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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羲和郡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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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郡王府。
庄梦牵着打扮成小姑娘带着幕笠的周方昊,到了刘琴画面前。
庄梦看到刘琴画时,差点没认出来,她与几个月前简直判若两人,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
“琴画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庄梦坐到床前拉住了她的手。
刘琴画有气无力地冲着下人挥了挥手,待屋里没人之后,眼泪才汹涌而出。
“我当年生产的时候,用的也是富贵接生行,应该在那个时候,我的孩子就被他们掉包了吧。”
庄梦不知道怎么安慰刘琴画,只转头看了看依旧带着幕笠的周方昊。
虽然看不清周方昊的面容,但能看出他身体的紧绷。
庄梦心里叹了一口气,问道:“琴画姐姐,你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吗?”
她探身给刘琴画擦眼泪,又劝道:“姐姐别哭了,你要保重身体,孩子还在等着你。”
刘琴画在庄梦安慰下,总算稍微振作了些许。
“也不算证据,只是当年稳婆离开产房的时候,我似乎听到过那大篮子里,有婴儿啼哭的声音。”
刘琴画说到这里,眼里全是痛苦,“当时以为是幻听,现在想来,应该是我的孩子在最后向我求救,只是我太蠢了,居然半点没有怀疑。”
“既然你能听到,那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能听到吧,难道就没有一人怀疑?”庄梦说。
“怎么没有。”刘琴画苦笑:“奶娘也跟我提过一嘴,只是当时昊昊也哭了,所以我们都没放在心上,但……”
说到这里,她声音再度哽咽,“我奶娘当天晚上便中风没了,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被人害了啊。”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傻,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呢,怪不得我的孩子会被人掉包,分明是我这个当娘的蠢啊。”
庄梦搂住痛哭流涕的刘琴画,“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富贵接生行在京城存在这么多年,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是啊,没人会往这方面想,所以郡王以为我与人苟且,生下了个野种。”刘琴画嘲讽地笑了笑。
庄梦闻言皱了眉,且不说堂堂郡王妃每次出行,都是前呼后拥,根本没有独处的可能。
就算有独处的时候,一个大家闺秀,背后又有家族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背德之事。
“你和郡王之间……”
刘琴画倒没什么可隐瞒的,“我与郡王许亲之前,和表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惜我家门第高,人家不愿高娶媳捧着我,就想找个好磋磨的。”
“后来我与郡王成了亲,成亲头一个月便有了孩子,然后闲言碎语便多了,郡王也便信了。”
庄梦:“孩子被掉包的事,你与郡王说了吗?”
刘琴画摇了摇头:“他不会信的,只会以为我恰好利用这件事推脱。”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
其实既然皇上都知道了这件事,只要皇上愿意查,羲和郡王府去首告最合适。
但这样的话,首先要给郡王妃洗清冤屈,证明她没有婚内有奸.情。
刘琴画眼神空洞,“我啊,与郡王和离后,打算青灯古佛聊此残生,希望能为我那苦命的孩子修一场来生顺遂。”
庄梦知道,刘姐姐以为孩子死了很正常,毕竟敢掉包郡王府世子,就不可能还会让真正的世子活着。
但她与莫子卿的分析都是,真正的孩子应该还活着。
不过这也是他们的推测,并不能告诉刘琴画,否则一旦有出入,对刘琴画又是另一重打击。
她又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周方昊,这么长时间,刘姐姐一句也没提过失踪的周方昊,可见对这个孩子,刘姐姐也不知怎么面对吧。
然而就在这时,周方昊却摘了幕笠,对刘琴画说道:“您不用担心,您的孩子还活着,我会帮您找回孩子。”
周方昊对着刘琴画砰砰砰磕了几个头,随后戴上幕笠出了屋子。
刘琴画怔住了,她愣愣地看着门口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庄梦,“他一直在你府上?”
庄梦点了点头,“他被人追杀,被我府上的人救了,所以一直在我府上养伤,听说我要来探望你,便求着跟来了。”
刘琴画一把抓住了庄梦的手,急切道:“他说我孩子没死,是真的吗?”
