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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深锁宫墙 沉冤得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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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
【第四十八章】
嘉妃出了景仁宫才稍稍将原本和悦的脸色放下来,沿着红墙一直往自己宫里慢慢走去。
当天下午,皇后就找来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为璎珞会诊,都说是麝香伤了身,若不好好调理,难以有孕。待送走了太医们,璎珞便呆呆的坐在长春宫侧殿内的圆桌旁,屋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如烟如雾,无声地飘洒在那琉璃瓦与庭院内的树木花丛上,淋湿了地,淋湿了屋脊,淋湿了树,雨如万条银丝从天上飘下来,屋檐落下一排排水滴,像美丽的珠帘。
明玉站在她旁边想说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想来想去还是说道:“令嫔娘娘,好好调理身子,孩子,肯定会有的。”
璎珞一愣向她展露了笑颜,圆桌上的青瓷茶盅里新泡的雨前龙井的水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翻滚许久的心在茶烟中渐渐沉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涤静了胸中的苍凉,脑海一片空宁。
“多谢,我都明白的。”她说道
明玉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走到纱窗前打开了窗,一股清凉的春意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又夹杂着细细的雨丝。她似是自言自语的说:“感觉屋子里闷闷的,我把,我把窗户开开。”
其实哪里是屋子闷,是心里不痛快罢了,璎珞心里知道仍是垂着眼眸不发一语。而皇后推门而入时见到这样子的她也有些难过,柔声唤她,“璎珞——”
“娘娘”,明玉走过去扶着皇后坐到了榻上,璎珞也起身坐在她旁边。
“本宫刚和太医们都吩咐过了,以后他们定会全力为你调养身子,让底下的人也去宫外寻找名医,璎珞,你放心,定不叫你受了委屈。”皇后担忧的紧皱着眉头,握住了璎珞的手却发觉她的皮肤寒凉透骨。
“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嫔妾心里有数。”璎珞任由她握着自己,淡淡的向她一笑
皇后的双眸有些一愣,随即又问:“你,是真的不知道那耳坠子里含有麝香?”
“不知”璎珞低下头答道
“璎珞,本宫知道你肯定难过,恨纯贵妃对你多番下手,就连本宫都很难相信,一向温柔体贴,才情甚高的江南才女苏静好,会变成如今这样一个作恶多端,心肠歹毒之人。”皇后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从前,眼中泛起了水雾,“往日在宝亲王府,本宫与她也是无话不说,亲密无间,果然,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皇后不知苏静好与苏静荭之间的往事,璎珞却都知晓,她纯贵妃何时何地良善过,一向都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之徒,如今走到这个地步也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幸好的是,皇上没吃有毒的春饼,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是说来也奇怪,纯贵妃这样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怎么会粗心大意的将有毒的春饼与送去养心殿的混淆了?”璎珞怀疑道
“你说的,本宫也想过,但也许就是纯贵妃无意或者底下的人放的时候没注意而已,不过确实有些后怕,万一,万一皇上吃了可不得了。”
璎珞眨眨眼将此事记在了心里,看到窗外珍珠将伞拿了来便起身跪安:“皇后娘娘,嫔妾就不多扰您了,忙了这一天,您也没好好休息,嫔妾就先告退了。”
“好,你记着回了延禧宫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不要多思多虑,听到没?”皇后拍了拍她的手郑重的嘱咐道。
“是,娘娘放心。”璎珞向她点点头便出了侧殿,随着珍珠一同往延禧宫走去。
甬道上,红墙边,透过绵柔的雨丝织就的如烟的春纱,青色的油纸伞下,珍珠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璎珞,“娘娘,您小心地上的雨水。”
尽管有伞,但斜风细雨绵绵不绝,仍将二人身上稍稍打湿了一些,春寒似乎并没有完全离去。
“珍珠,明日一早就去景阳宫将那儿的宫女荭娘接来延禧宫。”
“这,这是为何?”珍珠疑惑不已
“不必多问,照做便是,若有内务府的人问起来你就和我父亲说一声,让他找其他人去景阳宫。”
“是,奴才明白了。”
璎珞倏的停住了脚下的步伐,抬起头看向了一旁的牌匾,“钟粹宫——”
不过短短几月,这后宫便没了两位贵妃,还都是极为受宠的,如今却都如烟雾一般缥缈而不知所踪了。正当她有些低落的时候,芳苓迎面走了上来。
“嫔妾给令嫔娘娘请安。”芳苓规规矩矩的请了安,让愣住神的璎珞一时有些发蒙。
“你怎么在这儿呢?”璎珞回过神来笑问
“在宫里听到这边出了事可又不敢过来问,知道你回宫定经过这儿便过来找你,我听宫女说,纯贵妃她——”芳苓试探的说道
“是,她被关进了承乾宫里,这一世怕都不会再出来了。”
璎珞的语气很是淡漠,似乎在讲着与她无关的事情。
芳苓有些湿润了眼眶,“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苏静好这个作恶多端之人必有惩罚,倒是苦了你这么多年忍辱负重。”
“这没什么,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不用去担心安危便好。”璎珞坦然接受了难以有孕的事实,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也不知道自己对弘历的心究竟能不能得到应有的回应。
三人一边谈论着一边缓缓走向了延禧宫。
春雨依旧,故人难在。
翌日清晨,珍珠便带着人去了景阳宫将荭娘接来了延禧宫。
一路上荭娘都默不作声,珍珠走在她身侧仔细的打量着她,只觉得她面容妍丽,身姿维雅,也不知自己主子将这样一个人放进延禧宫是为何,岂不是引狼入室?
