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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露出马脚 你还记得一 ...

  •   你,还记得一个我吗?

      【第三十三章】

      有半年了,她一直待在这人迹罕至的景阳宫,守着一大堆的书和古籍,闲暇时看看书,做做针线活,和苏荭还有崔慕聊天。有时崔慕也会将外面有意思的东西带进来给她瞧瞧,说说宫里宫外的事,也让她知道知道,不至于脱离了外面。

      袁春望看到她暗淡无光的面孔,慢慢张嘴说道:“为什么,被废?”

      他的印象里,魏璎珞是那个在木兰围场上风光无限,依偎在弘历身侧美艳绝伦的妃子,而不是如今这番粗布衣裳,简单质朴无华的模样。

      “和皇上闹别扭了呗,他一气之下就打发我来这儿了”她不想多说,敷衍道

      袁春望点点头又站起来,“那多谢,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走出了东配殿的门,看到崔慕紧盯着他忙低下头往后门走了。

      璎珞走出来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庭院,崔慕飞身从屋脊下来又躺倒了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枫树上,“魏常在,这个小太监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你们从前认识?”

      枫树又掉下了许多枫叶下来,“还是去年在木兰围场的时候,他也是被人打,我和皇上救了他”璎珞一边扫地一边说

      崔慕点点头,“我说呢,可这人我看着觉得不太正常,一副臭脸,好像多少人欠他似的”

      “别瞎说,每个人都不容易,你不也整天躺在这儿无所事事?”璎珞朝他明媚一笑,崔慕也笑着下来说:“我愿意,我这是为皇上办事儿!”

      “皇上,他现在应该去了木兰围场了吧”璎珞用力扫地好像准备要在地上挖个坑似的

      “常在,你再这么扫,小心地塌下去!”

      璎珞哼了一声,把扫帚往旁边一扔,“不扫了!”

      苏荭拎着木篮子回来,放下手中的东西便拉过璎珞,“那边传来了消息,皇上起驾去了木兰围场,芳苓已经被册立为白常在了”

      火红的枫叶在瑟瑟的秋风吹拂下簌簌作响,密密落下后铺满了庭院。

      璎珞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楞楞的坐了下去,有些颤抖,苏荭也随之坐了下来,搂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咱们,相信芳苓”

      璎珞摇摇头,她不是不相信芳苓,也不是在介意她被册封,可总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堵在心口。

      大半年过去了,从初夏到深秋,一面未见。

      皇上,您可曾记起过我,景阳宫里还有一个,魏璎珞。

      从再次踏入景阳宫的那天起,我恨你,怨你,恨不得杀了你,因为你的包庇,纵容,我开始怀疑你才是凶手。

      崔慕日夜守护着这儿,不准人靠近,也不准我出去,皇上,我知道是你下的令,可是璎珞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是已经放弃璎珞了吗?

      你不是说姐姐的死与你无关吗?

      你觉得我满腹诡计,狡黠,不知体统,可我魏璎珞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也改变不了了。

      崔慕看她坐在玉石台阶上一动不动的模样便走了过来,蹲下后轻声道:“魏常在,你还好吗?”

      好,当然好了,寂寞空庭,怎能不好?

      璎珞艰难的扯出一个笑脸,“崔大人,皇上让你一直守着这儿,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

      “我不想知道,这是皇命,血滴子只听皇命,不问为什么”崔慕站起身来说道

      “可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庶人,一个被废了的妃嫔,崔大人,我相信你不会只是来守着这儿的吧?”

      魏璎珞紧盯着崔慕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他似的,崔慕有些慌神,忙挪开了视线,他来这儿不只是守,也是查。

      查何人暗中接近,何人动手脚,一切有关于景阳宫的东西,他都要一一查探。

      “没,就是皇上担心你,怕你出景阳宫,让我看着”崔慕随意敷衍了几句,刚想离开,又被璎珞拽住了手

      弘历宠幸白芳苓,她感到讶异,芳苓是她的人,弘历不可能不知道,他却还是要如此做,还册封她为常在。她感到一丝不对的意味。

      会不会,会不会是……

      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些许。

      崔慕顿了顿心神,转身说:“魏常在,皇上这么做自有他的想法”