因为太过激动,她不由呛咳起来,庄梦连忙说道:“姐姐你别激动,确实有这种可能。”
“背后之人想要控制这些鸠占鹊巢的鸠,总要留下小鹊才能威胁到他们不是吗?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姐姐心里也要有其他准备。”
刘琴画连连点头,“太好了,太好了,只要有一分希望,也是上天对我的垂怜。”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庄梦又道:“郡王那边,姐姐还是解释清楚的好,既然什么都没做,何必背着骂名让亲者痛仇者快。”
刘琴画擦了擦眼泪,“你说的对,若想救我的孩子,还得郡王出面,我明白其中利弊,谢谢你梦娘。”
庄梦摇了摇头,见刘琴画也振作起来了,她便提出了告辞。
走出去两步,刘琴画却叫住了庄梦,“梦娘,你告诉那个孩子,我不怪他,毕竟他也是受害者,但我们的母子缘分便到这里了,我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亲人。”
若她的孩子不能回来,对周方昊好,就是对她孩子的背叛。
若她的孩子能回来,她更应该好好补偿她的孩子,终究再见周方昊都不合适。
庄梦点头,“好,我会转达。”
马车出了郡王府,庄梦向摘了幕笠的周方昊看去,却见他通红着一双眼,却倔强的不肯掉眼泪。
庄梦把刘琴画的话说给了他听,周方昊点头,“我母……夫人脾性一直都是如此,自从知道我不是她儿子那一天,我就知道我们的母子缘分尽了。”
只是哪有孩子不眷恋娘亲的,他挣扎过,试图让一切回归正轨,可惜都是徒劳,他也该死心了。
庄梦揉了揉周方昊的脑袋,“你还有自己的亲人,要往前看。”
回到侯府,待莫子卿下衙回来,庄梦便将与刘琴画的聊天内容讲与了他听。
最后她问:“皇上那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查富贵接生行吗?”
莫子卿摇了摇头。
若站在维护皇权的角度来推测,皇上不一定会公布此事。
毕竟只要查出哪家被换了孩子,直接让哪家慢慢边缘化便可以,京城勋贵众多,没了这家还有另一家可用,又何必公之于众,闹得人心惶惶,所有人不得安宁呢。
当然,这件事到此为止的前提是,必须让富贵接生行在一夜之间覆灭。
所以此事能不能查,端看皇上如何抉择了。
两人正聊着,却有一黑衣劲装男人直接走进了书房,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冲莫子卿道:“奉皇上秘旨,命莫大人跟在下走一趟。”
莫子卿在看到金牌时,便带着庄梦跪了下来,“皇上万岁,臣领命。”
男人往旁边一让,“莫大人,请!”
莫子卿起身,顺带把庄梦也扶了起来,他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又低声道:“你先歇息,不用等我。”
庄梦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伴君如伴虎,君玉你小心。”
水湾巷,莫子卿被带进了一方雅致的小院内,院内虽没有奇花异石,但却设计精巧,处处透着不凡。
莫子卿跟在黑衣男人身后,并不敢乱看,只目不斜视随男人进了屋。
“主子,人已带到。”
莫子卿撩袍跪了下去,“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宏文帝淡淡道:“起来吧,朕叫你过来,是为富贵接生行一事,把案子教给你,你能查清否?”
莫子卿垂首道:“微臣官职低微,若涉及勋贵高门府上,臣便束手无策。皇上,交到微臣手上,对案件并没有好处。”
宏文帝端着茶盏并没有说话,直到过去一刻钟,他才终于开口道:“擢升你为大理寺卿够吗?”
闻言,莫子卿心脏砰砰直跳,他刚刚升任四品大理寺左少卿,而现在离他升迁还不到一个月,若再升至正三品大理寺卿……
但他并没有推辞,而是直接道:“皇上,只一个正三品的官职还不够,微臣还想向皇上讨一些人。”
宏文帝喝了一口微凉的茶问:“什么人?”
“禁军,能让微臣随时调遣的禁军。”
宏文帝看了眼黑衣劲装男人,男人拿出一枚令牌递给莫子卿,“这是禁军令牌,能调动三千禁军,莫大人收好。”
莫子卿双手接过,再次对宏文帝叩谢皇恩,这才弓着身退了出去。
等莫子卿离开,厅堂侧室内又走出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子萧炳章。
“父皇,把这么大的案子交到莫子卿手中,是否欠妥当?”
