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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 老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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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关家的宝贝儿子最近很委屈。
关纪绵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头朝下狠狠地砸进薄被子里,少年人还没办法完全控制的泪水沾湿了眼皮下的床单。关纪绵觉得自己此刻是天底下最委屈、最没人喜欢的孩子了。爸妈不疼他,老师不喜欢他,同学们也不喜欢他,考试题目更不心疼他!他抽抽噎噎的想着,越发委屈。
“绵宝啊”突然的敲门声让关纪绵抽抖了一下身子,“绵宝,吃饭啦,今天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不去,妈。”关纪绵有气无力的说着,“我考...考试...就考了第二十名。”
“诶呀,你们班八十多人,你考了二十名多好啊”关妈妈欣慰的笑了笑,“我们的绵宝真厉害。”
“我才不厉害呢。”关纪绵小声嘟囔着,“隔壁方函章又是年级第一!”
“诶呀,小章又是年级第一呀”关妈妈拿钥匙打开门,“小章真聪明,等会妈妈和许阿姨说一声,让他给你讲讲题?”
“不要!”关纪绵突然挺起身来,眼眶红红的,哑着嗓子小声哽咽道,接着用袖子狠擦着眼眶。然后立刻蹦起来跳下床一骨碌跑去客厅,坐在满桌菜肴前往嘴里猛扒着饭菜。耳旁传来母亲让他慢点吃饭的话语。下次一定要超过方混蛋,把满分试卷糊在他脸上!关纪绵恨恨的想着。
从小,关纪绵就是一个让别人无话可说的人。具体表现在,喜欢他的人就很喜欢他,不喜欢他的人就很讨厌他。关键在于他长了一张娃娃脸,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可爱,很内向。但事实上,关纪绵很活泼,也很话痨,有时甚至有点聒噪。虽然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让人舒服的愉悦温暖的气息,但也有人实在受不了他的热情和自来熟,比如说他的隔壁发小方函章。
对于方函章这个人,往小了说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往大了说颇有些高冷总裁的范儿。关纪绵总觉得小学同桌女生看的言情小说总结下来的高级词汇就是按照方函章的样子来的。纵然整个小区的大人小孩都十分敬佩和羡慕方函章,关纪绵依然认为一定有很多人私底下讨厌死了他,那种愿意每天扎一遍小人的讨厌。这种想法在方函章假装正经实则嘚瑟的在他面前宣布自己成绩的时候达到了高峰。关纪绵是唯一一个能从他宛如面瘫的表情下读懂他心情的人,这源自于从小一起捏泥巴长大的缘故。
关纪绵有个优点,气消的极其的快。纵使心有不满的吃完了饭,一觉醒来以后就没事人似的拿着篮球走出家门,然后热情的向对面刚出门的方函章打了招呼。不等他回应,就揽着他的肩膀推推搡搡的下楼。方函章很是嫌弃的想避开关纪绵脏乱的篮球,却总是被关纪绵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打断。
“你知道吗,汪派居然和我说他觉得温雅好看,不和我打球要去找温雅玩。”关纪绵和他的发小们已经上了初中,即使是脱离了小学的年龄层依然改不掉他认为女孩都是敌人的思想。他认为女孩子麻烦,难懂,并且没意思。宁愿在自习课上写试卷也不愿意在体育课上和女孩子丢沙包。所以和自己意气相投的汪派居然投奔了女孩子的队列,这让他感到背叛和不解。
“而且温雅可是我的同桌”关纪绵提高了嗓音,“他们两个同时背叛了我!”说完又看了看方函章,“还好有你,咱哥俩去打篮球。”
方函章灵巧的绕过了欲揽过来的手臂,老神在在的看着他“我不喜欢打篮球,我要写试卷。”