      说完,他便撇开了她的手飞身上了屋脊,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里。

      苏荭皱着眉,抚了抚璎珞的背,“你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荭娘,皇上这么做,肯定事出有因,崔慕守着这儿,皇上又册封了芳苓,我总觉得不对”璎珞凝神思考着

      秋风萧瑟,璎珞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许多大雁成群结队掠过景阳宫上方向南飞去。

      流水淡,碧天长。路茫茫。凭高目断。鸿雁来时,无限思量。

      她突然羡慕这些大雁了,可以自由自在,无忧无虑,飞出这红墙。

      可是,比起自由,她更想要那个人。

      秋去冬来,冬日的风霜渐渐袭来,弘历也起驾回了宫。

      时值乾隆八年,过了春节后裕太妃亲手做了糕点来到养心殿外。她头上簪着的点翠碧玺翡翠珊瑚步摇在寒风中颤颤巍巍的抖动着,浅蓝色缂丝梅竹双清棉氅衣在寒风中随风飘荡。

      她已经在外面等小半日了,上次弘昼因□□宫女之事被弘历责罚,几个月都不曾上朝,她不得已才拉下老脸来求弘历。

      弘历坐在西暖阁内,知道她的来意,只是让他有些为难,这才推说自己有事,让她先回去。没想到这裕太妃却是不肯,硬是在天寒地冻里站了许久。

      熏笼里银碳烧的极红,烘的西暖阁内犹如春日般。弘历来回踱步,都把自己热出了薄汗来。又盯着墙上挂着的掐丝珐琅挂屏看了许久才对李玉说:“请裕太妃进来吧。”

      “嗻”李玉早就忍不住了,圆滚滚的身子终于出了西暖阁透了口气

      裕太妃拎着盒子进来,理了理衣裳,“皇上”

      “裕太妃,朕刚事务繁忙,让您受累了”弘历上前扶着裕太妃坐到了榻上

      “皇上,这是我做的糕点,是你从前爱吃的,尝尝吧!”裕太妃一脸慈爱的看着弘历

      “多谢太妃”弘历打开了木盒,看到荷花状的糕点,心头一热,拿起一个便尝了起来。他小时便多受裕太妃的照顾,甚至比弘昼受的还多。

      每次吃东西,裕太妃总是把好的留给弘历,有一次舞剑,弘昼不小心伤了弘历,被裕太妃骂了许久,还逼着弘昼跪下道歉

      这些事都历历在目,裕太妃自先皇去世后便一人在寿安宫内吃斋念佛,不问俗事,只求清净。

      弘历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笑着对裕太妃说道:“朕知道太妃所来为何,但弘昼所犯之事,却是难以饶恕,不让他上朝也是为避免殴打讷亲一事再重演”

      裕太妃捏了捏衣角,一脸恳求,“皇上,我知道弘昼没出息,他做的那些事的确让您为难了,他也知错了。我就是怕他一直在王府里会憋住病来,要不,还是让他上朝吧,也能敞开心来。”

      弘历放下了手中的糕点,侧过身来,“裕太妃,弘昼□□宫女,导致宫女身亡,这事儿朕还没有调查清楚,因此不能让他上朝,否则朝中大臣会认为朕包庇他,败坏朝纲,有失国体。”

      裕太妃被噎的只能不说话,她何尝不知那宫女之事,“听说,那死的宫女是宫中一后妃的姐姐,我知道后实在是心难安,皇上,可否告知,我也好代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向她赔礼道歉”

      弘历细细的研磨着手指,摇了摇头,“裕太妃,此事就不必了,那后妃已经被朕关进了景阳宫,为了她姐姐的事,朕也气了她许久”

      裕太妃脸色苍白,再也不知如何是好,出了养心殿便自顾自的往寿安宫走。

      小宫女一直搀扶着她,“太妃娘娘,皇上怎么说?”

      “被关进景阳宫的人是谁?”裕太妃冷不丁的问道

      “是魏常在,原名魏璎珞,去年初夏被打入了冷宫”

      “那死了的宫女叫魏璎宁,哼,好,果然是姐妹!”