莫子卿自六品不到半年升迁到正三品,他有没有能力坐稳大理寺卿的位置还未可知,如何能把这大案子交给初出茅庐的新人。
“此人胆大心细,敢用自己的命赌,是把好用的刀,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正合适。太子,不是只用清官才最好,哪怕是奸佞,只要他有能力,用对地方更能造福百姓。”
萧炳章皱了皱眉,似乎想反驳,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儿子受教了。”
且说第二天早朝,莫子卿再次升迁为三品大理寺卿,顿时遭到了众大臣反对。
“皇上,一个月内连升六品,本朝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请皇上三思。”
“万岁,臣反对,无功不升迁,即便是万岁您也不能扰乱朝廷法度,请万岁收回旨意。”
“臣附议,请皇上收回旨意。”
“臣附议。”
莫子卿的升迁,几乎遭到了满朝文武地反对,然而宏文帝却不慌不忙问莫子卿,“莫子卿,你的意见呢?”
莫子卿出列,从袖中拿出奏折说道:“皇上,臣有本启奏,这是臣整理的历年来的冤假错案,请皇上过目。”
很快,有内侍拿走了他的奏折,大殿上只剩下宏文帝静静翻奏折的声音,宏文帝足足看了一盏茶的功夫,又递给内饰,“都看看吧。”
在众臣传阅奏折的时候,宏文帝对莫子卿问道:“这些都是你通过证词,判断出的冤假错案?”
莫子卿躬身回道:“是。不少案子漏洞很明显,却依旧结案递到了大理寺复核,无非是官官相护,下面官员已经打通了关系。”
“这是臣升任大理寺左少卿抽查的案件,差不多每五十个案件中,便有一件错案冤案。皇上,全国上下一年会有多少案子,一年下来又有多少冤假错案?”
“这些人对朝廷失望后,又会倒向谁?这个人是不是在筹划谋夺皇权?一旦百姓对朝廷彻底失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皇上。”
“住口!”当朝首辅周靖对莫子卿喝道:“莫子卿你这是在诅咒朝廷吗?”
莫子卿淡淡回道:“首辅,不是做为臣子的说句万岁,皇上就能万万岁,不是咱们说皇朝千秋永在,皇朝便能延续下去。如果遇到问题不解决,别说千载万载,能撑百年便不错了。”
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众人都没想到,莫子卿会这么大胆,竟然当着皇上的面,敢说这样的话。
皇上确实不能活万万岁,但你当着皇上本人说,你是不想活了吗?
皇朝也确实不能延续万万年,但你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你想要闹哪样?
一时间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所有人心想,莫子卿这么大逆不道,皇上还给他升官,现在好了,不用他们出面,皇上也该把这个混账拉出去砍了吧。
“莫子卿,你是不是以为朕非用你不可?”宏文帝面无表情地说。
莫子卿直接跪了下来,“臣不敢这么想,只是臣知道,皇上您宽宏大量,是明君,绝不会计较臣的冒犯。”
宏文帝冷笑,“呵,真是什么话都被你说尽了。”
*
庄侯府,牡丹苑,一个丫鬟满脸喜意地跑进了厅堂,对着庄梦大声报喜,“大小姐,刚刚侯爷传回来的消息,姑爷又升官了,现在是大理寺卿了,年纪轻轻位居三品,咱姑爷可是头一份呢。”
庄梦差异了片刻,随后便反应过来,应该是皇上要查富贵接生行了。
此刻,庄梦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让她等到了,那么她外祖母以及母亲的疯傻,是不是也能真相大白了。
庄梦笑着道:“夫君升官是好事,赏,都有赏。”
到了晚上,莫子卿下衙回来,庄梦兴冲冲跑过去,“皇上是不是下决定了?”
莫子卿揽住了她的腰,点了点头,“是,所以我最近会很忙,可能晚上也回不了府。”
庄梦连忙点头,“那你忙,不回来也没关系,我等你的好消息。”
莫子卿:“多谢夫人通情达理,只是为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庄梦正色道:“什么事你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办好。”
她话音刚落,莫子卿一下便把人抱了起来,“为夫想把公粮都交给夫人,希望夫人收好。”
庄梦做为一个守规矩的大家闺秀,并没有看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也并不知道莫子卿说的公粮是什么意思。
“公粮?你是说你的俸禄吗?不是每月都给我了吗?”
