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娇月圆》非黑非白

12、第 12 章

　　这日三人渡船过江，天上阴云密布，大风直刮得江心浪花飞溅，汹涌澎湃。孟擒、孟召坐在船头，李紫苏独坐船舱中。这些日子以来，李紫苏的一举一动都在两个强盗的监控之中。这时两个强盗稍稍放松警惕坐在船舱外，大概是以为在江上李紫苏想逃也逃不了。

　　他们已经在想象把李紫苏进献给九王后受到的赏赐，却万万不会料到，此刻的李紫苏已经不想逃了，她在想如何投江自尽。

　　李紫苏知道过了江，再行三四天路，就到京城了。望着广阔浑浊的江水，也只有这广阔浑浊的江水能保住她做人的清白和尊严了，一旦上了岸，她便是求死也不能。

　　李紫苏眼中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她虽已坚定死志，可真到了面对死亡时，她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勇敢。

　　她仍是无法接受自己就要投江自尽，惨死异乡，连亲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甚至她的亲人永不会知道她生前有过怎样悲惨的遭遇。她爹娘和哥哥现在一定忧心如焚，到处在寻找她的下落。可是她就要死了。

　　船上有两个船夫，皆是戴斗笠，穿蓑衣，应该也是兄弟俩，只是其中一个身形比另外一个瘦小许多。

　　那个身形瘦小的船夫端饭进来，笑道：“小姐，吃饭了，粗茶淡饭，小姐莫见怪。”

　　李紫苏似没听见，面色凄楚，可她已经克制住对死亡的恐惧，不能再等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等这个瘦小船夫一出船舱，她立刻冲出去投江自尽。

　　那瘦小船夫弯腰把饭菜放在李紫苏面前的桌上时，突然小声问道：“你是紫苏小姐吗？”

　　李紫苏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以前渴望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可从她被这两个强盗掳到外面的世界以来，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仍是那么陌生遥远，除了她的亲人，这外面的世界怎么可能还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你是苏州的李紫苏小姐对不对？”那瘦小船夫又重复问一遍，问得更仔细。

　　李紫苏茫然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姓名？”

　　“果然是紫苏小姐！我没有认错人！”

　　那瘦小船夫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难掩惊喜之情。

　　李紫苏心脏砰砰跳动，颤声道：“你是谁？”

　　那瘦小船夫抬起头来，那被斗笠遮盖住的脸孔立刻清楚显露在李紫苏面前。

　　虽然皮肤被太阳晒黑了，可这清秀的五官，这船夫竟分明是个少女。

　　紫苏呆呆看着这个少女，依旧疑惑不已，她不认识这个少女。

　　但那少女眼睛发亮，嘴边笑意盈盈，这笑意是十分友善的：“我是月歌，小姐你忘了？永安侯府的月歌啊。”

　　“永安侯府的月歌？”紫苏更加迷惑了。

　　“小姐你十岁来京城探亲，经常跟你母亲到我们侯府做客，我们公子经常带你出去玩，我就是公子身边的丫鬟月歌，小姐你不记得了？”

　　沈欢身边的丫鬟月歌……

　　紫苏慢慢记忆起来：她记得小时候沈欢长什么样，而永安侯府除了沈欢，有几百个丫鬟，其中有两个丫鬟是时常跟在沈欢身边服侍的，她倒还有些印象。

　　紫苏懵懂道：“沈欢身边的月歌……还有一个好像叫月芽？”

　　那少女点头：“我是月歌。”

　　“你不在京城，怎么会在这里？”

　　“我两年前便出永安侯府不做丫鬟了，我倒更奇怪紫苏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刚刚你跟那两个人上船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呢，我哥也以为一定是我认错人了。因为小姐你快要嫁给我们公子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紫苏眼泪又落下来，凄然道：“外面那两个人是强盗，我是被他们掳劫来这里，怕是不能活着回去了。”

　　月歌瞪大眼睛，大吃一惊：“什么！强盗！”她忙忙把声音压得更低：“我早就察觉那两个人不对劲，幸好没有打草惊蛇。紫苏小姐，你别害怕，我一定会帮助你从那两个坏人手里逃出去的。”

　　紫苏似乎看到了一线活下去的希望，颤声道：“你、你真的会帮我？”

　　月歌爽朗一笑：“当然，别说小姐你是公子未过门的妻子，就算你我萍水相逢，我也一样会帮你。小姐，那两个强盗要把你带到哪里去？”

　　“京城，他们都会武功，我只怕一上岸，别说想逃，就是想死都死不了了。”

　　“小姐你先别慌，我先出去和我哥哥想想办法，我不能待在船舱里太久免得外面那两个强盗起疑。”

　　月歌走出船舱，李紫苏砰砰跳动的心脏久久不能平复下来，她激动又紧张，她真的能够获救吗？

　　良久，紫苏才终于见到月歌再次悄悄走进船舱，对她小声道：“小姐，那两个强盗正在外面喝酒，他们确实武功很好，我和我哥哥都不会武功，真上了岸，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紫苏心中的希望顿时又全变成了绝望：“那我……”

