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如雪的腮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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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院中的僧人和姑子们都是要做早课的，净光寺更不例外。天光乍现，睡梦中的苏酪便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前院传来的悠扬浑厚的钟声。
苏酪有些迷蒙的醒了过来，架子床挂了层层叠叠的床幔，遮光性极好，放下帘子就是一片黑暗，只有些许细微的光朦朦胧胧的透了进来，像是营造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寂静天地。苏酪回不过神来似的眨了眨，随即又将小脸埋进被褥里蹭了蹭，小猫似的，发出了细细碎碎的闷闷的哼唧。
守夜的丫鬟听到声音立马进来了，轻柔的将深色的床幔撩起挂在了钩子上，半扶着苏酪起身。苏酪努力的睁大了眼想要清醒一些，软软糯糯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丫鬟的心软了软：“还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卯时呢，小姐若是困觉，可要再休息一会儿？”
苏酪想到今早要去为太后娘娘抄经祈福，晚些时候还要拜见王氏安排的庙中的师太，还要与隔壁的新邻居打个招呼，顿觉一个早上的时间恐怕都会有些仓促，于是尽管心中万分不舍，苏酪还是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梳洗罢。“
屋子里从苏酪睁眼的时候便点着了三个炭盆，因此即使外头积雪深厚，屋子里也不觉寒冷。
苏酪洗漱完，又挑了一套清淡素净的衣裙。原本在寺庙中不宜浓妆艳抹，但苏酪从小身子骨不太好，虽然昨夜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但深冬湿寒，苏酪的脸色和唇色还是有些过于浅淡了，看起来不太精神。
苏酪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想到一会还要去拜见名义上的师太，实际上的两位新老师，想了想还是取出口脂和胭脂，轻轻点了点。看到铜镜中的人儿气色好了很多，这才放下东西去了院子里的小书房。
虽然寺中已经尽力用心安排，但到底是寺庙，比不得家中。说是书房，其实也只是一个小的偏房，放置了黄花梨木的书桌、太师椅和一架书柜子，又装饰了几样平常用得到的工具罢了，与丞相府中苏酪自己的书房，自然是没得比。
头天晚上早有丫鬟收拾布置妥当，苏酪从鱼细采莲青花瓷盒中小心取出了一小块墨，在雕凤穿牡丹的砚台里加了些清水，慢慢研磨起来。
墨块漆黑，随着苏酪的动作不断在水中婷婷袅袅的化开。苏酪怕弄脏了衣袖，轻轻挽起，露出了一小段玉一般莹白的纤细皓腕。她的手上佩了一个红玛瑙的桌子，血色很足，水头也是顶尖的好，衬得苏酪的手更加细嫩纤柔，尤其是手腕外侧一小块凸出来的骨头，真真是柔弱的叫人疼到了心坎。
磨完了墨，苏酪挑了一卷佛经走到太师椅前坐下，俯身抽出一张洒金的宣纸，选了一支粗细适宜的笔，便开始抄写起来。
毛笔在她纤长的手指间小范围的移动着，仿佛与她的手融为一体，灵活而自然。
大雍现有的大多数佛经，大多是从异域传来，均是梵文写就。净光寺专门养了一批精通梵文的能人异士，翻译这些佛经。但文字的表述始终是经不起传输和运送的。经过翻译之后的经文，不可避免的失了几分原来的意思，也更加晦涩难懂。
苏酪虽说略懂梵语，却也不敢自大翻译佛经，因此抄写的都是认可度比较高的翻译版本。但即使如此，一边抄写一边理解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苏酪知道自己想要为太后娘娘祈福，就必须真正的诚心，因此几乎全身心投入了进去。等丫鬟轻手轻脚的进来添茶，苏酪才恍然惊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苏酪放下了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一抬头，看见窗子外天光大亮，看来今天是个不会下雪好天气了。
苏酪抬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雾气蒸腾稍稍打湿了她半垂下的纤长卷曲的睫毛。
进来的是瑞香。她看到苏酪优雅的放下了茶碗，才开口说道：“小姐，外面有位年轻的女师傅想见见您，似乎是静心师太身边的弟子。”
苏酪嗔怪的说道:“怎么不早告诉我？这外头天寒地冻的，快叫小师傅进来。”