莫子卿轻笑:“傻姑娘,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庄梦被抱进了洗漱的隔间,又被莫子卿剥光了衣服放进了浴桶中,随后他也迈了进来。
很快,浴桶中的水不受控制地激荡起来,待一切结束,庄梦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什么是公粮。
接下来十多天,莫子卿便没回过家,就是升迁宴当天,也是匆匆应付完同僚,便又返回了大理寺。
而庄梦这边也忙碌了起来,因为莫子卿的升迁,他又是当今陛下眼前的红人,所以每天都有不少帖子送到莫府上。
而对于同僚之间交情的维系,夫人之间的结交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于是庄梦不是在陪这位夫人,就是在陪那位夫人的路上。
工部侍郎申夫人放下手中绣的腰封,道:“庄妹妹,不是姐姐说话讨人嫌,而是你家大人确实不小了,膝下连个子嗣都没有,你就没想过给他纳一良家妾吗?”
庄梦绣着一枚荷包,这是给莫子卿绣的,以前两人感情不深,自然给莫子卿的东西不会多精细,而眼下手中的这枚,真是花了她十足十的精力。
待收完最后一针,庄梦这才开口道:“申姐姐,不是我没想过,而是我家大人他不愿,他已经打算好了,等合适的时候,便在宗族里过继一个。”
申夫人闻言很是诧异,男人有能力生孩子,却依然选择过继的,确实不多见。
“看来你家大人,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上啊。”
给自己夫君纳妾,她敢确定没有哪个正房夫人不难受的,不过都是为了那点子虚名罢了。
若可以,她也不想给夫君纳妾,还不是男人他自己看中了,又暗示到她这里,她才不得不给纳了。
庄梦闻言笑了笑,“姐姐你也不差啊,孩子都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嫡亲兄弟姐妹,肉都烂自己肚子里了。”
申夫人释怀地笑了笑,“也对,男人指望不上了,只有孩子是自己的依靠。”
申夫人又劝道:“妹妹还年轻,多找些神医给自己看看,万一能治好呢?这孩子还是自己亲生的,才最好啊。”
庄梦点了点头,“我父亲一直在为我找神医。”
只不过神医虽然找到了,却并不敢用,谁知道这神医背后有没有利益牵扯,便只能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治病了。
正想着,莲儿脚步匆忙进了屋,“夫人,刚刚得到的消息,大理寺把顺安伯府给抄了。”
庄梦瞬间站了起来,“抄了?那富贵接生行呢?”
莲儿:“京城所有富贵接生行都被关了,行内所有人全下了大狱。”
她只觉心脏砰砰直跳,顺安伯府,难道一切都是顺安伯府所为吗?
她还没有细问,申夫人先开口了。
“抄了顺安伯府,这是不是弄错了啊?老伯爷一听哪里受灾受难的,头一个捐钱捐物,老伯爷一生行善积德,家里子孙也没有作奸犯科之辈,大理寺为何要抄了顺安伯府。”
庄梦自然给不了申夫人答案,但如果富贵接生行和顺安伯府有牵连,她倒没有多意外了。
毕竟造反总是需要钱财的,而顺安伯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因为伯府经营着皇家海船,只每年收益就能让国库翻倍。
而顺安伯府被查抄之后,不少官员联名上书,纷纷弹劾莫子卿滥用职权,以权谋私。
可莫子卿做的更绝,不少官员刚刚弹劾完他,下了朝这些官员便被带去了大理寺配合调查。
而这些进了大理寺的官员,无一人放出。
第二天有官员不信邪,又弹劾莫子卿,结果和上一批一样,同样被关进了大理寺。
几天下来,早朝上的官员竟是少了大半,而皇上却对此不闻不问,依旧让莫子卿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至此,莫子卿查案再无人敢有异议,不论官员大小,只要大理寺问询,都只有乖乖配合的份。
大理寺狱内关了大大小小官员近三十人,莫子卿硬是将人扣押了七八天,才陆陆续续放人。
不过大理寺虽然每天都有放人,但架不住关进去的人也多,因此狱内始终没有空过。
更离谱的是,莫子卿连六殿下萧炳章也请进大理寺关了三天,据说六殿下出狱的时候,差点一把火烧了大理寺。
“好,很好,莫子卿你个老东西,你给朕……”
萧炳章气狠了,直接把上辈子的称呼给带了出来,不过他反应也快,随即描补道:“你给本王等着,哪天你落到本王手里,本王定让你脱层皮。”
莫子卿淡淡道:“殿下,下官还不到而立之年,算不上老东西,再有您大婚之后,自要去往封地就番,只怕轻易不得回京。”
萧炳章气的拂袖而去,莫子卿把手中令牌交给身后主簿道:“去请三位阁老来。”
黄主簿闻言,手中的令牌顿时掉到了地上,“大大人,您您是要请三位阁老前来问话吗?”
