时年：“……”
“还有那几颗灯笼椒，有没有让你想起天-安-门广场的夜景？”
“……”
“宝贝，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呢？”
“有你这样当妈的吗？我才刚回来两天，你就撵着我走？”
“年年，你听妈妈说啊——”蒋云玲抬手给儿子呼噜毛，“别让我和爸爸的事影响你，咱们既然已经确定了要走艺考，就得拼尽全力，妈妈一直觉得，你只要健健康康长大，就算不爱学习也没关系，成绩不好也没关系，但唯独一点，妈妈真的希望你能去上大学，去交朋友，参加社团，逃课或者通宵赶作业都可以……你可能觉得读书没用，上大学也没用，但到底有用没用，我希望你能自己体验一下。”
道理林时年都懂，他之所以从北京回来，一来是担心家里，二来是不太看好自己。
他觉得就算专业成绩过关，他也上不了什么拿得出手的学校，到时候在十八线综合大学读个艺术专业，基本上就是瞎混四年，也没什么意思。
林时年哦了一声，听起来有些敷衍。
蒋云玲竖起小拇指，“这样吧，拉钩上吊，你答应妈妈回北京好好努力，妈妈也答应你，好好处理跟你爸爸之间的问题，不怂，一定争气。”
林时年略一思考，回道：“这样吧，我答应你好好努力，但北京就不回去了，就在这边另外找个画室，反正都差不多。”
他对自己老妈实在不太放心。
蒋云玲：“那怎么能差不多呢？就像清油底和牛油底，看起来很像，但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
最后母子二人各退一步，蒋云玲答应宽限一个星期，如果能在本地找到靠谱的画室，林时年就可以留下学习，反之就要乖乖回北京去。
饭后，林时年躺在自己床上发呆消食儿，随手从壁挂式书架上摸了一个海贼手办。
他书架上没几本书，但放了几十上百的模型手办，其中三分之一都是他自己做的。
他没有收藏癖，之所以留下这么多模型，只是因为既舍不得扔，又不愿意转手。
不止手办模型，对其它东西也是这样，林时年从小脾气就倔，从来不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
初二那年，堂叔带着八岁的儿子来家里玩，一眼看中了他的限量版钢铁侠，开口向他要了两次都没成功，居然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林峰逸让林时年把模型让给熊孩子，并承诺再给他买，但他始终不肯同意，最后被惹烦了，就一把摔了模型。
“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我就算不要，也不会给你。
到现在四年过去，这臭脾气一点儿也没见长进。
林时年把手办放回书架，这两天来似有若无违和感终于在心里冒了一个清晰的苗头，小火堆烧得劈啪作响。
他总觉得，他在北京落下了什么东西。
但又清楚记得自己仔细检查过，最顺手的那套水粉笔已经一支不少地带回来了，而那些又沉又占地方的颜料和画板也已经被他直接扔了。
到底还剩什么没带回来？
林时年枕着手臂，表情放空地看着天花板，一分钟两分钟……白墙渐渐变成了雪地，蒲公英似的雪片中，清晰可辨一个高挑人影。
是顾闻帛。
林时年翻了个身，打开微信，翻看顾闻帛中午给他发的几条信息。
第一条问他是不是忘了什么，第二条又说没事。
他当时心思不在这里，既然对方说了没事，他也就装糊涂没有再回。
后来，顾闻帛又给他发了一个表情。
林时年捏着手机想了想，隔着三个半小时，终于给他的顾老师回了过去。
……
顾闻帛正在抄写佛经，镇纸压着陈年熟宣，端砚徽墨，七紫三羊书下蝇头小楷，配合手腕上的菩提串和身上的“冥府之路”，境界真是高的一批。
只是和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用的桌子不是书桌，而是一张全自动麻将桌，周围还有台球桌、乒乓球桌……
这里是一间游戏室。
张麦伦他们正在隔壁桌玩狼人杀，赢的人嗷嗷叫，输的人哼唧唧，环境可谓极端恶劣，顾闻帛却能自顾自地抄经入定。
旁边又完一局，桃子挥着胳膊嚷嚷：“顾宝宝，你快来一局啊！我今天发挥简直太好了我自己都害怕！”
顾闻帛连眼皮也没多抬一下，稳稳地落下最后一笔转折，轻轻吁了口气，缓缓开口：“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张麦伦把桃子按回座位，挤眉弄眼地说：“某人一直没回短信……”
声音很小，但顾闻帛还是听见了，笔尖蘸墨，再次缓缓开口：“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下一句我知道！”张麦伦举手抢答，“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桃子也举手，“色字头上一把刀！”
顾闻帛嘴角一抽，“你们可真有文化。”
这时手机在桌上轻轻一震，“林时年”三个字跳闪出来，仿佛隔空挥了一记拂尘，扰得顾闻帛笔下一捺动了凡心，直接横飞出去。
他端着一脸色不异空的淡定，慢慢放下毛笔，正了正衣衫，像对待易碎品似的，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微信图标上挂着红色的信息提示，仿佛小小一颗朱砂痣。
顾闻帛像要抽ssr似的，默数几秒，配合着呼吸和心跳，在自己感觉最对的时刻，快速点了进去。
“……”
林时年给他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写作微笑，读作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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