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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愿觅白头 愉怡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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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中,你从未离去,亦从未改变。
【第五十二章】
坐落在延禧宫后面的永和宫里,愉妃正带着宫女和嬷嬷们于庭院内闲话,一旁的永琪在几个太监的陪伴下玩着木偶。东配殿的怡嫔还有西配殿的芳苓聚在一处于廊下的美人靠上绣着帕子,午后的清风卷动着天空中的一朵朵云儿时不时的遮蔽住那刺眼的太阳,院落里的水缸内有一株菡萏,在暖风中晃荡不止,愉妃拿起鱼食走向水缸,一边投食一边笑着对身后的宫女们说:“这里头的鱼儿大了,找个时间换个大点儿的水缸吧。”
“是”宫女们皆应声道
“哎,你们瞧,有个风筝在天上!”
愉妃听一宫女冷不丁的说忙抬眼向上看去,果然一只美人风筝盘亘在天空之中。她随即放下手中鱼食走到了院中央,“何人如此雅趣,这么大的日头放风筝?”
“看样子是从延禧宫飘来的,会不会是令嫔?”怡嫔也放下活计走过来说道。
“小竹子,去看看。”愉妃抬起手掩在眼前对身旁的一太监说。
“嗻”
太监小竹子出了永和宫刚走到延禧宫外的甬道上就看到皇帝的仪仗在那儿,心里大概明白了便回来向愉妃等人禀明。
“竟是皇上?”愉妃摇摇头笑着坐回了石桌旁。
“娘娘笑什么?”怡嫔眸中有些暗淡,也随着她坐了下来。
“美人筝博美人笑,皇上对令嫔果真是上心。”话音刚落,愉妃却见怡嫔脸色不好,便拉着她的手回了正殿坐下,“你这是怎么了?这些天总是一脸忧愁,有什么话说出来,让我也好为你想一想!”
二人同住一宫,愉妃从贵人到妃还有了五阿哥永琪作为依靠,而怡嫔这么几年却仍在嫔位上苦苦熬着且无所出。眼看着年华留不住,为保住自己的地位便献出妹妹芳苓,不成想芳苓却不得皇帝喜欢,更是毫无争宠之心,不过虚度光阴罢了。
“无事,只是觉得这日子实在是无聊透顶。”怡嫔撑着头闷闷的,眼皮也耷拉着,毫无精气神。
此时,芳苓掀开珠帘进了侧殿,稍稍见礼后愉妃也拉过她的手坐到了自己身边,柔声问:“芳苓,你来说说,你这姐姐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哪能明白姐姐心中所想。”芳苓规规矩矩的回答道,她见面前的这俩人都是凝重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疑惑。
“那我来说,芳苓,要说你这样的年纪,这样好的姿色,想在皇上面前得脸受宠,绝不是难事,芳苓,问你一句,你可想争?”愉妃握着她的手低声道。
芳苓的瞳孔瞬间张大,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不,我不要!”
她不争是记得当年弘历对她说的那番话,更是铭记璎珞的恩情,若是争宠,等着她的便是无间地狱。她心里明白的很,若是不争,或许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在这红墙高瓦之中生存下来。
怡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瞧瞧,每次和她说起这话,她就用这个来搪塞我,唉!”
“芳苓,你才不到二十,为何想不开呢?”愉妃是真心想她能,哪怕有一点宠,也比在这后宫守活寡好。
芳苓低头不语,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不能说出弘历与璎珞之间的秘密,如此一来要是牵扯出……
她定了定心神,起身撩起裙摆跪在了二人面前,怡嫔大惊要扶她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姐姐,当初入宫的确是为了承宠,可是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我想明白了,宠与不宠,我都不在乎,况且当年我的腿被慧贤皇贵妃的狗伤了,满布伤痕,触目惊心,这样的身子怎么能伺候皇上呢?只是那年得皇上垂怜,封了我一个常在位分,芳苓已经感激不尽,往后的日子,我也认了,只要能陪在姐姐身边,陪在璎珞身边,我心满意足。”
怡嫔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子扶她站起来,眸中泪光点点,虽然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你今日一番话,太过天真,这后宫岂能尽如你意?你不要争,但有人却逼迫你,不得不争,你又该如何?”
愉妃靠在抱枕上,轻轻啜上一口茶水,“芳苓,你想想,这短短几年的光景,没了高贵妃,纯贵妃,就连本宫的五阿哥都差点惨遭毒手。”
芳苓欲言又止,她说不出口,难道要告诉她们当年的那些事情?