莫子卿淡淡应了一声。
黄主簿冷汗都下来了,“大人,那可是阁老,当朝一品大员啊,您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六殿下本官能请来,三位阁老竟比六殿下架子还大?”
黄主簿心想,所以您把六殿下得罪了还不够,还要把三位阁老也给得罪了不成?
莫子卿见黄主簿迟迟没有动作,冷道:“还不快去?”
黄主簿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他只能捡起令牌,哭丧着脸去办事了。
很快大理寺卿传询三位阁老的消息不胫而走,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阁老们进去了三人,可一个时辰之后,在大理寺出来的却只有两人。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这莫子卿是疯了不成,连阁老都敢下狱,他是不想在朝堂上混了?
一众官员抱着侥幸心理,猜测也许就是杨阁老在大理寺有事耽搁了,明日早朝他们一定能见到杨阁老。
但到了次日早朝,一众官员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莫子卿连阁老都敢扣押,是不是太子和皇上有疑点,他也敢关到大理寺去?
莫子卿仗着有皇上撑腰,还真是狂得没边了啊。
不少官员向侍立在龙椅旁边的太子殿下看去,可以说莫子卿扣押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是太子党。
可惜太子殿下喜怒不形于色,众官员也猜不透殿下的心思。
*
朝堂上的事,庄梦并不清楚,但从之前莫府车马络绎不绝,到现在门可罗雀,便猜到莫子卿办的案子,只怕得罪了不少人。
就连她父亲也隐约暗示道:“君玉与太子对上并不明智,皇上对太子的看重,所有人有目共睹,不要让君玉做以卵击石之事。”
庄梦心中一沉,与太子对上,莫子卿不知不觉间,竟是走上了前世的老路。
可如今的她可以肯定,莫子卿不是奸佞之臣,那么太子殿下呢?
所有人都说太子殿下光风霁月,芝兰玉树,是皇朝下一任公认的明君。
但,真是如此吗?
她的那个梦里,被莫子卿拉下马的官员都是贪官污吏且证据确凿,所以……
庄梦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难道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吗?
但为什么呢?
她的外祖母福临长公主出事的时候,太子殿下还没有成年,他能做这样的事吗?
况且两家无冤无仇,太子殿下又为什么向姑母下手?
如果不是太子殿下,那会是皇上吗?
是皇上猜忌她父亲,所以对他们这一系下手了吗?
但这同样说不通,福临长公主出事,她母亲云阳郡主三年后也出事,但他父亲的兵权并没有收回,依旧稳稳握在手中,若是皇上动的手,这根本说不过去。
庄梦脑子中演算着各种猜测,但最后竟没有一条成立。
她脑子中千回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她父亲道:“父亲您不用担心,我相信君玉心里必有计较。”
庄侯爷:“别让君玉钻了牛角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非要拉些大人物下马。”
“不会的。”庄梦摇了摇头,“君玉不是那样的人,父亲,能跟我说说顺安老伯爷吗?他既是皇上的兄长,为何才只封了伯爵?”
庄睿挥了挥手,让下人都推下去才说道:“顺安老伯爷的母亲,是宫里的下等宫女,她生下皇子后,却并没有恩赏旨意,后来那宫女与侍卫媾和被人发现,被赐死了。”
听到这里,庄梦差不多便明白了,“先帝怀疑顺安老伯爷不是他的孩子,才不情不愿给了一个伯爵?”
混淆皇室血脉,直接赐死就是了,为何还要给伯爵?
庄睿却摇了摇头,“非也,只要见过先帝和顺安老伯爷的人就明白,这两人绝对是父子,因为他们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虽然老伯爷是先帝的孩子,但他母亲毕竟做了那等事,于是先帝便封了子爵,这伯爵则是老伯爷善于经商,每次朝廷有需,他必定倾囊相助,这才被当今升了爵位。”
庄侯爷说到这儿,又道:“也是巧,顺安老伯爷与你外祖母同一天生辰。”
庄梦陡然睁大了眼睛,“同一天出生的?”