“姑娘可看够了?”荭娘瞥了一眼珍珠问道
“啊,我,我就是好奇,你别多心。”
荭娘笑了笑,“无妨,只是我不知道此去延禧宫是有何事?”
她一直待在景阳宫内,还没有知道纯贵妃倒台的消息,更何况弘历严禁有人提起。
“噢,娘娘接你去是让你以后就在延禧宫做事,不必担心,娘娘人很好的。”珍珠以为她害怕便宽慰她道
荭娘一愣,心里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
这样做,万一被纯贵妃——
难道,难道,她成功了?
她突然立在了原处,对着珍珠问道:“纯贵妃,可是出事了?”
“纯贵妃下毒害五阿哥,陷害令嫔娘娘,已经被皇上打入了冷宫,不过念在她有了身孕暂时保留其封号。”珍珠转过身来看到她这幅模样有些感觉不对劲
荭娘猛的攥紧了双拳,眼中酸涩感逐渐溢满了全身,眼角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心口的那股气终于喘了出来。
“是嘛,哼,哈哈哈哈——”她冷笑了几声后决绝的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泪,“果然,老天爷是有眼的!”
说完,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便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珍珠不知怎么一回事但也没说话只是快步跟上了。
延禧宫
璎珞起身后便由雪竹伺候着上妆,新描的胭妆如晓霞初凝般笼在微微上挑的眼角,将她原本稚嫩未脱的容颜逼出一种迫人的艳光。雪竹为她在刚绾好的发髻簪上了点翠宝蝶恋花金簪,又簪了点翠嵌珠宝翔凤步摇和其他几个小小的银簪。
雪菊将刚熨好熏过后的衣服送了进来,“娘娘,更衣吧。”
璎珞转头看了一眼,坠角随之微微颤动,琮琮作响,“这件衣服是新做的吗?颜色很好看。”
“是。这件雪青色纱绣旗装是由杭州织造刚上供的布料做成的,就知道娘娘肯定喜欢这样清爽的颜色!”说着,雪菊便上前来扶起璎珞,为她换上了旗装,又带上了云肩,“云中霓裳,肩上吉祥,娘娘以后的日子一定平平安安,顺心顺意!”
璎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摸上了自己的发髻,四年的光景,她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呢?是这满头的珠翠,还是这华丽的衣服,还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娘娘,荭娘来了,在殿外候着。”珍珠打了帘子进来说道
“好,本宫这就来。”
璎珞微微一笑,搭着雪竹的手出了寝殿,看到苏静荭穿着一身朴素灰色旗装,发髻里簪着简单的银簪子,正站在庭院里看着她。
“荭娘——”
“奴才给令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荭娘跪了下来道
“快起,咱们二人之间不必如此!”璎珞见状立即上去扶起她。
“多谢,不过礼还是要的,毕竟您如今是主子了!”荭娘起身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盎然的说
“来,进来说话吧!”
“好。”
珍珠和雪竹,雪菊三人都随着她们二人一同进了屋子,沏了茶后便主动出了侧殿。
“你知道了吗?苏静好的事。”
荭娘点点头,却不愿多言,“往事如烟,如今看到她这样,也不知道是命还是——”
她曾恨苏静好入骨,因为她夺走了本应该属于她苏静荭的东西,让她在这人世间受尽凌辱,因而总想着有朝一日,她苏静荭能报仇雪耻。
“我没能为你将你所受的冤屈说出来,时间太仓促,荭娘,你可怨我?”