延禧宫
璎珞和弘历褪去了外衣,在床畔间耳鬓厮磨,一时有些倦怠,困意来袭。
“皇上,好热啊,你别贴在我身上。”
璎珞侧着身子躺在床上,丝质寝衣略略掩住了一身芳华,弘历则是敞着衣服从身后抱住了她,“朕这一走,佳人不在怀,你还不让朕多抱抱?”
“哼,谁知道那蒙古有没有个什么格格,郡主的?到时候再往宫里头一带,嫔妾哪说去?”璎珞朝他翻了个白眼,轻哼了声后假寐起来。
弘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坠,伸了个懒腰转身睡了下来,却仍旧睁着眼,“璎珞,要不,朕找人给你画像,这样朕就能随身带着,去蒙古的路上也能看看,如何?”
璎珞听了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笑颜如花,“果真?”
“这有什么的?等着——”弘历见她起了兴致,自己也来了意,便对外叫道:“李玉,宣郎世宁入宫。”
李玉刚一直站在扇门外,应道:“嗻,奴才这就去宣旨。”
璎珞笑着从床上爬起来,弘历一愣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你这是干什么?不陪朕睡午觉了?”
“哎呀,画像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好好打扮打扮呢,难不成让外人看到我一皇妃却是副邋遢样?那不是让你这大清皇帝没脸面?”璎珞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弘历有些懊恼,怎么这个时候偏偏想起来给她画像,扰了自己这大好光景。他无奈,只能眼看着璎珞坐到了梳妆镜前,珍珠和荭娘进来给她打扮穿衣。
璎珞见他无聊便侧过头来说:“皇上,你要是无趣儿,就替嫔妾剥瓜子吧!”
珍珠听了这话儿吓得手一颤,“娘娘,这是奴才们干的事儿,怎么能劳烦皇上呢?”
她不知道璎珞在养心殿侍寝的时候做的事情可比剥瓜子更过分。
弘历没生气反倒乐呵呵的让德胜取了一盘子瓜子,自己坐到了塌上一边剥瓜子,一边盯着璎珞看。
“这个宫女倒是看着眼生,原来是哪个宫的?”弘历注意到了荭娘便问了一句。
“奴才原是景阳宫的,承蒙令嫔娘娘抬爱,让奴才入了延禧宫伺候。”荭娘垂着眼眸回道。
“噢,原来如此,璎珞,你真是厉害,走到哪儿都能俘获人心啊!”弘历打趣着说。
“那是,要不是荭娘那几年在景阳宫里照顾着,说不定皇上如今想要看我一眼都不能了!”她从镜子里瞟了一眼弘历,娇嗔道。
“哎,那还不是你和朕闹别扭,算了算了,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好儿的吗?”
屋子里的人说着话,片刻后李玉就带着郎世宁到了延禧宫正殿外,“郎大人,你先在殿外候着,待奴才进去禀报了圣上,你再进来。”
李玉进去后,雪竹便和雪菊端着茶水走了过来,见站在门外的郎世宁长得一头黄发,眼珠竟是有些浑浊的蓝色,都惊奇不已。
“姐姐,你看这大人,长的好生怪异,虽然穿着朝服,戴着顶戴花翎,却让人好笑!”雪菊偷偷凑到雪竹耳旁说道。
“你年纪小,当然不知,这是从国外来的人,长的嘛虽然不好看,可是听人说他画画可是出神入化,而且一般不随便画。”
“那咱们娘娘可真是得皇上怜爱,这样儿的人都能请来。”
“我记得他只给皇后还有皇上画过,嘉妃前一阵子也求皇上画像,皇上啊都没答应呢!”
等郎世宁进了正殿,雪竹二人才端茶进去,行礼请安后将茶水逐个奉上,随后便于两侧侍立。
珍珠和荭娘帮璎珞穿戴上吉服冠,海龙帽檐,东珠冠顶,四等东珠耳饰,一身香色缎绣彩云金龙,着实比常服看上去更符合皇妃的身份。
弘历放下手里的瓜子,怔怔的看着眼前光彩照人的璎珞,抑制住上扬的嘴角,道一句:“好看。”
他见过高贵妃,纯贵妃等人穿戴吉服冠的模样,却从不像今日这般令人心动。弘历伸出双手,璎珞也将双手附上,二人紧紧相握。
“过来,让朕好好看看。”
璎珞笑着走上前,慢慢的转了一圈儿,“这衣服我只穿过一次,还是行册封礼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你应该也没看到过吧!”