庄睿点了点头,“确实是同一天。”
同一天出生,富贵接生行掉包案,庄梦脑子中瞬间闪过什么,可惜太快了,她根本抓不住。
庄梦出门对丫鬟吩咐道:“去大理寺寻郎君,让他有空务必回来一趟。”
丫鬟领命而去,庄梦以为要等几天才能见到莫子卿,没想到他人当天晚上便回来了。
庄梦眼中全是惊喜,两人已经近一个月没见面了。
莫子卿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严格说起来,比一个月之前甚至还恢复了些许。
毕竟他在牢里的时候亏损太多,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
庄梦见到人总算放心了不少,“还以为你忙起来便顾不得吃饭,看来家里给你送的饭,你都有好好吃。”
庄梦每天都派人往大理寺送饭,早中晚三顿饭一顿不拉。
甚至为了让沉默寡言的莫子卿与同僚打好关系,还特意做了两三个人的量,好让他与同僚一同用饭。
莫子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大概庄梦永远也不会想到,莫子卿宁愿一人吃掉两个人的量,也不愿意分同僚一块肉吧。
这可是娘子亲手给他准备的三餐,他怎么舍得分给他人。
庄梦一边伸手提他脱下官服,服侍他换上家居常服,一边道:“我也不想打扰你办案,但我得到了一个消息,关于顺安老伯爷的,他和我外祖母福临大长公主是同一天出生的。”
莫子卿点了点头,“这个消息我知道。”
既然皇上把这个案子交给了他,皇室卷宗自然能调取,这个消息他一开始便知道。
庄梦立刻说道:“所以是我外祖母和顺安老伯爷有私仇吗?那问问我外祖母身边的老人是不是就清楚了?”
虽然自她外祖母死后,她身边的老人死的死走的走,但想要找到并不难。
莫子卿摇了摇头,“已经问过了,两家没有仇怨,甚至没有来往,至少长公主府的下人确定,双方没有来往。”
一个是先皇后的嫡长女,一个是偷情宫女生的皇子,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连接触都没接触过,又哪来的仇怨呢?
所以,就算有仇怨,也可能是先帝或者先皇后遗留的问题,让顺安老伯爷报复到了福临长公主身上。
但这样的话,就更难查了,毕竟已经过去五六十年了,就算想打听,宫中也找不出几个七十岁高龄的老太监老嬷嬷。
庄梦:“没有来往,又有不死不休的仇怨,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种眼看就剩下一层窗户纸,却总是捅不破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她胡乱猜测,“总不能是我外祖母抢了他的身份吧?”
说完,她猛然怔住了!
顺安老伯爷干的最疯狂的一件事,便是换子,王侯将相达官贵人都被他换过孩子,这是不是在影射他自己?
庄梦怔忡的看向莫子卿,莫子卿握住她冰凉的手说:“我在找证据。”
“所以,你也有这种猜测?”庄梦问。
莫子卿并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认了。
庄梦脑子里乱糟糟的,先皇后除了她外祖母外,再没有其他孩子,不是不能再生了,而是都没有养活。
当今天子,并不是先皇后所出,只是记在先皇后名下的孩子而已。
如果先皇后为了保住孩子,故意把孩子掉了包……
想到这种可能,庄梦整个人都有一种眩晕感。
莫子卿把人揽进怀里,“别多想,皇室的秘辛并不是你造成的,你也只是受害者。”
庄梦惨淡一笑。
不是她造成的,不是外祖母造成的,可她们却是既得利益者啊。
她外祖母福临大长公主,哪怕晚年令皇室不堪,可因她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至死也是以长公主身份风光下葬。
她的母亲云阳郡主,同样成了皇家的耻辱,可依旧因为外祖母,她母亲仍然安安稳稳坐着她的郡主之位。
只因为她们是先皇后嫡系,她们代表的是皇室正统。
若这些都是假的呢?
所有的好处她们拿了,皇室荣耀她们享了,若身份是假的,她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庄梦简直不寒而栗,她下意识看向莫子卿,莫子卿自然知道她在后怕什么。
“若三十年前这件事曝出来,且确实身份被调换,福临长公主应该不能全身而退,但现在不同了。”
“长公主死了,云阳郡主疯了,你们能安全无虞活着,是因为岳父。”
“他掌管京郊三万驻军,却一心一意只终于皇上,他是皇上手中最好用的刀,且岳父没有嫡子,百年之后他手里的兵权会尽数落于皇上手中。”
“所以只要岳父不谋反,一个长公主身份、一个郡主身份,又怎么与实际好处相比。”
没有人是傻子,当今皇上不是,岳父同样也不是。
莫子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而他,同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