少顷，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尼走了进来，恭敬的对苏酪行了个礼：“请苏小姐安，寺中不知为何突然将后几日的大课调到了今早，事发突然，师太说可能今早暂时不能与苏小姐相见了，特地派我来给苏小姐告个罪。”
苏酪笑了笑：“无妨的，事发突然，师太自然也始料未及，况且师太算的上是我的长辈，何来告罪一说？劳烦小师傅替我转告两位师太一声，师太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唤我过去便是。”
小尼看着苏酪和善温柔的笑容和精致白嫩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隐约脸庞发红发烫。她赶忙低下头，低声说：“贫尼会转告给师太的。“便飞快地走了。
苏酪有些莫名的看着她略显匆忙慌张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心中不由暗想：我这么可怕的吗？
苏酪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着已经差不多己时，心想再晚些去拜访新邻居可能不太合乎礼仪，便合起了经书。瑞香见此机灵的唤小丫鬟打来温水为苏酪净手，又将书桌上的各色收拾妥当，这才带着一干丫鬟回了房间。
第一次拜访邻居，自然不可空手而去。还好苏酪来净光寺之前便猜测附近可能也有贵族女眷小住，为防万一带了些适合用来送礼的物什。苏酪仔细挑了挑，最终找出来一瓶自己做的香露子，几只珐琅彩的步摇和一只刻丝包金的镯子来交给瑞香包好。
几样东西算不上贵重，但都别致的紧，既不会显得怠慢轻视，又不会太过贵重让主人家惶恐而失了礼数。
苏酪回到妆台前，柔软的素白色帕子轻柔的按压拂过了双唇，再拿开时带上了温柔浅淡的绯色，无端多了几分朦胧的旖旎。苏酪重新用了一个更鲜艳一些的颜色，又用螺子黛细细的描了眉，端详着镜中貌美可人的少女并无不妥，这才出了门。
新邻居的院子就在隔壁，苏酪出了门，转了个弯就到了。主仆二人告了门，由着苏酪昨日便让听云来过一趟，因此不一会儿便出来了一个小丫鬟，引着两人便进了院子。
寺中的院子格局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大同小异，几乎无甚么区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苏酪的院子略有些广阔荒凉，简洁的过了头。
苏酪一路跟着丫鬟到了正厅。说来也怪，这丫鬟年纪不大，却异常沉稳。往日苏酪同王氏去别的世家赴宴，丫鬟规矩严都不会嘴碎，但都会说一两句吉祥话，希望逗乐了贵客讨个赏钱之类的。而这个丫鬟却从头一言不发，步子看起来轻得很，速度却又一点也不慢。最后到了正厅，也只是拉了门，行了礼，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也许这丫鬟天生有些内向呢。苏酪一边暗暗心想，一边跨了进去。
这一抬头，便呆住了。
正厅的主位上坐了一个女子，女子身后站着一个年纪颇大的嬷嬷。这女子便是坐着也能让人非常直观的感受到她高出寻常女子许多的身高和稍显宽大的身材。女子穿了黑色的上衣并宝蓝色的马面裙，衣裙上并没有寻常女儿家爱用的精致的绣花，光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似乎有一些不明显的暗纹起伏在宽大的袖口和裙边，还围了一个毛茸茸的灰色兔毛围脖用来保暖。
而让苏酪惊讶的并不是女子颜色搭配诡异的穿着，而是她的——脸。
女子盘了一个利落的花冠，将整张脸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没有一丝修饰，无数倍的放大了那张脸庞对苏酪的冲击。
一种奇异的，完全不同于常见的——美。
女子的脸部线条比之常人更加深刻，眉毛细却锋利，眼窝深邃因而更显得睫毛浓密而长。她的眼珠透着半透明的琥珀色，看起来温柔深邃又神秘。她的鼻梁异常的高挺，嘴型并不小巧，却同样嫣红柔美。
苏酪的美，是精致温柔的美，眼角眉梢鼻梁的线条，无一不精巧，无一不细致，再加上她个子不算太高，身形又过于单薄瘦弱，因此就像雾气迷蒙的繁花胜水，是一种轻柔婉约而又精致贵气的美。
而眼前的这位女子，却截然相反。她的美大气而具有攻击性，精致而凌厉，张扬却又奇异的沉稳。她的面相不是典型的中原面向，反而像极了苏酪在宫宴上偶然的见的胡女的面相，但没有那股子妖媚之气，反而多了一种矜贵的感觉。
苏酪觉得，这样美丽的女子，应当涂上红的最深最明艳的口脂，描上最繁复的花钿，画上最张扬的妆容，一身繁复华贵的盛装，站在最高处，睥睨众生。
苏酪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盯着一个素未相识的漂亮小姐出神了半天，只感觉不知哪里来的一股血液瞬间冲上了脸庞，如雪的腮边，倏然窜上了一抹嫣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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