“璎珞,我应该多谢你,多谢你的坚持,让我能在这天地间抬起头来生活,让我不至于瑟缩在景阳宫里,不管有没有将从前往事说出来,都过去了,她苏静好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嗯,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就是想问你,你是想出宫生活,还是要继续待在宫里,如果你想出去,我便和皇后娘娘说一下,放你出宫,你看如何?”璎珞说道
“我,不愿出宫,还是待在这紫禁城里吧,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了,出去了也许反倒不适应了。”荭娘怆然一笑,轻轻端起茶盅泯了一口。
璎珞摇摇头,“你可要想好,这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没有广阔无垠的天地,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红墙,还有这让人窒息的四方的天,也许今日我能保你,下一刻,我便连自身难保了!”
荭娘叹了口气,郑重的拉过璎珞的手,“你既然知道,又为何还愿意待在这紫禁城呢?”
“因为,因为,我是皇帝的女人,我的一辈子都将住在这儿,无法远离。”璎珞垂着眼眸说
“璎珞,你是有想要陪伴的人,我也有,我也放心不下你自己待在宫里,让我陪陪你吧!”
“荭娘,你可想好了?”
“嗯。”
“那好,从今以后你便住在延禧宫,做正殿的掌事。”璎珞露出了由心的笑容
荭娘摸了摸她粉嫩的脸颊,四年了,谁能想到面前芳华绝代的令嫔娘娘曾经在景阳宫里是如何的不服气,是如何的忍辱负重呢?
那些个日日夜夜,痛与恨的交织,折磨着住在那儿的她们,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后来的好多天,延禧宫都是来来往往的太医不断,屋里屋外都是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
珍珠作为延禧宫的掌事宫女,忙的焦头烂额,还好荭娘在一旁帮着分担了许多。雪竹,雪菊,倚榕等人都在迎来送往,端茶倒水,脚不沾地的忙。
今天这个药,明天那个丸,璎珞吃的都快吐了,到了四月末,天气渐热,她实在是受不住了,赶走了所有的太医,延禧宫众人才都松了口气。当天宫女和太监都关了大门好好儿的睡了一个午觉。
“主子,娘娘?!”
珍珠醒来后将莲子羹送进寝殿却发现床上没了人便四处张望着喊道。
“怎么了?”雪竹也进来问道
“娘娘人呢?怎么不见了?”
荭娘抱着刚洗好的衣物走了过来,看了看这四周便说:“是不是出去透透气了,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荭娘说的是,等等吧,娘娘可能去其他宫里串门去了。”雪竹道
其实,璎珞中午等他们睡下后便独自一人出了延禧宫往养心殿去了。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以后,弘历就一连好几天没来找她,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她有错,所以这次她准备先低头。
养心殿
李玉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被璎珞敲了一下脑门便瞬间清醒了过来,“哎呦!令嫔娘娘,您这,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再晒着您了!”
“这还没到夏天呢,无妨!皇上呢?”璎珞向里面够了够问道
“皇上也睡着呢,要不您稍晚些再来?”李玉讪笑着说
“没事,没事——”璎珞摇摇手便走了进去,李玉点点头偷笑着又转过去继续“打瞌睡”了。
东暖阁
弘历正闭着眼躺在榻上午憩,午后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棂洒在他的周身,仿佛镀上了金边一样。璎珞小心翼翼的脱下花盆底踩在了榻上,蹲了下来,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弘历皱皱眉又继续睡了过去。
“怎么这么能睡!”
璎珞嘟囔着道,又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看到他这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忽然,璎珞发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拉倒在榻上,弘历笑着按住了她的双手,“好大的胆子,这样堂而皇之进来,还欲对朕不轨,魏璎珞,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嫔妾可没有,是皇上这么多天不理人,我才出此下策的!”璎珞冷哼了一声道
“你知道朕为什么不理你!”
“还不是纯贵妃的事,皇上,又不是我想这样儿的!”璎珞瘪着嘴撒娇着说
“魏璎珞,朕不知道,你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弘历紧盯着她的双眸道
“皇上,嫔妾初出茅庐,而皇上佳丽无数,千帆过尽,我怕我的欢喜,我的期盼,我的撒娇,我小心翼翼捧出来的那一颗真心,在皇上看来却是平淡而又无趣。所以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不相信您对我的心,而纯贵妃的事我又怕您不相信,这才今天冒死来找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