是的,方函章讨厌关纪绵的一个方面就是他很讨厌运动,满身臭汗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世界末日。而关纪绵就是一个浪一整天都不会疲倦的活跃分子,这让方函章很是看不懂,看不懂就会很难受,很难受就会很不喜欢。然而无论方函章有意无意的表明自己对关纪绵有多么的不喜欢都无法阻止他来和自己交流的想法。方函章觉得关纪绵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典型代表。不对,即使关纪绵是个喜爱运动的男孩也无法改变他自己在篮球场上常年被虐的事实。
他们一同进入七三班,班里的同学已经来了一小半。关纪绵快速的几步上前拉开汪派,身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我说汪派,你座位离这里远着呢。”说完特意扭了扭,“干嘛老是占我座位。”
汪派与他挤眉弄眼了一会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关纪绵又耐不住的跑到方函章的位子上,占着他同桌的座位对他说着话。方函章面无表情看着他,“我要学习了。”
“没事,”关纪绵笑嘻嘻的,“我就是想问你体育课一起打球吗”
方函章心底烦躁,很不耐烦推开凑在身边笑嘻嘻的脸,“打球干什么,考20名吗。”一说到这里,倒是让关纪绵猛得记起今早发成绩时受到的委屈,便鼓着腮帮子佯怒道:“你从小就是第一名,这次还是第一名。这就算了,你还特意在我面前炫耀!”又将头面朝着方函章,“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你就和我们一起打球嘛。”随后就又开始在方函章身边扯袖子、撒着娇、做鬼脸,还不时的嘟囔着,硬是吵得方函章不得安宁。
从小到大,从幼儿园到初中,方函章已经被关纪绵的厚脸皮彻底打败了。你如果理他,他就越起劲,你如果不理他,他还可以独自起劲。反正无论如何,除非他自己改变主意否则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组织他做什么事。方函章含糊的点了头才算让关纪绵稍稍安静了下来。
时间过了大半,班里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在自己的位子上。关纪绵看着方函章的侧脸,正准备凑过去说些什么,就被一股力量挟制住自己的后脑。只见体育委员谢茂用他的大手罩在关纪绵的后脑勺上,“小绵羊,快上课了还占我座位,上次篮球赛怎么不见你这么厉害呢。”
谢茂这个人在整个班级可谓是鹤立鸡群,初中的男生大都还没长个。唯独谢茂窜到了一米七几,加上篮球打得好,肌肉都有隐隐长出来,在男生群体里是个大哥的存在。关纪绵对于谢茂是万分崇拜,可是谢茂却不大瞧得起他,觉得他个子矮,球打得不好,还特别话痨,总是在篮球队训练的时候和队员们聊的海阔天空,让他这个队长很是不快。看到关纪绵还粘在自己座位上,就皱了眉头说道:“快走!”。旁边的方函章闻声皱眉看向了关纪绵。
这一声有些急促,加上长期训练时养出的习惯,竟硬生生的有几分狠厉。关纪绵愣了愣,他知道队长一直不大看得起自己,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对自己说过话。他抿了抿嘴,慢慢的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话一说出来,谢茂自己都有点愣住了,看着关纪绵恹恹的,自己倒是有点不自然。想了想到底没说什么。放下书包坐在座位上,拿起水壶正准备喝水,就感觉自己身子被人一晃,憋出了几声咳嗽。身后关纪绵假装抽噎的对他喊道:“我再也不和你玩了。”这一声可谓是金天地泣鬼神,堪比窦娥喊冤,引来班级同学的侧目。谢茂只觉得是身心俱疲,把气只能强压在心底。
体育课跑完步,关纪绵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方函章跑去乒乓球台,不顾身旁人深皱着眉头,将球拍塞进他手里,“我知道你实在打不了篮球,但是乒乓球你总可以吧。”
方函章心底冷哼了一声,想着到底是二十名的可怜蛋就陪他玩几把。关纪绵又笑嘻嘻的跑到球台对面就开始中二的发球。一会什么“旋风发球”,一会又是什么“旋风抽球”。方函章不忍其扰,咬牙说着,“你就只知道旋风两个字了吗。”
“哼”关纪绵傲娇的抬了抬头,“有本事你这个第一名能想出什么好名字啊。”
方函章受不了对面嚣张的气焰,忍了忍说:“二十名的词汇量也就这样了。”