      裕太妃倒吸一口凉气,慢慢吞吐出来

      原本以为悄无声息,这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跑出了一个妹妹来替魏璎宁报仇。还因此导致弘昼被禁足在府中不能上朝。

      小宫女扶着她在凛凛寒风中慢慢的往寿安宫走去。

      袁春望自那次被璎珞救了以后往景阳宫跑的勤快了,每次都是早早的来拿恭桶去倒。

      璎珞看他冬日里穿的单薄便替他缝缝补补的做了几件棉衣,知道他受人排挤吃不到东西便拿糕点给他。

      袁春望也不再冷着脸,愿意和她说说话,因为她是整个宫里唯一一个愿意对他好的人了。

      芳苓回宫后住在了永和宫,经常来景阳宫送些衣物,首饰,小食什么的,当然暗地里都是弘历的意思。崔慕也提前知道这些,因而并不曾阻止。反倒是让璎珞疑心更重。

      清明时分,细雨纷纷,袁春望一大早来到景阳宫,初升的太阳下,璎珞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刺绣,慢慢的摇着,牡丹步摇随着春风轻荡,犹如一幅画般静美。

      袁春望走上前摸上了那支牡丹步摇,璎珞一吓转过头来见是他又放心的躺了下来,“你来啦。”

      “嗯,我来了”袁春望慢慢蹲下,温柔的看着她,“璎珞,咱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璎珞微微一笑,继续做着手上的活计,“我们不都一直这样吗?”

      “不是,我是说,我们以后就在景阳宫里住着,好吗?”

      “好”

      “璎珞”袁春望俊美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永远记得那个木兰围场上穿着鸳鸯花枝旗装,随风摇曳的女人,多次伸出手来救他。

      他不管她从前如何,是弘历的妃子也好,是内务府总管之女也罢,现在他只想她能永远陪着自己,好像这样的他可以稍稍忘却曾经的血海深仇。

      那些个残酷的日日夜夜,那些曾经刻在脑海里的疼痛,似乎都在这景阳宫里被一点一滴的抚平。

      “今天是清明”

      璎珞停住了手中的针线,缓缓抬头,看着屋檐外的细雨绵绵,温润的茶色眸子突然暗淡了下来,又是一年春了。

      姐姐,你在那儿过得还好吗?

      不知道父兄会不会给你烧烧纸钱。

      “今年是乾隆八年了”

      “是啊”袁春望坐到靠上回道

      “我入景阳宫,已经快一年了”

      日子在悄无声息中溜走,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岁月流转,余下的便只有无尽的回忆。

      院子里那树枫叶,早已凋零。

      “我们结为兄妹如何?”袁春望小心翼翼的对她说

      璎珞愣了一下笑出声来,“袁春望,你好大的胆子,敢和皇上的女人称兄妹”

      “你已经不是他的女人了!”袁春望突如其来的大声把璎珞吓了一跳,哀戚之色染上了她的面颊

      是啊,她不是了,不再是了,她还在怀念什么?

      后宫的争斗还不够吗?只不过她从未输给过后宫里的谁,但最终却还是输给了一个人。

      她看不懂袁春望脸上的恨意,为安抚他只好说道:“好,我答应你便是”

      袁春望拉过她的手,仔细的抚摸着,那样的开心又那样的苦涩,他有了一个可以亲近的人,他有了亲人。

      “答应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袁春望笑了出来,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哥”

      “哎”

      “正值清明杏花浓,一场谷雨满城花。哥,你出去能带一支杏花给我吗?”

      “杏花?”

