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韩破晓

44、第四十三章 颠覆

　　蓦地，扣住我肩头的手毫无预警地松开，却在下一秒捧住我的脸。直到嘴唇上传来一阵温热湿润以及微微的痛感，我才恢复意识。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心里凉了半截，眉心愁得都快打成结。努力扭动颈项，想要逃开他的袭击，无奈他双手将我的头钳制得太紧，不留丝毫余地。
　　我伸出未受束缚的双手，拼了命拍打夏子谦的钳制我头部的手臂，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只希望他可以因为痛感而松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力量悬殊，我击打的力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还是他本身的忍耐力过人，他纹丝不动。
　　贴得太近，也太久。我本来身体素质就算不上好，肺活量不够大，再加上对于亲吻完全没有经验，毫无预警地被吻了这么久，这会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理智的抗拒，加上反射性的求生本能，我整个人拼命扭动，一心想要挣脱他的束缚。无奈力气悬殊太大，我这点小挣扎根本是鸡蛋碰石头，起不到任何效果。夏子谦这会儿八成是气昏了头，根本理会不到我的异状，我要是不自救，就当真准备向老天爷报到了。脚轻轻移动，探清楚目标位置，然后心一横，我用尽残存的体力，孤注一掷，狠狠一脚踩下去。
　　“呜——”夏子谦痛地闷哼一声，反射性地松开我。
　　瞬间，天朗地清。本来就受到极大震撼的脑子这会儿又因为严重缺氧而更加昏沉，甚至有些目眩，我一手扶着墙壁撑住有些瘫软的身体，另一只手抚住胸口，贪婪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见到我确实因为缺氧而难受得厉害，夏子谦面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歉疚，正要举步上前，却硬生生停下脚步。眼神中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未能平息的气愤和介怀。“就凭这个，你要吻谁就和我有关。”冷淡的声音里的透着不寻常的低哑。
　　好半天才喘顺了气，我松开扶着墙壁的手，站直身体。又急又怒地冲着夏子谦大声质问，“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望着我，脸上的表情看不见丝毫懊悔。“做我想做、也该做的事情。”
　　“疯子！”见他一副不仅毫不知错反而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也是被你逼疯的。”这一句他接得极快。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鼓足了气的气球，只差再一点就要爆开。夏子谦今天是怎么了？中邪？鬼迷心窍？他平时虽然性格乖张，但是行事也不至于这么离谱。我心里惊怒交加，纷乱异常，只想在爆发之前赶紧离开这个让我极不舒服的空间，不再与罪魁祸首共处一室。
　　我捡起方才因为推搡而跌落在地的手提包，看也不看他一眼，向玄关的方向直直走去。
　　没有怔愣太久，大概是看出我要离开，夏子谦转身大步跟过来。手还未握上我的手臂，我下意识避开，贴着玄关的墙站着，戒慎地望着他。
　　他直直望进我眼底，最终收回手垂在身侧，淡淡地开口。“你要去哪？”
　　“去哪里都好，反正不想再看见你。”见他不再向前，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没好气地撂下话，赶紧转身夺门而出，生怕他临时反悔又追上来。
　　几乎是冲进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我整个人仿佛全部力气被抽离，倚着金属墙滑坐在地上。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所熟知的世界被颠覆得如此彻底？

　　“夏雪，那边那个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今天下班早，刘鲁南因为要去看望他妹妹刚好与我同路，快要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出神地望着街对面，一脸疑惑地问我。
　　男朋友？！我的心猛地一拎，昨天分开时卢平平淡如水的面容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顺着刘鲁南的目光的望去，街对面的高级黑色轿车边立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其中一个西装革履，因为背对着我们，并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是大约看出他年纪较长，虽然身姿挺拔，可惜微微花白的发色泄露出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而另一个，蓝绿相间的条纹休闲衬衫，合身的深色牛仔裤包裹住修长的双腿，深黑而短的刺头在发胶的帮助下打理地新潮却不低俗。英气而俊挺的面容，我看了二十多年，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由不得我否认，他分明是我此刻心里最怕见到的人，夏子谦。
　　轿车停在La Couple门前，一间极有名的法国餐厅。
　　倏然见到夏子谦，我心中虽然百味杂陈，可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却更让我疑惑。刚刚辞了旧工作，新工作还没有就职的情况下，他照理说应该闲赋在家，而不是出现在高级餐厅门口和一个衣着高贵、气质卓然的成功人士热络地交谈。
　　说热络一点也不为过，那位年长男子对夏子谦的态度十分谦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亲昵的，仿佛两人熟识多年并且关系非同一般。夏子谦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男子激动地揽住他，好半天才放开，坐进车里，又隔着车窗与夏子谦说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轿车驶离餐厅门前，夏子谦双手闲适地插进裤子口袋中，不经意地向马路这边看过来，我心里一慌，也顾不上猜测他究竟看见我没，就忙不迭拉着刘鲁南向地铁站走去。

　　“夏雪，你回来了。”一开门就听见童温暖而略带娇憨的声音，我心情顿时好了几分。“快过来看，璇和夏子谦他们买了好多好吃的。”我明确地感觉到我的心在听见“夏子谦”三个字的时候忍不住一颤。他怎么会在？方才明明还在La Couple门口看见他，难道说我看错人了？
　　忐忑而迷惑地走进客厅，沙发上满满坐着人。除了夏健宇和韩璇，就连上次见过一面的雷劲也来了。桌几上零零散散地摊放着一些资料，我想他们是在讨论关于参赛的游戏制作。夏子谦跷着腿靠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见我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定定地望着我，却什么话也没说。
　　一模一样的衬衫、牛仔裤，连胶得很好的刺头也分毫不差，我很难说服自己在La Couple门前见到的不是他。
　　看见我愣愣地站在客厅入口处和夏子谦对望，恍神地连手提包也不知道先放下，童轻拉我衣袖，不放心地小声问道，“夏雪，你没事吧？”
　　我这才回过神来，“没事。”我移开视线，努力压抑住心里的慌乱，分神安抚她，然后客气地对在座的大家笑笑，“我有点累，先回房间去，你们慢慢聊。”
　　我的伪装力也就到此为止了，一转身我觉得力气瞬间从身体里抽离，甚至有些站不稳。我加快了脚步，只想赶快进房间关上门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床上，什么也不去想。
　　“夏雪，我们谈谈。”冷淡而微沉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自身后响起。
　　霎那间，双脚仿若石化，我整个人怔怔立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