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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光的消隐 有些人融入 ...

  •   以前家里养过流浪猫。

      猫咪很撒娇,很黏人,连我爸妈这样不喜欢猫的人也拿它没办法,心软的留在身边,好吃好喝的照顾着。

      那时我还小,天天趴在桌子上,看它四爪优雅的走着猫步,不时高傲的看着我,然后用它那柔软的肉垫拍拍我的脑袋,不用力的,十分痒。

      我经常被它这样的举动逗笑,它也更是频繁的如此拍我。

      待我开始记事时,它也如别的猫般,三天两头往外跑,就像是小孩子的叛逆期。

      累了倦了,又跑回来,在地板上悄悄的走动,摇着蓬松的大尾巴讨口饭吃。

      我的头发渐渐长了,个子也拔高不少,它也随着我的成长老去。每天放学回来,都能瞥见它在窗台蜷缩成团,见我回来便懒洋洋的喵喵叫声。

      说实话,我是如此的习惯它的存在,如此喜欢它拍我的脑袋。

      后来它走了。

      不是死亡,又终将死亡。

      我追问过它的去处,爸妈说老猫有灵性,知道自己的年限,不想让人看着它死去,大概是去寻找可以安享晚年的地方吧。

      呸,什么地方能安享晚年?

      家里一堆猫粮能不够它晚年吃的吗?

      当时我已是初二的学生,能分辨童话和现实。知道什么是善意的谎言,也知道什么是必须要接受的事实。

      它走的很安静,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太多次我躲在被窝里怀念它,我会有怪它的想法。

      这世间有什么常人不能接受的痛苦呢?为什么要选择躲起来,让关怀你的人,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呢?

      如果可以我是想很认真的告诉你,在最后的最后,我是很爱你,很谢谢你,谢谢你陪伴我们这么久。

      我这么爱你,怎么会忍心你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孤零零的离开这个世界。

      躺在地底世界的硬石床上,我终究又开始失眠,怀念我的猫,怀念它的爪子,同时也怀念真正容得下我的那个世界。

      眼眶湿乎乎的,我刚要抬手揉眼,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刷的下锁住我手腕。

      尖叫就在喉咙里,被那张干净的脸给噎住了。

      定神一看,是那个失恋的姑娘。

      “你…”

      我压低了声音。

      她作出嘘的手势,指了指我隔壁的床位,那张床是敖右枝的,此时上面压根没有他的半个影子。

      刚平复下来的心立刻悬在嗓子眼。

      “那个男孩偷偷跑出去了,监管现在睡着,等他发现了,那孩子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姑娘凑在我耳边低语着。

      我几乎是窒息了,傻愣愣的点头,鼻尖泛酸,没等她告诉我该如何做,我便戴好帽子,猫着腰绕过熟睡的监管者,走出隧道一段距离后,我发了疯的奔跑。

      一路狂奔着,视线搜罗着附近。

      海边没有,路灯边没有。

      自杀地点——海岸栏杆也没有。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生死时速这个概念第一次出现。

      这一瞬间我想到了猫,它躲起来,偷偷的死去。而后眼里的泪终于决堤了。

      狂奔的像受伤的羚羊,踉踉跄跄。

      来回的抬头仰头,凶狠的用衣袖抹掉挂在腮帮上的泪,克制不住的发出气恼的喊叫,那时候我就像飞起来。

      我想飞,飞到那个白痴的身旁,撬开他那不灵光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跑过许多路。

      见过许多熟悉的街景。

      它们都带着敖右枝的温度,藏在我的骨髓里。

      也许是寂寞孤独无助早就的结局,又或者是老猫的离开给我太深刻的痛。所以这一刻我几乎是发疯的,不顾一切的,穿过街道,奔向山顶。

      街道早已熄灯,没有哪个角落是他会出现的地方。

      他那样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又怎么会选择呆在阴暗的角落。

      所以我去了山顶,那个通天大树的所在地。

      赶到那时,我的心七上八下的,彻底乱了套。敖右枝果然在这里,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他坐在树延伸出去最长的那根枝杈上,那根枝杈太纤瘦,根本撑不了多久。

      “敖右枝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根本无暇顾及汗水和眼泪,任凭它们肆意乱流。眼泪糊了视线,枝头上的敖右枝衣衫单薄,帽子带着整齐,整个人和月色一样惨白。

      他褪去脸上的死意,强打着精神告诉我:

      “其实我不怕高。”

      “你又是在开什么玩笑…”

      他低沉的声音覆盖住了我的话。

      “我只是怕死亡。”

      睁大眼,我努力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虽然这是徒劳的,我咬字清晰道:“我们已经是死人了,你还怕什么死亡,有什么事你下来我们好好说。敖右枝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你!”

      他沉默了。

      我最怕的恰好是沉默。

      沉默,它促使我脑海里飘过一万个想法,却又没有一个可行。

      夜风静静的,地底的城一派死气。

      敖右枝他回答我:

      “怎样的我才是我呢?”

      “…”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他。

      他突然情绪起了波动,说起我未曾了解的事情:“我想当个好人,所以我选择救人,可我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薛席,这段时间我都在想…如果我是个见死不救的人,是不是就不用出现在这里。”

      “…”我欲言又止。

      “薛席,我要死了。”

      “…可是你已经死了啊。”我努力的回应他,他却是惨淡的笑了:“这会是认真的了,和你想的不一样。”

      敖右枝的声音渐渐虚弱了。

      我这才发现他为何这么白,他的身体通透如玉,就像透明的水凝结在一起,又将要被蒸发。

      “你这么傻,不应该看到我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你能挖通那隧道,重新回去,重新好好的活一次。”

      “你回去的话,有空给我烧烧纸,可别让我在另外个世界穷困潦倒的。”

      “敖右枝!”

      终于我听不下去了。

      哭哑了的嗓子沙哑得很,带着重重的鼻音。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撞见他一张一合的嘴再也发不出声响。敖右枝似乎也是读懂了我眼里的惊愕,凝视着风化剥离出去的碎片,回首微笑,嘴巴最后毫无留恋的张合着。

      无声胜有声,敖右枝最后的话我记忆深刻。

      “再见。”

      他的存在,他的消隐,让我从始至终明白一个道理。

      有的人,来的自然,在平凡的岁月里一点点的,踏入你的生活,融入你的骨髓。走时悄无声息,留下尚有余温的撕心裂肺、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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