　　月歌马上接着道：“所以要逃走，就绝不能等到船靠岸。”

　　“船不靠岸，在江上能往哪里逃？”

　　月歌一眨眼睛，神秘一笑：“就是在江水上，我们才有机会逃走。”

　　“什么？”

　　“这里是水乡，几乎家家户户，就连三岁孩童都会泅水。但月歌不是跟小姐吹嘘，我和我哥哥的水性，十里八乡没有哪一个人比我和我哥哥更好。所以小姐，我们可以跳水逃走，那两个强盗绝对追不上我们。”

　　紫苏道：“可我并不识水性。”

　　“没关系，小姐，我识水性就行，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再过半个时辰船就到岸了，等船离岸边不远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跳水逃走。”

　　“这、这真的行吗？”紫苏担忧道：“外面那两个强盗是亡命之徒，我只怕到时候逃不掉被他们抓住，白白连累你们兄妹性命。”

　　月歌脸上没有一丝胆怯退缩之色，道：“小姐，请你相信我，我和我哥哥能保护你逃走，也能够自己脱身。”

　　“这……”

　　“没有时间犹豫了，小姐，等下你听见我喊你跳水你马上跳水，我哥哥会拦住那两个强盗的，在水上，他们有武功也不一定就比我们厉害。”

　　“好。“紫苏终于下定决心：“我全听你们的。”

　　“嗯。”

　　月歌走出船舱，像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样，镇定自若走到船尾收拾一堆乱糟糟的渔网。

　　一会儿后，紫苏也从船舱出来，站在船头。月歌的哥哥就在她身旁划桨，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他没向紫苏看过来一眼，始终默默划他的桨。

　　紫苏静静望着一大片烟波浩荡的江水，而岸边已经若隐若现了。

　　看到河岸一刻，李紫苏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死，她不怕死，只是她不甘心活着的时候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去了。那她活着跟死去有何区别？

　　孟召忽然悠悠道：“李紫苏，老实说，把你进献给九王，我心里还真有些遗憾不舍呢。我知道你现在肯定非常痛恨我们两个强盗把你掳走，但是日后，你也许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

　　李紫苏淡淡开口道：“你们也别得意太早。”

　　“哦？”孟召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流露出那种楚楚动人的娇怯，变得异常冷静淡漠。

　　“我若是被那个九王玩死了冤魂也会夜夜缠着你们兄弟二人不放，我若没被玩死，死的就是你们兄弟二人。”

　　孟召脸色一僵，没再说话，只是嘿嘿冷笑。

　　李紫苏转身回舱，刚弯下腰，突然听见月歌大叫一声道：“跳！”

　　李紫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跃入了江水中。与此同时，月歌的哥哥猛挥船桨，将孟召、孟擒扫落船的另一边。孟擒和孟召也识水性，他们刚探头出江面上没来得及拔刀，一张渔网从天而降罩住了他们。

　　李紫苏身子不断往下沉，冰凉的江水很快吞没了她，她连喝几口浑浊的江水，手在水中徒劳地划动，忽然有人抱住她的腰往上游。

　　“哗啦！”

　　月歌抱着紫苏探头出江面，只见月歌的哥哥挥动船桨不断砸向孟擒和孟召的脑袋，并对妹妹喊道：“你们快走！”

　　“哥哥你自己当心点！”

　　月歌一手抱着紫苏，向岸边游去。

　　等上了岸，紫苏已几乎没有力气，倒在岸上连吐了几口脏水。

　　月歌拍拍她的背，急急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紫苏喘息道：“我、我没事……”

　　她回头朝江上望去，月歌的哥哥已弃船往江岸游来，而孟召和孟擒紧紧追在后面。

　　月歌把紫苏扶起来，道：“我们快走！他们很快追上来了！”

　　“你哥哥……”

　　“我哥哥脱得了身，在水里谁也抓不住他，何况那两个强盗要抓的是小姐你，不会跟我哥哥多做纠缠。”

　　月歌拉住紫苏的手奔进了树林里，月歌显然很熟悉这附近的地形，很快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藏起来。

　　阴暗的山洞内，月歌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小姐，我们安全了。”

　　紫苏心中真是有说不出的感激和感动，紧紧握住月歌的手道：“月歌，谢谢你和你的哥哥，你们救了我。”

　　月歌又是一眨眼睛，这少女真是有着说不出的生动可爱。月歌笑嘻嘻道：“我怎么能不救小姐？小姐不久就是我们公子的妻子，万一有个好歹，我们公子怎么办？”

　　紫苏表情木讷，低下头不说话。这时终于逃出魔掌，她才想起来她和沈欢的婚事。月歌好像很为她和沈欢的婚事高兴，她内心却无法泛起太多感受，即使小时候两个人见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如果现在的沈欢站在她面前，也只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