      “对,我在景阳宫里不能出去,想看看外面的春色”

      “好,好”

      袁春望眼中噙满了泪水郑重的点点头,慢慢站起身来,斜风细雨中往后门走去。

      璎珞看着他的背影,心口突然疼了起来,这一年来她吃不好,睡不好,整夜整夜的做梦,梦里的人总是看不清是谁。

      她长长的吁了口气,又继续绣起手中的东西来。

      傍晚,璎珞看苏荭拎着木盒过来了,“你怎么回事,经常往外跑”

      “没事,就是出去转转,遇到白常在,让我给你带了点脂粉什么的,要不要来试试?”苏荭问道

      璎珞摇摇头,“有什么用啊,又没人看。”

      “我看啊,还有崔大人,袁春望,那不都是人,再说了,你这漂亮的小脸蛋,都多久没敷过粉了”

      苏荭见她没有反应,硬是拉着她从躺椅上起来,推她坐到梳妆镜前,又是敷粉,又是描眉,点了唇,挽了发髻,簪了簪子。

      “多好看哪,干嘛每天把自己弄成个老妈子样!”

      璎珞笑着假意推了推她,“谁老妈子,我才十七岁!”

      “你也知道你才十七岁啊!”苏荭掐了掐她的脸蛋儿,“天天坐在那摇椅上,摸着你的针线活,也不怕抠眼睛!”

      “我愿意,我喜欢!”

      璎珞淡淡的笑了笑,想看的人看不着,她弄这些做什么。

      崔慕敲了敲门进来见二人在摆弄这些,刚要笑话却见璎珞站起身来,光彩照人,妍丽非常。

      “崔大人来了,看我们魏常在如何?”说着苏荭替璎珞整了整衣领

      “果然好看,不负盛名!”

      崔慕说的是真心话,平日里璎珞素面朝天都已经很好看了,如今上了妆更艳丽一些。

      从前都说魏常在木兰围场一舞,十分动人心弦,妍姿丽质,引得皇上多番垂爱。如今出现在自己面前,果然像传的那样,风流蕴藉,芳菲妩媚。

      “璎珞!”袁春望兴冲冲地跑进来,也愣住了神,“我,带杏花给你了——”

      苏荭笑着拿过杏花簪到璎珞头上,“好看,春色撩人!”

      “魏常在,你不应该待在这儿”崔慕笑着环抱起双手在胸前

      “那我应该在哪儿?”璎珞反问道

      “皇上身边”

      袁春望听后变了脸色,握紧双拳便往外跑了

      璎珞皱了皱眉头,摇摇头道:“皇上身边要什么样儿的没有,不差我这一个。”

      “常在,或许你和皇上服个软便能——”

      “服软?崔大人,我魏璎珞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服软!”璎珞有些生气

      崔慕刚要说话却突然停顿了下来,眸子一转便飞奔出去了

      璎珞和苏荭也追了出去,见崔慕紧盯着那门缝向外看去,便小声问道:“怎么了?”

      “嘘!”

      过了一会儿后崔慕直起身子便准备从后门离开

      璎珞忙上前几步拉住了他,“怎么了吗?”

      “刚有人在景阳宫门外鬼鬼祟祟的”

      “是谁?而且你准备去做什么?”

      “我不能说,常在”

      “你不说,我不会放你走!”

      崔慕要挣脱璎珞的束缚却被苏荭按住了手,他有些震惊的看向苏荭,没想到她有如此大的手劲,不像平常所见的那个柔弱女子。

      “崔大人!”

      崔慕叹了口气,“我瞧着,像裕太妃”

      “裕太妃?她是谁?她来这儿做什么?”璎珞一连串发问道

      “和亲王弘昼的额娘,当今圣上年幼时便养在裕太妃膝下,来这儿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要去报告给皇——”

      崔慕一愣,抿住了嘴

      “你准备去告诉皇上,对吗?你一直是有目的的,对吗?监视着景阳宫,看谁靠近?是吗?”璎珞严肃的眼神看的崔慕心中也有些发毛

      “是”

      原来他派人在这儿是有目的的,不只是保护自己,也是为引蛇出洞。

      裕太妃?弘昼?

      璎珞不可置信的皱皱眉,难道这两人和姐姐的死有关系?!

      崔慕来至养心殿,将刚所见汇报给了弘历。

      弘历握在手中的笔一滞,瞬间黑色的墨水在宣纸上溢了开来。

      “只有裕太妃一人前往?”

      “是,裕太妃穿戴着斗篷,见宫门紧锁便忙转身离开了,皇上”

      弘历搁下毛笔冷哼了一声,查了这么久,却从没想到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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