“是,平时你穿常服,朕这心里只觉好看,如今换上了这吉服冠,朕有了一种享受感。”弘历拉着她的手坐到了自己腿上。
“享受?这话从何说起?”璎珞歪着头问。
“朕是天子,而天下男子唯朕一人可拥有你魏璎珞,别人都肖想不得。”弘历搂紧了她的腰,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哼,皇上好大的口气,若当年我不入宫,虽说魏府不是什么高门,但嫁给一个官宦人家做妻那还是可以的!”
“嘶——那你说说,你当年可有想过嫁给何人?”弘历追问道。
“哎呀,这要让嫔妾好好儿的想想了,都说这京城里随便扔个石子儿都能砸到个二品官员的顶戴,那当初想娶内务府大总管的嫡女,二品以上的还不任我挑?”璎珞有意激他,挑高了音量说。
“是吗?”弘历唇角带笑,眸中似有醋意。
“嗯,那刑部侍郎大人叫什么来着,哎呀我不记得了,听我父亲说当年啊有意将我许配给他二公子的!”
“刑部侍郎分满汉二人,你说的是满还是汉?”弘历一挑眉,撑着头在茶几上问道。
“那就不告诉皇上,要是说了,皇上还不得扒人家的皮?说不定会寻个由头发配伊犁了!”
弘历大笑,抚着她的后背,“你还敢揣测圣意!?”
“有吗?没有吧?”璎珞从他腿上站起来要往外走,刚打开梨花扇门便见屋外一群人站着瞬间脸红的好像落日彩霞,烧的她欲哭无泪,早知道刚才就不和弘历调情了,这下让人都听见了,明天宫里还指不定怎么传她呢!
“臣参见令嫔娘娘”郎世宁稍稍弯腰算是见过礼了
璎珞整了整衣服,回头剜了一眼弘历便走到了大殿中央,敛起笑意,“郎大人好,今日有劳你了。”
“娘娘,请坐吧。”
郎世宁抬眼看着面前的这位女子,身形窈窕消瘦,气质清冷,仿佛给人一种生人莫近的感觉,和刚才从屋内听到的嬉笑怒骂声似乎不是同一个人。他画过大清国的皇后,虽然也是貌美,但却通身的温婉贤淑,处处小心。眼前穿着华服的女子容颜娇俏,带着笑颜却令人不得不对她产生距离感。
璎珞做到了正殿内的宝座上,端正了身子,郎世宁拿起画笔开始作画。
弘历靠在扇门处,双手背后,不断把玩着自己的辫子。他看到她这样的情形,忽然回想起初见的那一眼,四年前在御花园,她的眸中满是坚决与仇恨,冷若冰霜,后来一步一步的接近自己,讨好自己,可笑的是,自己既明知其本意竟甘之如饴。
他步步沦陷在她精心编织的网里,无法自拔,这几年的相处又深知其脾性,多了信任,多了宽容,多了深情。
他看的痴了,甚至觉得她上扬的嘴角都是如此多娇。待回过神来,日头都快西下了,郎世宁画完一部分后,璎珞坐的身子骨有些僵痛,便在荭娘的搀扶下起来活动活动,“珍珠,我想吃瓜子,就是皇上给剥的那一盘儿!”
“是,奴才这就去拿。”珍珠憋着笑后退着进了侧殿。
用了茶点后璎珞握着弘历的手跨了门槛出了正殿的大门,见天色深了便又拉着他走到了露台之上。远处的晚霞烂漫,铺就了半边天,紫禁城的金色琉璃瓦顶笼罩其中,宫殿的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在夕阳的照耀下更显金碧辉煌。璎珞回首,却似乎并不能看到这皇宫的尽头,东西长街上,甬道上,都是脚步匆匆的宫女和太监,她们有的托着盘子,有的袖着手前行。
“璎珞,朕问你,入宫你可后悔?”弘历发觉出她眸中的伤感,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她摇摇头,转身搂住了弘历的腰,靠在了他的胸前眼睛却仍旧看着远方,“无悔,璎珞若不进宫便不能与皇上相知相爱相守,更不可能为姐姐讨回公道,皇上,其实刚才璎珞骗你的,我年纪小,父亲没有为我说过媒,皇上你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男人!”
璎珞低头一笑,弘历并不怪她,反而搂的更紧了。
宫廷深深,却能遇一人,愿觅白头。
画作完成后,郎世宁将其送到了养心殿,“皇上,这幅画由您来写,也让后世之人知道这画上佳人是谁。”
弘历展开了画作,提笔写完“令”字却有些愣神,画中女子穿的是嫔位吉服冠,本应该写令嫔二字,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