谁知道关纪绵听了激动了起来,大吼着“第一名接招!”哪像,不仅将球打了过来,就连球拍也顺带着送给了方函章。
砰地一声,随着球拍落地,方函章的额头上出现了肉眼可见增长的大包,在冷着的小脸上格外滑稽。
“关!纪!绵!”方函章手扶着额头,从牙缝里里面憋出几个字,是字字饱含恨意,还有若有若无的无奈。
关纪绵已经吓傻在原地,猛得一惊,连忙跑到第一名面前,低着腰急切的问,“方函章你没事吧,对...对不起。”说着就要扶着他,却被对方挥手阻止了,“你去给买个冰棒敷一下。”关纪绵闻言立马就迈着长腿跑着去了小卖部。
方函章忍着疼痛移步到树荫下,慢慢蹲下去。也就在这个时刻能享受片刻的安静,头疼的想着回家要怎么和母亲解释。又想了想自己这次好歹又考到了第一名,母亲应该不会责怪自己。父亲今晚应该会回家...吧。正想着,就看到远处关纪绵嘴里叼着一根小布丁,手里拿着两个绿舌头。“给你”来人小心的把其中一个绿舌头放在鼓起的额头上,又把另外一个绿舌头塞在方函章的手里,“打了那么久,热吧。”
方函章冷眼瞧着关纪绵嘴里的小布丁恶意得说,“我要小布丁。”
“啊”关纪绵先是疑惑,后来又笑嘻嘻的说,“你想吃啊,我才吃了几口。”说着就要递给方函章,方函章连忙挡了下来,“你...关纪绵你能不能正常点。”
体育老师的哨声后,方函章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座位上。关纪绵垂头丧气的紧跟其后。座位上,谢茂正在啃着火腿面包,看到两个人进了教室,因着课前发生的事便尴尬的不理睬,只低着头专心地啃着面包。关纪绵在谢茂身后正自责着,就闻到火腿的香味,目光移向前面的火腿面包,咽了咽口水。实在忍不住了,又大掌一拍,只见可怜的体育委员,一米七的大汉被呛着红了眼。
“嘿嘿,队长,真香”关纪绵深吸几口,“给我尝尝呗。”
这就是关纪绵的本领之一,从来不记仇。
初中的放学时间比小学时候略微迟些。等到关纪绵和方函章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方函章在自己门口踌躇了一会,鼓起勇气进了家门。家里客厅墙上的钟表是唯一一个还在努力工作的机器,似乎在努力维持这独一的声音。夕阳的余晖照进客厅,半壁的丹红色染上家具,独留方函章的那一侧是无法再渲染的黑色。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客厅的等,找到泡面胡乱应付了事后,又回到自己房间温习课业。静悄悄的房间让他能隐约听到隔壁关纪绵的声音,又是在撒娇着什么。真...娇气。
等到方函章做完作业准备洗漱的时候,门口出现了轻小的响声。方函章迅速走到门口,按捺住心情,“谁?”
门口的声音更大了,听脚步声似乎是要离开。方函章急忙打开门,看到一个黑影正偷偷摸摸的背着他往回走。
“关纪绵你做什么?”方函章觉得额头更疼了。
那个影子僵硬了一两秒,才扭扭捏捏的转过身子,“方函章,今天的冰棒好吃吗?”
方函章盯着他不说话。关纪绵独自尴尬了一会,终于受不了的跑到他身边,嬉皮笑脸的说,“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看。”他抬起下巴往门口地上的盒子一指,“那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别感动啊。”
方函章沉默的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是条丑不拉几的围巾,他诧异地看着关纪绵,“你自己织的?”
“那是”某人得意的说,“我特意问的温雅,她说亲手织的毛巾是最好的礼物。”关纪绵推着方函章进了屋子,见屋内冷清清的很是诧异,“叔叔阿姨都没回来吗?”又熟稔的去厨房看了看,“本来今天不小心弄伤了你,就没好意思来你家蹭饭。要不我去给你拿个面包来?”
“不用”方函章连忙拦着他,“我吃了泡面了。”看到关纪绵还有些蠢蠢欲动,就说,“作业做完了吗,不懂问我。”
关纪绵听了就在他面前夸张的大声说着,“什么题目嘛,那都是还没上的课,就我这么聪明的头脑瓜子也才做了几题。”
“拿来我教你。”方函章赶紧打断他的长篇演讲。“就等你这句话了,”关纪绵径直走进卧室,“你直接教我,我记得呢。”
方函章十分怀疑二十名的记忆力,只能将心事都抛在脑后,努力集中心神给传统学酥辅导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